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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内奸追查始

    萧仁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向弩阵走去。墨渊正带着民夫往机括上涂油脂,动作生疏。

    萧仁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陶罐:“看好了。”他将油脂抹在机括关键处,手指拨动弩臂,咔哒一声脆响。

    “上弦之前,油脂要匀。上弦之后,手指不能碰这里。”他指向弩机与弩臂的接合处,“匈奴人的弯刀砍过来,你只有一箭的机会。这一箭射不出去,死的就是你身后三百人。”

    墨渊额头见汗,连连点头。

    远处河谷,烟尘渐起。萧仁将弩机交给墨渊,大步走向阵前。二十架弩机呈扇形排开,民夫们握着弩箭的手在发抖。

    “弓弩手,上弦。”

    咔咔咔——弩机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匈奴骑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土黄色的浪潮卷着马蹄声扑来。萧仁没有看前方,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蒙恬的中军大帐在缓坡之上,旗帜不动。

    “放。”二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前排匈奴骑兵应声而倒,后面的浪潮却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排,放。”又是二十支弩箭,弩机重新上弦的时间比传统弩弓快了整整三倍,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箭雨已经落到头顶,河谷里响起人仰马翻的惨叫。

    萧仁举起右手猛地挥下:“火药,投!”

    民夫们点燃陶罐上的引线奋力掷出,陶罐在匈奴骑兵阵中炸开,火焰腾空而起,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散奔逃。

    这一战打了不到半个时辰。萧仁站在满地尸首中间,靴底踩着尚未凝固的血。

    他蹲下身,从一具匈奴尸体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铬盐钝化的痕迹清晰可见。

    “少府制式。”他将刀扔给身后的墨渊,“数清楚,多少柄。”

    墨渊手忙脚乱地接住,脸色发白:“诺。”

    战后清点,共缴获铬盐弯刀四十七柄,“高”字玉佩一枚。萧仁将这些东西包在一块布里,径直走向蒙恬的中军大帐。

    帐内没人吭声,蒙恬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旁边跪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匈奴俘虏。

    “将军。”萧仁将布包放在案上,“末将请令,追查内奸。”

    蒙恬盯着萧仁:“你可知这内奸若在军中,本将一查,要死多少人?”

    “末将不知内奸在不在军中。”萧仁从布包里取出那柄弯刀,刀尖点在案上的地图,“但末将知道,这些刀从少府出库,经陇西道,过萧关,最后出现在匈奴单于的亲卫手里。这一路上,经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将军要查,可以一个个杀过去。”

    他将刀放下:“但末将以为,将军更想知道的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少府的刀变成匈奴的刀。”

    蒙恬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说下去。”

    “铬盐工艺,末将只教过三个人。”萧仁伸出手指,“墨渊,王贲将军派来的两个工匠。这三人,如今都在北境。”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推到蒙恬面前:“而‘高’字,将军比末将更清楚是谁。”

    帐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蒙恬:“萧仁,你知不知道,在咸阳,赵高这两个字,连陛下都要给三分面子?”

    “末将知道。”

    “你知道本将为何让你去河谷设伏?”

    萧仁没答。

    “因为本将想看看,你敢不敢接。”蒙恬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萧仁面前,“你接了。现在,本将再问你一次——”他声音压低,“这内奸,你查是不查?”

    萧仁从怀中取出那枚死士令牌,与玉佩并排放在一起。两枚物件,一黑一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将军,末将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身,从案下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疾书。写完后,他将自己的印信按在竹简上,推到萧仁面前:“本将给你二十人,持本将手令,沿陇西道回咸阳。沿途关卡,皆可查验。”

    他顿了顿:“但本将不会给你更多。赵高的手伸到北境,本将也要给陛下交代。”

    萧仁接过竹简,收入怀中:“诺。”

    “还有。萧仁,本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内奸,本将要活的。”

    萧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掀帐而出。

    三日后,萧仁率二十骑离开北境大营。

    墨渊被留在军中,负责看守弩机工坊。临别时,这少年攥着萧仁的袖子,眼眶发红:“先生,我……”

    萧仁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嘱咐道:“我教你的东西,记牢。回来考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陇西道漫长而荒凉,萧仁一行昼行夜宿,沿途查验了三个关卡的出入记录,毫无所获。铬盐弯刀的运输路线被人抹得干干净净,像那些刀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第四日黄昏,他们抵达萧关外的一处驿站。萧仁下马时,注意到驿站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挂着青色布帘,帘角绣着一个“徐”字。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驿丞迎上来,满脸堆笑。

    萧仁将马缰扔给他:“三间上房,要临街的。”

    “好嘞,客官稍等——”

    “且慢。”一个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

    萧仁回头,车帘掀开,走出一个中年文士。宽袍大袖,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不像行商,倒像个游学士子。

    但萧仁注意到,这文士的袍角沾着些白色粉末,在夕阳下微微发亮。文士走到萧仁面前拱手一礼:“敢问这位小兄弟,可是从北境来?”

    萧仁身后的骑士们手按剑柄,二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文士却似毫无所觉,仍旧笑着:“在下徐福,齐地方士。闻听北境有新式弩机,能连发三箭,心中好奇,特来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仁腰间悬着的弩机上:“小兄弟这弩机,机括构造与寻常弩弓大不相同。若在下没看错,这接合处的弧度,是故意留出来的?”

    萧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徐福。徐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撮黑色粉末。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七分硫磺,二分硝石,一分木炭。你手上这包,炭粉受潮了——我刚才在马车里就闻到了烟气。”

    萧仁握剑的手紧了紧:“先生懂弩机?”

    徐福将布包收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小兄弟,在下在炼丹房里还有些更有趣的东西。不知可否赏脸,到舍下一叙?”

    驿站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光照在徐福脸上。

    萧仁看了一眼他袍角的粉末,又看了一眼驿站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墨渊不在,二十骑随行但都不懂这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而徐福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当着他面说出“硫化配比”这四个字的人。

    他把剑柄上的手指松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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