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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她的弥补

    夜幕垂落,旧岁将辞。整座绥安城彻底浸在了新年的热闹里。大街小巷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脆响接连不断,烟火时不时冲上墨色夜空,炸开漫天细碎星火,落得满城流光。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棂透出暖黄灯火,街头行人笑语盈盈,冬日寒雪被漫天喜气驱散,整座城池暖意融融,处处皆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模样。

    少帅府内,阖家吃完丰盛的年夜饭,满桌佳肴撤去,余下一室融融暖意。今日最费心的当属秦昆泰。昨夜夫妻二人为二婶迁来绥安的旧事拌嘴,夫人安若初心底一直憋着闷气,终日郁郁寡欢。

    整整一日,秦昆泰寸寸退让、软语温存,句句低头认错,陪着笑脸百般哄劝,直哄得口干舌燥,方才一点点抚平了夫人心中的郁结。

    庭院廊下,秦昆泰望着身侧面色稍缓的安若初,放低身段,语气恳切又温柔:“若初,是我糊涂,是我思虑不周。

    年少旧缘本是前尘往事,我不该旧事重提,让你年节里头还堵心。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惜、最疼的从来只有你。旁人皆是过客,唯有你是陪我半生风雨、相守白头的枕边人。”

    安若初垂着眸,淡淡哼了一声:“知道惹我生气,当初为何不事先与我商议?年关将至,偏要翻出陈年旧账,添堵闹心。”

    秦昆泰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哄道:“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一时心软,念她逃难孤苦、带着幼子无依无靠,一时失了分寸,忘了顾及你的心意。

    往后我定守好分寸、划清界限,公私分明,绝不再让你为这些琐事烦心怄气。今夜戏院新上了跨年大戏,我特意订了最好的雅座,陪你看戏散心,权当我给你赔罪了,可好?”

    一番耐心软磨细哄,安若初心头最后一丝郁气尽数消散,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并肩出门,慢悠悠朝着城中戏院走去,准备看戏跨年,消解年中小烦闷。

    另一边,贺虎与白花素来不喜文雅闲适的消遣,偏爱市井热闹烟火。二人辞别众人,结伴走上街头。除夕的街头格外热闹,沿街小吃摊一字排开,糖画、炒栗子、炸元宵、糖葫芦香气四溢,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贺虎一路走走停停,看见新奇吃食便买来递给白花,两人穿梭在人群之中,自在肆意,尽享市井新年的热闹。

    最是雅致浪漫的,当属秦骄骄与赵崇岳二人。满城烟火烂漫,晚风温柔怡人,二人不愿随长辈看戏,也不爱街头喧闹,特意前往城中最雅致的民国舞厅。

    舞厅内灯火璀璨,舒缓悠扬的舞曲缓缓流淌,衣香鬓影,温柔缱绻。

    秦骄骄挽着赵崇岳的手臂,眉眼带笑:“难得除夕安稳、岁岁平安,咱们也偷个闲,好好放松一回。”

    赵崇岳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应道:“都依你。今日不理俗事、不忧风雨,只陪你辞旧迎新,共度良宵。”

    二人相拥步入舞池,随着舒缓旋律缓缓起舞,舞步从容默契,眼底皆是彼此,温柔又浪漫。

    夜色渐深,绥安城的热闹丝毫未减。烟火漫天,鞭炮不息,有人街头嬉闹,有人戏院听曲,有人舞厅相拥,各得其乐。

    悠扬的舞曲一遍遍循环,暖黄迷离的灯光落在舞池中央。秦骄骄与赵崇岳相拥共舞许久,舞步缱绻温柔,几番旋转过后,难免微微乏力。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退场,回到僻静舒适的专属雅座落座。桌上摆着清甜的果酒与精致小食,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棂拂入,携着城外隐约的鞭炮烟火声,惬意又松弛。

    赵崇岳抬手为秦骄骄斟上一杯果酒,两人轻声闲谈,享受着独属于彼此的除夕静谧时光。

    正当气氛温柔静好时,几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笑声朗朗,打破了这份安静。

    为首两名身姿挺拔的男子,各自携着妻子,一眼就看见了雅座中的二人。其中一人眉眼一亮,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意外的欣喜:“崇岳,可算在这碰到你了!哟,嫂子,好久不见,崇岳居然把你找回来了?”

    赵崇岳抬眸浅笑,从容起身,顺势揽住身侧的秦骄骄,温声为她介绍:“正好介绍你认识,这两位是我年少最好的挚友,一位是陈则立,一位是江若雨。”

    江若雨气质温润,笑着上前拱手,态度谦和有礼:“嫂子,说来惭愧。我和阿民常年定居渝城安家,平日极少回绥安,你不认识我们实属正常。今日除夕有幸偶遇,是缘分,我和阿立敬你一杯!”

    说罢,二人各自举杯,身旁的女眷也含笑颔首示意。

    秦骄骄落落大方,端起桌上果酒轻轻举杯回敬,眉眼温婉明媚:“多谢二位。既然回来了,日后有空,只管来府上小聚做客。”

    “一定一定!改日必定登门拜访,不叨扰你们二人独处了!”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礼数周全,便笑着挥手道别,结伴往别处落座而去。

    目送四人身影走远,雅座再度恢复安静。秦骄骄侧头看向身侧的赵崇岳,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好奇与打趣。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出众的好友,两人气度样貌都极好,从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赵崇岳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温柔随性:“你从前也未曾问过呀。他们是我中学同窗挚友,后来各自远赴海外留洋求学,学成后便定居渝城谋生,平日里聚少离多,甚少碰面。倒是凑巧,今年除夕,竟能在绥安偶遇旧友。”

    秦骄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崇岳,眼波流转,轻声唤道:“崇岳哥哥,今天开心吗?!”

    赵崇岳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低低应道:“开心,如果夫人能赏个礼物,我会更开心!”

    秦骄骄妩媚一笑,身子微微凑近。赵崇岳心中一动,以为她要依着他的心意温存,顺势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谁知秦骄骄抬手拿过自己的手,轻轻在指尖落下一吻,而后抬手,将吻过的手背轻轻贴到他的脸颊。

    “喜欢吗,这个礼物?!”

    赵崇岳无奈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些,嗓音带着几分委屈:“夫人,你也太敷衍了!”

    说着便俯身想去吻她,秦骄骄灵巧偏头躲开,眉眼弯弯笑着开口:“外面风凉,逛得跳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就依夫人的!”赵崇岳无奈摇摇头,松开怀抱。

    秦骄骄微微喘着气,眉眼带着几分倦怠,赵崇岳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二人并肩走出舞厅。门外夜色沉沉,街头爆竹声此起彼伏,零星烟花在夜空炸开,流光映亮街边的积雪。

    街上往来游人依旧络绎不绝,到处都是除夕辞旧迎新的喧闹。赵崇岳抬手招呼过来一辆黄包车,车夫连忙上前掀开布帘。

    两人一同坐进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市井的喧嚣。黄包车车轮碾过路面残雪,咯吱作响,晃晃悠悠朝着少帅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暖意融融,窗外不时掠过街边家家户户亮着的灯火。秦骄骄靠在赵崇岳肩头,听着外面阵阵鞭炮响,轻声感慨:“这除夕夜里,绥安倒是热闹得很。

    回到少帅府,府内还残留着除夕的喜庆气息,廊下灯笼摇曳,外面依旧断断续续传来爆竹的声响。

    秦骄骄与赵崇岳走上前,对着等候在厅堂的秦昆泰与安若初躬身问好。二老早已备好新年红包,红纸封袋,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秦昆泰笑着把红包塞到赵崇岳手中,语气带着长辈的期许:“崇岳,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开始了,盼望你和骄骄恩恩爱爱,遇事互相包容,最好能让我尽快抱上孙子或是孙女!”

    赵崇岳双手接过红包,神色诚恳:“多谢岳父,我和骄骄定会努力的。”

    秦骄骄脸颊一热,轻轻嗔怪地撞了下他的胳膊:“你说什么呢,又不是许愿池,就在这儿乱答应我爹的愿望!”

    安若初含笑,把另一份红包递到秦骄骄手里,温声道:“骄骄,只要你们二人每日开开心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崇岳抢先应声:“母亲,我们一定会的!”

    秦骄骄眼底漾着笑意,转头看向赵崇岳:“崇岳,我们给爹、娘磕个头吧。”

    “好。”

    二人说罢,不等丫鬟取来拜垫,便一同屈膝,在厅堂的地砖上跪下,认认真真向着秦氏夫妇磕了一个新年头。

    秦昆泰和安若初连忙上前,伸手将两人搀扶起来。

    安若初看着二人略带倦容的模样,柔声说道:“你们今天在外奔波,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转眼便是春节,新的一年又要开启了。”

    秦骄骄微微颔首:“爹,娘,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辞别二老,二人并肩回了后院卧房。屋内暖炉温热,熏香袅袅散开,驱散了冬夜的寒凉。窗外满城鞭炮烟火渐渐稀疏,只剩零星脆响,衬得屋内格外静谧温柔。

    一日嬉闹游玩下来,秦骄骄眼底带着浅浅倦意,懒懒靠在软榻上,伸手轻轻扯住赵崇岳的衣袖。

    “崇岳,我睡不着,你给我读段话本好不好?就读《西厢记》。”

    赵崇岳低笑应声,顺势坐在榻边,指尖拾起案头摊放的线装话本,书页轻翻,墨香清雅。他声线低沉温润,字字清朗悦耳,缓缓念出书中词句。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温柔嗓音萦绕在静谧的房间里,缠绵婉转的西厢词句,配上他沉稳温柔的语调,格外动人。秦骄骄侧靠着他的肩头,闭眼静静听着,心头暖意融融,所有喧嚣疲惫尽数消散。

    一页页读完,赵崇岳合上书,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故意压低声音:“整本读完了,夫人,辛苦为夫,是不是该给些奖赏?”

    秦骄骄抬眸望他,眼波潋滟,眉眼弯弯带着笑意,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暖帐轻垂,烛火温柔摇曳,一室熏香缱绻悠长。

    她轻轻推了推他,语气坦荡又灵动:“你想要什么奖赏?哦,对了,我初来绥安时,还欠你一千大洋呢,我这就取来还你!”

    “啊!”

    赵崇岳低低叹出一声气,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浓稠的缱绻与隐忍的思念。他不再说笑,俯身将她温柔打横抱起,稳稳起身,一步步走向床榻。

    暖被柔软,他轻轻将人放下,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凝着她泛红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藏着积攒六年的孤寂与深情。

    “女人,你何止欠我一千大洋。你欠我的,是无数个孤寂清冷的夜晚。”

    他目光沉沉,字字皆是真心:“从我归国那日算起,整整六年,将近两千多个日夜,我日日等、夜夜盼,独守空寂,只为等你归来。你说,这笔深情债,你要怎样还?”

    六年等候,岁岁相思,从无半句怨言,却在这温柔良夜,尽数诉与她听。

    秦骄骄心口一软,鼻尖微热,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眼底带着羞赧与坚定,轻声嗔道:“臭男人,那我便用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尽数弥补你。”

    话音落,她主动仰头,送上柔软缠绵的吻。

    新年烛火摇曳不休,窗外零星烟火漫过沉沉夜色,旧岁风霜尽数褪去。赵崇岳立刻温柔回应这份独属于新年的珍贵礼物,温柔缱绻,岁岁相依。

    暖帐轻晃,温柔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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