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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归墟的“出口”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越往上走,空气越透亮,那压在心口上的闷劲儿也渐渐散了。阿绿走在最前头,绿毛上还沾着刚才大殿里落下的灰,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像是怕那黑漆漆的深处忽然再窜出个什么东西来。

    “姑奶奶,你说那魔君……真就这么放咱们走了?”阿绿压低嗓门,声音里还带着点不踏实。

    林灼华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那棍子失了灼华心,手感轻了不少,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她掂了掂,随口道:“他不放咱们走,还能留咱们吃饭?他那大殿里连口热汤都没有,留着干啥?过年?”

    沈玉郎走在她后头,闻言忍不住接了一句:“人家好歹也是九幽魔君,让你说得跟个穷酸地主似的。”

    “穷酸地主可不会把自己亲弟弟锁棺材里锁二十年。”林灼华撇撇嘴,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轻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也不是坏,就是轴。”

    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形晃了晃,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好坏二字分得那么清的。魔君也好,你师父也罢,说到底都是被那二十年前的旧事捆了一辈子的人,如今能解开,也算是个好去处。”

    林灼华没接话,闷头往前走。她心里其实还翻腾着方才那些事——母亲当年守棺未成、灼华心留在灵脉、师父锁魂咒解开、魔君卸下担子……桩桩件件,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口,一时半会儿捋不清。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眉引老头从灼华棍里飘出来,伸了个懒腰,神色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你那小脑瓜装不下那么多事,再想下去,怕是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你才小脑瓜!”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无间狱的路是螺旋向上的,每经过一层,都能看见之前那些守关人留下的痕迹——被打碎的傀儡碎片、烧焦的墙角、塌了半边的石柱。阿绿看着那些狼藉,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咱上来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惨吧?”

    “谁说的?”沈玉郎一脸无辜,“你姑奶奶一路砸上来的,那叫一个痛快。”

    “你闭嘴!”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没跟着砸似的。”

    沈玉郎摊了摊手:“我那是被迫参与。”

    “你被迫个屁!你比俺砸得还欢!”林灼华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繼續往上走。

    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什么大家伙在石阶上跺着步子。阿绿一个激灵,绿毛炸起,刚要往后退,就见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正是第一层的守关人铁憨憨。

    铁憨憨手里还拎着他那把大锤,不过这回没抡起来,而是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看见林灼华一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哎,你们出来了?”

    林灼华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你不守着你的层了?”

    铁憨憨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魔君撤了牵魂丝,咱们这些守关人就不用在层里守着啦。我刚才听上头动静小了,寻思着你们该出来了,就过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上,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棍子……怎么看着没以前亮了?”

    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棍,笑了笑:“没心啦,自然就不亮了。”

    “没心?”铁憨憨听得一愣,“那还能打架不?”

    “能打。”林灼华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俺拿它当烧火棍使也顺手。”

    铁憨憨被她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她神色轻松,也没再多问,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林灼华手里:“这是俺刚才闲着没事烤的,你带着路上吃。”

    林灼华拆开油纸一看,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面饼,还冒着热气。她愣了一下,抬头看铁憨憨:“你还会烤饼?”

    “俺以前是伙夫!”铁憨憨挺了挺胸脯,一脸得意,“后来才被调来看门的。这饼俺烤了二十年,手艺没丢。”

    林灼华咬了一口,面饼外焦里嫩,咸淡正好,比渔村最好的烙饼也不差什么。她竖起大拇指:“行啊你,这手艺,回头要是不看门了,跟俺回渔村开个饼铺都够用了。”

    铁憨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也得等这边的事了了再说……哎,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走了。”林灼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道,“这里头连个太阳都没有,待久了俺怕长蘑菇。”

    铁憨憨咧嘴笑起来,笑到一半,又收敛了些,语气里带着点不舍:“那……姑奶奶,你以后常来玩啊。”

    “常来?”林灼华哭笑不得,“这地方有啥好玩的?连个晒太阳的地儿都没有,俺来干啥?来跟你学烤饼?”

    “那也行啊!”铁憨憨倒是实诚,“俺教你烤饼,你教俺打架!”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乐了,摆了摆手:“行行行,等俺哪天闲得慌,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上走。铁憨憨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又喊了一声:“姑奶奶!”

    林灼华回过头:“咋了?”

    铁憨憨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你是个好人!俺记住你了!”

    林灼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骂了一句:“你才好人呢!你全家都是好人!”骂完,她又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俺也记住你了,铁憨憨。”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身后传来铁憨憨那浑厚的笑声,在空旷的无间狱里回荡,像是把这暗沉沉的地方都照得亮了几分。

    又走了两层,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就这么走了?也不跟姐姐道个别?”

    林灼华转头一看,镜娘正斜倚在拐角处的石壁上,手里捏着一面小铜镜,慢悠悠地对着光摆弄。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比之前那身白裙显得柔和了不少。

    “你也要走了?”林灼华问。

    镜娘放下镜子,笑了笑:“牵魂丝一撤,我这镜娘的名头也就没用了。这无间狱里的守关人,有的留下,有的走,端看各自造化。”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圈:“不过你这丫头,倒是有意思——明明是来砸场子的,结果把场子主人都给砸跑了。”

    “俺可没砸他。”林灼华理直气壮,“俺是跟他讲道理讲通的。”

    “讲道理?”镜娘嗤笑一声,“你讲道理的方式,就是抡着棍子把人家的阵眼捅了?”

    “……那是策略。”

    镜娘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摆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你这一路走得急,也没好好照照镜子——来,姐姐教你个本事。”

    她说着,把那面小铜镜往林灼华面前一递:“拿着。”

    林灼华不明所以,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看,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嘴角还糊着铁憨憨给她的饼渣。她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嘀咕道:“俺这形象是有点磕碜。”

    “可不是嘛。”镜娘伸手点了点镜面,“姑娘家,出门在外,总得体面些。以后要是想照镜子了,就对着这面镜子喊一声‘镜娘’,我就能听到——隔着多远都能教你梳头。”

    林灼华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铜镜,镜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俺天生丽质,还用得着梳头?”

    “天生丽质?”镜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憋着笑,“你怕是对‘丽质’这俩字有什么误会。”

    “你管俺呢!”林灼华把铜镜往怀里一揣,别过头去,“反正俺觉得自己挺好。”

    镜娘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行了,走吧。别让上头那些人等急了。”

    林灼华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镜娘一眼:“镜娘……你以后有啥打算?”

    镜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啊?我在这无间狱待了三百多年,也该出去看看太阳长什么样了。”

    “那挺好。”林灼华咧嘴一笑,“你要是没地方去,去胶东渔村找俺——俺那儿有个茶馆,茶婆泡的茶可好喝了。”

    镜娘挑了挑眉:“你这是在邀请我?”

    “俺这是给你指条明路。”林灼华说完,转身大步往上走,丢下一句,“爱来不来!”

    镜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梳子,轻声自语了一句:“胶东渔村……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再往上走了一层,独眼老头正蹲在石阶边抽旱烟,见他们上来,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出来了?”

    “出来了。”林灼华停下脚步,“你这老头,不去送你那‘暗桩’的差事了?”

    独眼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差事交了,老子现在也是自由身了。这不,正琢磨着去哪儿找个地方晒太阳呢。”

    “那敢情好。”林灼华说,“往东走,太阳都是从海边升起来的。”

    独眼老头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丫头,你娘的事……我听魔君说了。你是个好样的,你娘在天上看着,也该放心了。”

    林灼华没接话,只是握了握手里的灼华棍,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嗯。”

    独眼老头也不再多说,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磨蹭了——上头那扇门,怕是已经给你们敞开了。”

    林灼华抬头往上看,果然看见一道微弱的光从高处透下来,是归墟出口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最后一段路走得格外快。

    阿绿跟在她身后,小跑着追:“姑奶奶,你慢点!俺这腿短!”

    “你那是四条腿!”老叨在一旁飘着,忍不住吐槽,“四条腿还跟不上两条腿,你丢不丢粽子脸?”

    “俺这是绿毛粽,不是四条腿!”阿绿气呼呼地反驳,“俺就两条腿!”

    “那你跑快点!”

    “俺在跑了!”

    沈玉郎走在最后,听着这一群人吵吵嚷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深的无间狱——层层叠叠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的身影,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送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归墟的出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此刻正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那光不亮,甚至有些阴沉,但看在刚从无间狱里爬出来的众人眼里,却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林灼华一步跨出门槛,仰头看着那片灰扑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换干净。

    “出来了!”阿绿跟在她身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绿毛都耷拉下来,“俺以后再也不下地了!打死也不下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老叨飘在她头顶,凉凉地提醒,“结果没两天就又跟着下去了。”

    “那不一样!上回是俺自己愿意的!这回是……是……”阿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姑奶奶非要拉着俺的!”

    “俺啥时候拉你了?”林灼华回头瞪她,“俺记得是你自己抱着俺的腿不放的吧?”

    阿绿被戳穿,绿毛一红,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沈玉郎站在石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大门,又看向不远处那一片灰蒙蒙的海面,轻声说:“总算是出来了。”

    林灼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问:“老叨,你师父……还在渔村等着吧?”

    老叨飘在她身边,点了点头:“在呢,那老头子认死理,说等你回去,就一直等着。”

    林灼华握紧手里的灼华棍,棍身冰凉,再没有从前那股暖意。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行,那咱回家。”

    林灼华扛着铁棍,迈开步子就往船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归墟的方向。

    “怎么了?”沈玉郎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归墟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雾里隐约能看见那座黑塔的尖顶,像一根扎在天地间的钉子。

    “没咋。”林灼华收回目光,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觉得……这地方吧,怪渗人的。”

    “你还怕渗人?”沈玉郎挑了挑眉,“你可是连无间狱都闯过的人。”

    “那能一样吗?”林灼华白了他一眼,“无间狱那是没办法,硬着头皮闯。这地方是……是那种,你明明走出来了,回头看一眼,心里还发毛的那种渗人。”

    阿绿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对对!姑奶奶说得对!俺也觉得这地方邪乎!那棺材里躺着的人,跟魔君长得一模一样,俺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老叨飘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那叫玄寂,魔君的弟弟。你要是觉得邪乎,倒也没错——他躺那棺材里二十年,连口气都没喘过,今儿个却醒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起鸡皮疙瘩。”

    林灼华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加快脚步走到船边。船还是来时那条,破破烂烂的,船板上沾着海藻和贝壳,像是被海水泡了几百年。她刚抬脚要上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姑奶奶!等等俺!”

    铁憨憨从归墟的石门里追出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一把大锤。他跑到林灼华面前,咧着嘴笑:“姑奶奶,你真要走啊?”

    “废话,俺不走留这儿过年?”林灼华上下打量他,“你咋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最后一层吗?”

    “最后一层有人守了。”铁憨憨挠了挠头,“镜娘说她闲着也是闲着,替俺看一会儿。俺寻思着,你这一走,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着你,就赶紧跑出来送送你。”

    他说着,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杵,认真地喊了一嗓子:“姑奶奶,你以后常来玩啊!”

    林灼华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常来玩?你当这地方是集市啊?还常来玩——俺跟你说,这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俺来一次都觉得亏得慌。”

    “那倒是。”铁憨憨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这地方确实没太阳……俺都忘了太阳长啥样了。”

    他这话说得憨,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落寞。林灼华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假。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啥……你要是想晒太阳,等俺回渔村了,给你画一个。”

    铁憨憨一愣:“画一个?”

    “对啊。”林灼华比划着,“画一个大大的太阳,挂在墙上,你啥时候想看了就抬头看一眼。”

    铁憨憨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俺等着姑奶奶的画!”

    他话音刚落,石门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走出来的是镜娘,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边走边照。

    “哟,还没走呢?”镜娘走到近前,打量了林灼华一眼,“我还以为你走得急,连句道别的话都不留。”

    “俺这不是留了吗?”林灼华说,“刚才铁憨憨那一嗓子,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镜娘笑了笑,把铜镜收进袖子里,忽然正色道:“林灼华,你这一走,归墟的事就算是翻篇了。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啥事?”

    “你手里那根棍子——灼华棍。”镜娘的目光落在那根铁棍上,“它现在没了心,跟凡铁没什么两样。但你记住,棍子没了心,不代表它废了。你只要还握着它,它就能替你挡风挡雨。”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灰扑扑的,确实没什么光泽了。但她握了握,掌心传来的触感还是熟悉的、温热的。

    “俺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俺不会扔了它的。”

    镜娘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想得开。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走吧,别让渔村的人等急了。”

    林灼华正要上船,镜娘忽然又喊住她:“对了——你以后要是照镜子,发现自己长得不好看了,可以来找我,我教你几招照镜子的诀窍。”

    林灼华一愣,随即乐了:“俺不用你教——俺天生丽质,照啥镜子都好看!”

    镜娘被她这话逗得直笑,边笑边摇头:“你倒是真不谦虚。”

    “谦虚有啥用?”林灼华一摆手,“谦虚又不能当饭吃。”

    她转身上了船,沈玉郎和阿绿跟在后面,老叨飘在船尾。铁憨憨站在岸上,又喊了一嗓子:“姑奶奶,你记得给俺画太阳啊!”

    “记住了!”林灼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等着!”

    船缓缓驶离岸边,破船板在水面上吱呀作响。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丸子头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她回头看了一眼归墟的方向,灰雾里,铁憨憨的身影越来越小,镜娘的裙摆像一片白帆,在雾中若隐若现。

    船又划了一阵,前方忽然透出一线亮光——那是海面的方向。林灼华眯着眼看了看,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要出去了。”她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待久了人都要发霉。”

    沈玉郎站在她身边,忽然轻声问:“你后悔吗?”

    “后悔啥?”

    “把灼华心留在灵脉里。”沈玉郎说,“那可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舍了,不心疼?”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冰凉,再没有从前那股暖意。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但俺爹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用在刀刃上,比攥在手里值钱。”

    “你爹?”沈玉郎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爹早就……”

    “俺爹是说书先生讲的。”林灼华打断他,“俺小时候在渔村听书,那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大侠,为救一村子人,把自己的宝剑熔了,打成锄头分给大伙儿种地。俺当时觉得那大侠傻,现在想想——那大侠挺聪明的。”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生怕亏欠了谁。现在……”沈玉郎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你知道有些东西,舍了才是得。”

    林灼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夸俺呢,还是骂俺呢?”

    “夸你呢。”

    “那俺收下了。”

    船越划越快,前方的亮光越来越大。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正准备跟沈玉郎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她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归墟的方向,灰雾散开,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守关人,不知什么时候齐齐站在了岸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齐刷刷地朝她躬身行了一礼。

    林灼华愣在船头,半天没动。海风从她耳边刮过,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沈玉郎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他们这是……在谢你。”

    林灼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朝归墟的方向弯了弯腰。她没有说话,但这一弯腰,比千言万语都重。

    船驶出灰雾,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前方的海面——碧蓝碧蓝的,一眼望不到边。海鸥在天上飞,渔船在远处漂,一切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阿绿站在船尾,看着那片灰雾渐渐远去,忽然说:“姑奶奶,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林灼华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要是能回来,俺给他们带点烤鱼。”

    沈玉郎笑了:“你不是说那地方没太阳吗?烤鱼带过去,怕是得长毛。”

    “那就带晒干的!”林灼华一瞪眼,“晒干了总不会长毛吧?”

    沈玉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摇头笑。船继续往前,渔村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见岸线的轮廓。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只是盯着前方的海岸线,忽然轻声说:“娘——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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