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诡异仙 > 簪簪自喜 > 78 欢喜和忧愁

78 欢喜和忧愁

    宴席散尽,宾客陆续离去,喧闹的少帅府慢慢归于寂静。庭院落雪簌簌,廊下灯笼依旧亮着,只是再也没有方才觥筹交错的喧哗。

    大帅特意安排的东院卧房雅致清净,暖炉通明、陈设精致,被褥细软、窗明几净,是少帅府里最妥帖安逸的院落。对外是极尽尊贵的优待,处处彰显着大帅对秦家的看重。

    可秦骄骄心里清楚,越是体面周到,越是层层禁锢。

    她轻轻抬手叩门,走入屋内。

    秦昆泰与安若初正坐在榻边闲谈,卸下了晚宴上的拘谨,神色十分放松。看见女儿进门,安若初连忙迎上前,握住她的手,满是心疼:“骄骄,今晚应酬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

    秦昆泰也面带喜色,感慨道:“今日可谓双喜临门。你的身世公之于众,大帅又当众定下你和崇岳的婚事。崇岳为人可靠,手握兵权,有大帅做靠山,往后你在绥安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

    在他们眼中,女儿漂泊半载,如今寻得良婿,身居尊贵,阖家团聚,已是天大的圆满。

    安如初伸手抚过她发髻上那支玫瑰金簪,眼底漾着动容的欣慰:“当初你一声不响离家出走,这大半年,我们全然不知你在外过得如何,心里除了日夜担忧焦灼,半点办法也没有。如今看见你平安无恙,又觅得这样一位良人,我和你父亲是真心为你欢喜。

    她默默点头,拉起母亲的手,把脸颊轻轻贴在母亲掌心蹭了蹭,如同受惊的雏鸟,渴求着母亲的慰藉。

    秦昆泰见状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囡囡,怎么了?今晚瞧着,你像是心里不开心?!”

    秦骄骄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缓缓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爹,娘,你们看得还是不够透彻。”

    秦昆泰脸色骤然一紧,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向外张望一番,确认屋外没有下人偷听。他转身回来,反手将屋门牢牢关严,压低声音,改用上海话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爹,娘,马镇雄不是省油的灯。他把你们接来绥安,表面上是成全我和少帅,实则是拿你们来掣肘我,也牵制崇岳!”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安如初脸上的欣慰笑意一下子僵住,握着女儿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错愕,一时间难以消化这番话。

    秦昆泰神色凝重,眉头紧紧拧起,方才的松弛一扫而空。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依旧用上海话回应:“你的意思是,我们住在这东院,看着是优待,实际上是做人质?”

    秦骄骄轻轻颔首,眼底藏着沉沉的忧虑:“正是。我身负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往后行事,难免会有违他心意。只要你们在他眼皮底下,我便处处束手束脚。他今日赐婚、礼遇秦家,处处做足体面,可这一切,都是棋局里的一步。”

    安若初听得心头一沉,手心发凉,嘴唇微微翕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看似天大的福气背后,竟藏着这样凶险的算计。

    但是你们不必担心。虽说我的身世已经公之于众,我和少帅也被牢牢捆绑在一起。当年上海那般艰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这一回,我也定会护好你们二人的安危。”

    秦昆泰神色凝重,沉沉点头:“好,我和你母亲信你。可那少帅终究是马镇雄的义子,他当真会为了你,为了未婚妻的父母,与自己的义父倒戈相向吗?”

    秦骄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怅然:“父亲,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我见过少帅温柔体贴的模样,也听过他言语如毒刀,狠狠刺伤我的时候。”

    安若初浑身一震,脸色发白,不由得失声:“啊?那他还算什么良人?我们这岂不是掉进老虎窝里了!”

    秦昆泰连忙按住妻子的手臂,沉声安抚:“夫人莫慌,有我,还有女儿,我们一定能够平安回家。”

    “爹娘,你们若是想回渝城,随时可以走。只是回去之后,家中周遭必会多出许多监视的眼睛。你们不必害怕,我会暗中安排人手保护你们,只是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秦昆泰与安若初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应下了这番话。

    秦骄骄稍稍松了口气:“爹娘,你们早些歇息,我明日再过来探望你们。”

    “去吧。”

    秦骄骄回到自己的卧房,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已是夜里十一点。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幽幽沉沉。她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凛冬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猛地灌进房间,刺骨凉意扑在脸上,吹散一室暖融融的气息。

    她从衣袋取出烟卷,点燃,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淡淡的白雾从唇间缓缓吐出,飘散在凛冽的夜风里。

    她立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皑皑白雪,眉头紧锁,心里反反复复盘算着眼下的局面。

    马镇雄的算计、父母沦为掣肘的软肋、和赵崇岳被强行捆在一起的婚约。还有尚未完成的归蜀计划,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搅得她心绪烦乱。

    赵崇岳的情意是真,可他身上肩负的,终究是马镇雄义子的身份。她不敢全然托付,也不敢轻易赌上父母的性命。

    烟雾袅袅,冷风不断吹拂着她的鬓发,红色旗袍的衣角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动。

    今夜盛大的生辰宴席,满堂的祝福、光鲜的婚约,所有人都以为她得偿所愿。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被困在了这繁华的牢笼之中。

    一口接一口地吸烟,烟蒂燃出点点星火,在漆黑的夜色里忽明忽暗。心底的焦虑与惶惑,只能借着这寒风与烟火,稍稍宣泄几分。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木质台阶上,声响清晰,不用猜,秦骄骄心里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冷风还在从敞开的窗缝往里灌,雪沫飘落在她的肩头。她指尖夹着还燃着的烟,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卧房门外。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赵崇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雪的寒气,方才处理完府中琐事,便匆匆寻了过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窗边的她身上,看见她手中的烟卷,又见大开的窗户,眉头瞬间蹙起。

    “这么晚,怎么还开着窗,还在抽烟?”

    秦骄骄侧过半边身子,侧脸浸在昏暗的灯光与夜色里,烟火的微光映在她眼底,掩去了心底翻涌的万千思虑。

    赵崇岳快步上前,伸手把敞开的木窗用力合上,凛冽的风雪瞬间被隔绝在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秦骄骄指尖捏着烟卷,抬手把烟盒递到他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抽一支。

    赵崇岳却没有接,伸手把烟盒拿过来,直接揣进了自己的衣袋里,不让她再碰。

    他在她身旁落座,周身还带着屋外雪夜的凉意,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夜已经深了,今天应酬了整整一晚,你累不累?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话,想跟我说?”

    秦骄骄垂着眼帘,指尖还残留着香烟淡淡的余温。方才在东院和父母商议的那些算计、隐患,还有心底对他的疑虑,堵在喉咙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凑近她,在耳边呢喃:““骄骄,我今日心里实在欢喜。我们的关系终于公之于众,不必再演戏,不必再躲躲藏藏。”赵崇岳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臂膀稳稳环住她的脊背,语气里满是如愿以偿的滚烫。

    秦骄骄顺势靠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沉重:“可我的爹娘,被你义父监视起来了。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的软肋,已经被他攥在了手里。明明是定亲的大喜日子,又是我的生辰,我却半分欢喜也没有。”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忧虑尽数流露。方才宴席上强撑出来的笑意,在此刻尽数卸下。

    赵崇岳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满心心疼,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改用日文低声呢喃:“叶子,他不敢对岳父岳母动手,我心中自有把握,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的山宗哥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一声“山宗哥哥”,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秦骄骄身子微微一颤,抬眼望向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眼底满是恳切与坚定。可方才心底的那份顾虑并没有就此消散。她清楚马镇雄的城府,也明白赵崇岳终究是他的义子,这份承诺,分量沉重,却也藏着无数未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怀中,指尖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一片沉寂,欢喜与忧虑交织在一起,压在两人心头。

    http://www.daoweiyixian.com/yt135812/508202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weiyixian.com。道诡异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weiyi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