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漠北初交锋
雨停时，天还没亮。萧仁掀帐而出，墨渊抱着图纸跟在身后，眼下青黑。
“传令，走驰道旧线。“
墨渊愣住：“先生，旧线有山匪……“
“山匪不劫军粮。“萧仁神秘一笑，翻身上马，“劫军粮的在新线上。“
墨渊不再多问，队伍拔营时，东方刚泛起蟹壳青。三百辆辎重车碾过积水，轱辘声被泥地吞了大半。
三日后，漠北，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萧仁站在土丘上，看远处地平线腾起烟尘。蒙恬的先锋营在三十里外的河谷，他这支部辎重队，是最后一批补给。
“先生。“墨渊声音发紧，“有马队。“
萧仁看到烟尘从北边来，匈奴人的方向，问道：“大约多少人？“
“看不清，但马蹄很急。“
萧仁转身扫过车队，三百辆辎重车，五百民夫，押送的秦军不足两百。若真是匈奴游骑，一个照面就能冲散。
“卸车，弩机搬上来。“
墨渊瞪大眼：“先生。那是给蒙将军的……“
“现在就是给他的。“
民夫从车队深处抬出二十架弩机，新制军械，萧仁改过的机括，射程比寻常秦弩远出三成。
萧仁蹲下身，手指拨过机括，铬盐淬过的铁片在沙风中泛着幽蓝。
“会吗？“
墨渊摇头，他只会画图。
“学。“萧仁拽过他手腕，按在扳机护圈上，“瞄准，扣。比你的墨斗简单。“
北方烟尘陡然逼近，马蹄声清晰可闻，闷雷滚过戈壁。民夫中有人哭出声，被身旁秦军一瞪，又咽回去。
萧仁数着心跳，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放。“
二十架弩机同时震颤，弦鸣撕裂风沙，弩矢腾空，划出陡峭弧线，砸进马队。
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后面的收不住势，连环撞成一团。血混着沙尘扬起，戈壁滩上响起惨烈的嘶鸣。
“上弦，第二轮。“
墨渊手指还在发抖，但已能机械重复。第二轮弩矢更密更狠，匈奴人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残余马队在百步外兜圈，不敢再进。
“第三轮——“
“先生！“墨渊尖叫，“左翼！“
萧仁猛地回头，车队左翼土丘后，不知何时又冒出一股马队，人数更多，马蹄裹了布，没发出半点声响。
“变阵。十架弩机去左翼。“萧仁声音平稳，“其余继续压制正面。“
“可是正面……“
“正面的人，“萧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已经不敢冲了。“
正面的匈奴骑兵确实被打懵了，寻常秦弩射完一轮，足够他们冲近到弓箭射程内。可这些弩机装填太快，射程太远，三轮下来前锋折了近半。
左翼包抄队近了，百步，七十步，五十步——
“放！“
十架弩机齐鸣，冲在最前的骑兵栽倒，但后面的红了眼，拼命催马。距离急剧缩短，萧仁突然从腰间拔出一物，火折子一晃，青烟骤起。
“趴下！“
墨渊没反应过来，萧仁已将他按倒。一声闷响，左翼前方腾起大团浓烟，辛辣刺鼻，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的几匹马惊了，原地人立，骑手被掀翻在地。后面的马匹也纷纷止步，嘶鸣着后退，包抄的马队瞬间大乱。
硝烟弥漫，匈奴人的马再训练有素，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浓烟遮蔽视线，马匹受惊不受控，包抄阵型彻底溃散。
萧仁爬起来，拍掉身上沙土。正面的残余骑兵早已退到三百步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来。
“先生，“墨渊声音发飘，“那是什么……“
“一点小玩意，还有一点点的，“萧仁顿了顿，“不甘心。“
墨渊没听懂，但他看见萧仁从一名匈奴骑兵尸身上扯下一片碎布，布料的织纹很眼熟。
墨渊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那是秦制的织法。萧仁将碎布收入袖中，对众人吩咐道：“打扫战场。活的，带过来。“
审问在日落前结束，俘虏三个，两个腿折了，一个被震晕了头，吐字不清。
墨渊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刀，脸色比死人还白。
“先生，你看！“
刀身狭长，弧度微翘，匈奴弯刀的模样。刀锷处的铭文，墨渊看得清楚，少府制。
萧仁接过刀，手指抚过那行小字。铬盐淬过的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和他送出去的不锈秦剑，一模一样的工艺。
“少府的刀，“墨渊声音发颤，“怎么会在匈奴人手里？“
萧仁没回答，他想起离京那夜，赵成马车里的黑厚底鞋。想起泾水渡口，那个被他放走的骡车车夫。
“收好，这是证物。“
他将刀扔给墨渊，翻身上马：“蒙将军的先锋营，多远？“
“三……三十里。“
“传令，全队加速。天亮前赶到。“
夜间急行军，没有火把，没有喧哗。三百辆辎重车在黑暗中沉默行进，车轮裹了布，行走起来声音沉闷，消散在夜风中。
萧仁走在最前，墨渊抱着弩机图纸紧跟，每一步都踩着前面人的脚印。民夫们累极了，但没人敢掉队。
秦军押送的剑鞘不时碰撞，脆响被夜风传远，又迅速消散。
萧仁没停，三十里，天亮前必须到。墨渊踉跄了一下，被萧仁一把拽住胳膊。
“先生……“
“再走五里，休息。“
墨渊咬牙跟上。
蒙恬见到萧仁时，天刚破晓。中军大帐里点着松脂灯，将军披甲，显然一夜未眠。
案几上摆着三样东西：弩机，碎布，弯刀。
“说。“
萧仁衣衫上全是沙尘，脊背挺直：“匈奴前锋，约三百骑。分两队，正面佯攻，左翼包抄。“
“你打退了？“
“杀八十余人，俘三人。余者溃散。“
蒙恬的目光变了，他拿起弯刀，在灯下反复端详，又拿起碎布，手指攥得发紧。
“少府的铬盐工艺，只赏过三人。“蒙恬放下刀，刀身与案几相撞，闷响一声，“去年冬天的批次，你的工坊还没建成。“
帐中安静得可怕，萧仁从怀中取出玉佩，双手呈上：“从俘虏身上搜出的。末将不识，请将军过目。“
玉佩在灯下一转，蒙恬瞳孔骤缩，上面刻着一个“高“字。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斥候掀帐而入，单膝跪地：“报！匈奴主力异动，向河谷移动，约五千骑！“
蒙恬猛地站起，甲叶铿锵。他将玉佩攥在手心，目光如刀锋刮过萧仁的脸。
“萧仁。“
“末将在。“
“弩机还能用吗？“
“能。“
“挡得住五千骑？“
萧仁抬头，直视这位大秦名将：“将军，末将的弩机，不是用来挡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萧仁顿了顿，“让匈奴人学规矩。“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大笑。
“好！“他猛拍案几，“本将给你五百人。河谷东岸，设伏。“
“末将只要三百。“
“哦？“
“三百人，二十架弩机，“萧仁声音平静，“够匈奴人学规矩了。“
蒙恬笑容渐敛，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萧仁，你可知这仗若输了，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可知，这仗若赢了，有人会要你的命？“
萧仁没说话，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案几上。
死士身上的令牌，刻着古怪纹路，蒙恬脸色终于变了。
“将军，末将的命，早就在别人手里攥着。末将能做的，只是在被攥死之前，多杀几个匈奴人。“
他退后一步，抱拳躬身：“请将军下令。“
蒙恬伸手，将“高“字玉佩推回萧仁面前：“收好你的战利品。“
萧仁直起身，将玉佩收入袖中。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苍凉急促。
匈奴人进攻的前奏，萧仁转身，掀帐而出。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沾满沙尘的脸上。远处河谷腾起烟尘，土黄色的巨龙缓缓游来。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内奸，走私。赵高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墨渊正带着民夫往弩机机括上涂最后一遍油脂，动作生疏但认真。
萧仁走过去，从墨渊手中接过弩机：“看好了，这一课，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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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愣住：“先生，旧线有山匪……“
“山匪不劫军粮。“萧仁神秘一笑，翻身上马，“劫军粮的在新线上。“
墨渊不再多问，队伍拔营时，东方刚泛起蟹壳青。三百辆辎重车碾过积水，轱辘声被泥地吞了大半。
三日后，漠北，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萧仁站在土丘上，看远处地平线腾起烟尘。蒙恬的先锋营在三十里外的河谷，他这支部辎重队，是最后一批补给。
“先生。“墨渊声音发紧，“有马队。“
萧仁看到烟尘从北边来，匈奴人的方向，问道：“大约多少人？“
“看不清，但马蹄很急。“
萧仁转身扫过车队，三百辆辎重车，五百民夫，押送的秦军不足两百。若真是匈奴游骑，一个照面就能冲散。
“卸车，弩机搬上来。“
墨渊瞪大眼：“先生。那是给蒙将军的……“
“现在就是给他的。“
民夫从车队深处抬出二十架弩机，新制军械，萧仁改过的机括，射程比寻常秦弩远出三成。
萧仁蹲下身，手指拨过机括，铬盐淬过的铁片在沙风中泛着幽蓝。
“会吗？“
墨渊摇头，他只会画图。
“学。“萧仁拽过他手腕，按在扳机护圈上，“瞄准，扣。比你的墨斗简单。“
北方烟尘陡然逼近，马蹄声清晰可闻，闷雷滚过戈壁。民夫中有人哭出声，被身旁秦军一瞪，又咽回去。
萧仁数着心跳，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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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手指还在发抖，但已能机械重复。第二轮弩矢更密更狠，匈奴人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残余马队在百步外兜圈，不敢再进。
“第三轮——“
“先生！“墨渊尖叫，“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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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包抄队近了，百步，七十步，五十步——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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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玩意，还有一点点的，“萧仁顿了顿，“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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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那是秦制的织法。萧仁将碎布收入袖中，对众人吩咐道：“打扫战场。活的，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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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仁没回答，他想起离京那夜，赵成马车里的黑厚底鞋。想起泾水渡口，那个被他放走的骡车车夫。
“收好，这是证物。“
他将刀扔给墨渊，翻身上马：“蒙将军的先锋营，多远？“
“三……三十里。“
“传令，全队加速。天亮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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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仁没停，三十里，天亮前必须到。墨渊踉跄了一下，被萧仁一把拽住胳膊。
“先生……“
“再走五里，休息。“
墨渊咬牙跟上。
蒙恬见到萧仁时，天刚破晓。中军大帐里点着松脂灯，将军披甲，显然一夜未眠。
案几上摆着三样东西：弩机，碎布，弯刀。
“说。“
萧仁衣衫上全是沙尘，脊背挺直：“匈奴前锋，约三百骑。分两队，正面佯攻，左翼包抄。“
“你打退了？“
“杀八十余人，俘三人。余者溃散。“
蒙恬的目光变了，他拿起弯刀，在灯下反复端详，又拿起碎布，手指攥得发紧。
“少府的铬盐工艺，只赏过三人。“蒙恬放下刀，刀身与案几相撞，闷响一声，“去年冬天的批次，你的工坊还没建成。“
帐中安静得可怕，萧仁从怀中取出玉佩，双手呈上：“从俘虏身上搜出的。末将不识，请将军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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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斥候掀帐而入，单膝跪地：“报！匈奴主力异动，向河谷移动，约五千骑！“
蒙恬猛地站起，甲叶铿锵。他将玉佩攥在手心，目光如刀锋刮过萧仁的脸。
“萧仁。“
“末将在。“
“弩机还能用吗？“
“能。“
“挡得住五千骑？“
萧仁抬头，直视这位大秦名将：“将军，末将的弩机，不是用来挡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萧仁顿了顿，“让匈奴人学规矩。“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大笑。
“好！“他猛拍案几，“本将给你五百人。河谷东岸，设伏。“
“末将只要三百。“
“哦？“
“三百人，二十架弩机，“萧仁声音平静，“够匈奴人学规矩了。“
蒙恬笑容渐敛，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萧仁，你可知这仗若输了，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可知，这仗若赢了，有人会要你的命？“
萧仁没说话，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案几上。
死士身上的令牌，刻着古怪纹路，蒙恬脸色终于变了。
“将军，末将的命，早就在别人手里攥着。末将能做的，只是在被攥死之前，多杀几个匈奴人。“
他退后一步，抱拳躬身：“请将军下令。“
蒙恬伸手，将“高“字玉佩推回萧仁面前：“收好你的战利品。“
萧仁直起身，将玉佩收入袖中。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苍凉急促。
匈奴人进攻的前奏，萧仁转身，掀帐而出。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沾满沙尘的脸上。远处河谷腾起烟尘，土黄色的巨龙缓缓游来。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内奸，走私。赵高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墨渊正带着民夫往弩机机括上涂最后一遍油脂，动作生疏但认真。
萧仁走过去，从墨渊手中接过弩机：“看好了，这一课，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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