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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壁画里的“真相”

    林灼华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手里的灼华棍杵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两侧墙上的壁画一幅接一幅,她看得慢,看得仔细,像是一个不识字的渔家丫头头一回进学堂,恨不得把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第一幅壁画上画的是三个人——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根长棍;还有一个穿灰袍的汉子,面容模糊,站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三人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里往外冒着黑气,像是一头张着嘴的怪兽。

    “中间那个是你爹,”眉引老头的声音从铁棍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左边那个是你娘,右边那个……是魔君。”

    林灼华愣了愣,说:“魔君?他跟俺爹娘是一伙的?”

    “当年是。”眉引老头的语气里带着追忆,“当年他们仨是同门师兄妹,一起拜在引眉老祖门下学艺。你爹性子稳,你娘性子烈,魔君——他那时候还不叫魔君,叫玄寂——性子最倔。三个人凑一块儿,能把天捅个窟窿。”

    林灼华说:“那后来咋就闹翻了?”

    眉引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的事,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林灼华又往前走了一幅,壁画上画着那道裂痕扩大了,黑气从裂痕里涌出来,铺天盖地。三个人站在裂痕前,你爹在中间,你娘在左边,玄寂在右边,三人各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裂痕,像是在往里灌灵气。

    “这是二十年前那场‘眉引之乱’的开头,”眉引老头说,“灵脉枯竭,天地间的灵气快要漏光了。你爹娘和玄寂商量着,要炼化一件东西,把灵脉重新点燃。”

    林灼华说:“炼化啥?”

    “你娘的灼华心。”

    林灼华手里的铁棍差点没攥住,说:“灼华心不是俺娘的东西吗?”

    “是,”眉引老头说,“灼华心是你娘用引眉血脉的灵力凝成的,相当于她的半条命。当年三人商量着,要把灼华心炼进灵脉里,当引子,重新点燃整条灵脉的灵气。”

    林灼华说:“那俺娘同意了?”

    眉引老头说:“你娘同意了。但炼化的时候出了岔子。”

    下一幅壁画上,画面上多了几个人——几个穿着黑袍的人,从裂痕的边缘爬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朝着三人扑过去。你娘正全力炼化灼华心,分不开身;你爹护在她身前,挡住那些黑袍人;玄寂站在裂痕边,双手按在裂痕边缘,满脸是汗。

    “炼化灼华心的时候,惊动了裂痕里封着的一头凶兽——就是你在归墟底下见过的那头吞灵兽的祖宗。”眉引老头说,“凶兽挣破了封印,从裂痕里钻出来,那些黑袍人是它招来的傀儡。你爹一个人挡不住,被凶兽一爪子拍在胸口,吐了血。”

    林灼华攥紧了拳头,说:“那俺娘呢?”

    “你娘顾着炼化灼华心,分不开神。玄寂——他当时做了一个决定。”

    壁画上,玄寂双手离开裂痕边缘,转身冲向你爹娘的方向。他的脸在画上模糊不清,但身形能看出来——他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推什么。

    “玄寂把灵力灌进你爹体内,让你爹有劲儿挡住凶兽;他自己转身冲回裂痕边,双手按上去,强行把裂痕的边缘合拢。”眉引老头说,“但他一个人撑不住,裂痕把他的灵力吸干了大半,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后来咋变成魔君了?”

    “因为他撑不住的时候,你娘做了一个选择。”

    林灼华没说话,等着眉引老头往下说。

    “你娘看见玄寂快撑不住了,她咬咬牙,把炼化到一半的灼华心从灵脉里抽出来,直接用引眉血脉的灵力去补裂痕——但灼华心炼化到一半,抽出来就废了。”眉引老头说,“你娘等于是用自己半条命,换了一个半成品的灼华心。裂痕补住了,但灼华心废了,你娘也元气大伤。”

    林灼华说:“那玄寂……”

    “玄寂活下来了,但他觉得你娘不该放弃炼化灼华心——他觉得你娘要是再撑一炷香,灼华心就能炼成,灵脉就能彻底点燃,那才是真正救了天下。”眉引老头说,“你娘说,她撑不下去了,她不能看着玄寂死在她面前。”

    林灼华说:“那玄寂不领情?”

    “他不领情。他觉得你娘妇人之仁,为了救他一个人,放弃了救整个天下的机会。”眉引老头叹了口气,“从那以后,他跟你娘就生了嫌隙。后来他走了,自己另立门户,练了些旁门左道的功夫,慢慢就变成了后来的魔君。”

    林灼华沉默地往前走了一幅,壁画上画着裂痕虽然补住了,但边缘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像是一条没缝严实的布口子,还在往外渗着灵气。你爹站在裂缝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在画上泛着光,像是某种灵器的碎片。

    “你爹发现裂痕没有彻底补严实,边缘还有一道细缝。”眉引老头说,“你娘当时元气大伤,玄寂又走了,他一个人站在裂缝前,琢磨了半天。”

    林灼华说:“他琢磨啥?”

    “他在琢磨——是再把裂缝撕开,重新炼化灼华心;还是用别的东西,把裂缝堵上。”

    壁画上,你爹在裂缝前站了很久,画面上他的背影孤零零的,手里那块发光的石头被他攥得紧紧的。下一幅画上,你爹动了——他没有撕开裂缝,而是拿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走进了裂缝里。

    林灼华停住脚步,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你爹的背影已经没入裂缝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画面上他的脸模糊不清,但那一回头,像是再看一眼身后的世界。

    “那石头是啥?”林灼华说。

    “是你娘的引眉簪,”眉引老头说,“你娘炼化灼华心之前,把引眉簪拔下来交给你爹,说‘万一出了岔子,用这个补’。你爹拿着引眉簪,走进了裂缝里。”

    林灼华说:“那他进去干啥?”

    “他把自己当成了‘锁’。”

    眉引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引眉簪的灵力撑不了太久,你爹就把自己的血脉灌进引眉簪里,用他的命去填那道裂缝。他把自己困在不周墟底下——不是有人关他,是他自己走进去的。他想着,只要他还在里头,那道裂缝就裂不开。”

    林灼华站在壁画前,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归墟底下那道裂痕,想起独眼蛟说的话,想起茶婆说的那些旧事。她爹不是被人关进不周墟的,是她爹自己走进去的——为了那道裂缝,为了那条灵脉,为了她娘拼了半条命才补住的天。

    “你爹是自愿的。”眉引老头说,“没人逼他,没人关他——他自己走进去的。”

    林灼华攥紧铁棍,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说:“俺爹是自愿的?”

    “是。”

    “那他……后悔过吗?”

    眉引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但他进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林灼华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热辣辣的,说不上是疼还是烫。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画上她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半晌,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说:“走——俺得去看看他。”

    她加快脚步,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壁画在她两侧飞速后退,最后一幅画上画着一扇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微光。

    林灼华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许久没被人推开过了。

    林灼华跨过门槛,脚踩在实地上,眼前豁然开朗——门后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四面墙壁被打磨得平整光滑,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晃,像是刚被人点着不久。

    她愣住了。

    这地方不是想象中那种阴冷潮湿的囚牢,反倒像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住出了烟火气。石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半碗凉透的米汤;桌角搁着一双筷子,筷头上带着啃过的痕迹,像是吃饭吃到一半,人忽然起身走了。

    铁憨憨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嗓门说:“姑奶奶,这……这地方真有人住啊?”

    林灼华没答话,目光落在石室深处——那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把刀。

    一把没有鞘的、刀刃上布满豁口的短刀。

    她认得那把刀。壁画上画过——她爹腰间的刀。

    她脚步发沉,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把短刀。刀柄缠着一圈粗布,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握上去刚好贴合手掌的形状,像是被人日复一日地握过,握出了痕迹。

    她握着刀,站在石床前,半天没动。

    铁憨憨还想说话,被红姨一把拽住胳膊,摇了摇头。阿蛮端着茶壶,默默退到门边,靠在墙上,给他们留出空间。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在渔村长到十八岁,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捡来的、养大的、爹娘都不要的。后来她知道了娘的事,知道娘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心里又添了一道疤。她从来没想过,她爹还活着,活得这么……这么安静。

    没有牢笼,没有镣铐。只有一间石室、一把刀、一件旧棉袄,和一盏永远亮着的油灯。

    他住在这里,像住在一个自己选的牢笼里。

    她回头看向门口,眉引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从铁棍里飘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了往日的疯癫,显得格外沉默。

    “俺爹……就一直住在这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眉引老头点了点头:“二十年前他走进来,就再没出去过。”

    “他不能出去?”林灼华追问,“他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眉引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看着石床上的旧棉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追忆与叹息。

    “他答应过你娘,要守住这道裂痕。”他缓缓开口,“你娘补天的时候,在裂痕上留下了一道锁,锁眼就设在这间石室的底下。你爹走进去,把自己当成钥匙,插在锁眼里——他要是走了,锁就开了,裂痕松动,灵气外泄,你娘当年补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所以没人关他,没人锁他,他自己把自己锁在这儿。”他顿了顿,“他不走,是因为你娘补的那片天,不能塌。”

    林灼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粗布已经磨得泛白,她忽然能想象——这二十年里,她爹一个人坐在石室里,握着这把刀,抬头看着头顶那扇看不见的天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一个人……不闷吗?”

    她这话问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眉引老头没有接话。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灼华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石室最深处的墙根下,有一道半人高的石缝,缝口堆着几块碎石,像是被从里面推开过,又被人草草堵上。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发现碎石边沿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才被动过。

    她心里一动,伸手扒开两块碎石,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窄缝。缝里透出一股凉风,带着水汽,像是通往更深处。

    铁憨憨凑过来,说:“这缝……能过人?”

    林灼华没答话,回头看了眉引老头一眼。眉引老头脸上的神情变了,他盯着那道石缝,眉头拧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的事。

    “那缝……”他开口,声音低哑,“是你爹挖的。”

    “挖的?”林灼华愣了。

    “他挖了三年。”眉引老头说,“不周墟底下有条暗河,河水通着东海海眼。他挖到第三年,挖通了暗河,从那以后,他每隔半个月就会沿着暗河出去一趟。”

    “出去干啥?”铁憨憨问。

    眉引老头没直接回答,过了半晌,才说:“去东海边上,看看渔村。”

    林灼华手里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头,盯着眉引老头,声音发颤:“你说啥?”

    “他出不去这间石室,但他挖通了暗河,能沿着水路摸到东海边上。”眉引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他每隔半个月出去一趟,蹲在离渔村不远的一块礁石上,远远看着村子里的灯火。”

    “他看你长大。”

    林灼华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在渔村海滩上跑跑跳跳的日子,那些蹲在灶台前烧火烤地瓜的日子,那些被村里孩子笑话“没爹没娘”的日子。她从来没注意过,远处海面上有一块礁石,礁石上蹲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正远远地望着她。

    “他看了你十八年。”眉引老头说,“直到你捡到那根铁棍,跟着我走了,他才没再去。”

    林灼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短刀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刀身,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指节泛白。

    铁憨憨和阿蛮站在门口,谁也没出声。连火灵都趴在饕渊头顶,安安静静的,不敢冒火星子。

    石室里静了很久,久到油灯上的火苗跳了几跳,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挖了三年,就为了……远远看俺一眼?”

    眉引老头没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林灼华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弯下腰,把那件旧棉袄拿起来,叠好,塞进怀里。棉袄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干爽的、像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站直身子,又看了一眼石床,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油灯,然后转身,朝那道石缝走去。

    铁憨憨喊:“姑奶奶,你要干啥?”

    “下去看看。”林灼华头也不回,“他挖了三年,俺去看看那条路。”

    她弯腰钻进石缝,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壁湿滑,长着青苔,冷风从深处灌上来。她一手举着铁棍,一手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后传来铁憨憨和阿蛮跟上的动静,还有火灵小声嘀咕:“这地方好黑,我怕黑……”

    她没接话,只顾着往前走。石缝越走越宽,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壁豁然开朗——她钻出洞口,站在一条暗河的岸边。

    暗河不宽,三四步就能蹚过去,河水清冽,泛着微微的光。河岸的砂石上,她看见了一串脚印——脚印很旧,一层叠着一层,全是同一个方向的,从洞口延伸向河水的方向。

    她蹲下身子,伸手比了比那脚印的大小——比她的脚大出一截,踩得深深的,像是走得很慢,很用力。

    铁憨憨钻出来,看见那串脚印,愣了半天,说:“这都是……你爹踩的?”

    林灼华没答话,她看着那串脚印,看着它们消失在河水边沿——她爹走到这里,蹚过河,沿着暗河摸向东海,然后蹲在礁石上,远远看她一眼,再沿着原路走回来,回到石室里,叠好棉袄,坐下,等下一个半月。

    这二十年,他就是这样过的。

    她站在暗河边,河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水汽,吹得她眼眶发酸。她抬手揉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说:“俺爹……笨死了。”

    铁憨憨挠头:“啥?”

    “挖了三年,就为了看一眼——他不会走近点看啊?”林灼华嘴上说着,声音却发颤。

    眉引老头飘上来,落在她身边,轻声说:“他不敢走近。”

    “他怕你看见他——怕你问他,为啥这么多年不回来。”

    林灼华胸口一堵,那句“俺爹是自愿的”又浮上心头。她想起壁画上那个走在裂痕里的背影,想起那句“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她爹用二十年,守住了她娘补的那片天,然后用剩下的全部力气,隔着海,看她长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石缝,又看了看暗河深处那片隐约的微光,说:“俺得见见他。”

    “他既然能出去看你,就说明这条河能通到外头——俺沿着河走,说不定能找到他。”

    她说完,抬脚就要蹚水。红姨一把拽住她:“你疯了?这暗河通着东海海眼,水势复杂,你一个人蹚过去,万一被冲走了咋办?”

    “那俺也得去。”林灼华挣开她,“俺都走到这儿了——他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俺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红姨还要拦,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把茶壶塞到林灼华手里,说:“喝口茶再走。”

    林灼华愣了。

    阿蛮说:“你嗓子哑了。喝口茶,润一润,再喊你爹,他听得清楚些。”

    林灼华接过茶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茉莉花香,滑过喉咙,那股发紧的酸涩散开了一些。她把茶壶还给阿蛮,说:“谢了。”

    她转身,握紧铁棍,迈步蹚进暗河。河水冰凉,没过膝盖,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水花在脚边散开。身后传来铁憨憨、红姨、阿蛮跟上来的动静,饕渊和火灵也跳进水里。

    五个人,外加一个飘在空中的眉引老头,沿着暗河,朝那片微光的方向走去。河水越走越深,从膝盖漫到腰间,又从腰间漫到胸口。林灼华举着铁棍,棍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痕,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爹在前头等她。

    暗河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亮了起来。水面倒映着一片天光,像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出口。林灼华加快脚步,蹚过最后的浅滩,爬上一片礁石——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海面,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半边天烧得通红。礁石上蹲着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的男人,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衫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

    远处,是胶东渔村的方向。

    男人像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回头。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被海风刻出来的沟壑,一双眼睛浑浊却温和。他看见林灼华,愣住了,像是没认出她,又像是不敢认。

    林灼华站在礁石上,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她握紧铁棍,又松开,又握紧,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一句——她喊了一声:“爹?”

    男人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像被定身了似的,隔了片刻,才抖着手撑住礁石,缓缓站起来,颤声说:“灼……灼华?”

    林灼华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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