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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民心就是底气

    账本在案几上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萧川把那页记着汉中官银的纸条推到烛火上,火苗一舔,灰烬落在青砖上。

    “他要买短弩,随他去买。”

    萧川吹灭了指尖的火星。

    “军营里封得越死,外头就得烧得越旺。”

    曹熙站在阴影处,手里捧着另一叠竹纸,神色平淡。

    “第二季的报名人数已经破了千,光是东市乐坊,一天收上来的润笔费就有二十贯。”

    “光唱歌不够。”

    萧川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

    “刘封敢带兵堵门,倚仗的是他手里那块带兵的招牌。咱们要掀他的底牌,就得让百姓把嗓子亮得更彻底。”

    曹熙抬了抬眼皮。

    “怎么亮?”

    “办个新节目。”

    萧川提起笔,在白纸上划出五个大字。

    《百姓有话说》。

    “让百姓上台,不唱歌,专讲真话。”

    萧川把笔扔回笔架。

    “农夫讲田税,脚夫讲关卡,市井小民讲衙门里的腌臜事。蒙着脸讲,变着声讲,讲完了领三升糙米回家。”

    曹熙盯着那五个字,手指在袖口里停了一息。

    “官府会疯的。”

    “他们疯了,咱们才稳。”

    萧川笑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去把阿斗叫来,这出戏的主角是他。”

    两天后,东市戏台换了新布景。

    戏台正中摆着一扇厚重的竹篾屏风,屏风后头架着一只大陶缸。

    陶缸连着一根长竹管,直通台前的铁皮喇叭。

    人坐在屏风后头说话,声音经过陶缸的回荡,变得沉闷粗哑,任谁也听不出原声。

    第一天开讲,台下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汉子缩在屏风后头,对着陶缸咳嗽了一声。

    “俺是城北种菜的。”

    喇叭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动静。

    “城北收市税的差役,每次进门都要拿走两捆嫩葱。不给就踢翻菜筐,还骂俺们是贱骨头。”

    台下起先静了片刻,随即爆出一阵压抑的低骂。

    “那是张班头的小舅子!”

    “老子前天卖豆腐也被他顺走两块!”

    紧接着,第二个上台的是个运粮的脚夫。

    “官道修了三年,南门那段路晴天全是土,雨天陷马蹄。可每辆过路的板车,照样要交五文钱的过桥费,钱都进了修路司赵主簿的私囊!”

    台下的骂声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了一片喧嚣。

    不到三天,这档新节目传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三国娱闻报》顺势加印,把百姓吐槽的内容挑出几条,刊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清晨,东市报摊前都排起长龙,连大字不识的老翁都攥着铜板让伙计念报。

    到了第五天,城中大小官吏坐不住了。

    太守府的后院里,七八个身穿官服的文吏聚在廊下,个个脸色发青。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修路司赵主簿把手里的报纸摔在石桌上。

    “一群贱民,也配议论朝廷政令?这分明是聚众闹事!”

    市税司的张班头也跟着嚷嚷起来。

    “再由着他们胡说八道,咱们以后还怎么当差?连收个例钱都要被指着脊梁骨骂!”

    赵主簿按着腰间的玉带,咬牙切齿。

    “去请示大将军府,带兵把那破戏台拆了,抓几个领头的杀鸡儆猴!”

    “大将军那边不用请示,大将军早就看那帮人不顺眼了。”

    张班头冷哼一声。

    “走,咱们联名上书,先封了他的乐坊和戏台!”

    当天下午,二十多名城中属吏联名签署的文书,直接递到了成都令的公案上。

    公文还没捂热,三十多名差役就提着水火棍,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东市戏台前。

    “奉官府令,此地聚众喧哗,妖言惑众,即刻查封!”

    领头的差役拔出腰刀,作势就要往屏风上砍。

    台下的百姓纷纷后退,眼中满是不忿,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一声厉喝从街角传来。

    刘禅一身锦绣华服,在十几名世子府侍卫的护卫下大步走来。

    他手里提着一根镶金的马鞭,脸色阴沉。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东市动粗?”

    领头的差役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刀跪倒。

    “回世子,这是太守府和几位主簿大人的联名公文,说此地扰乱市井风气……”

    刘禅走上前,一把夺过那份公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纸屑在风里扬开,落了一地。

    差役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刘禅跨上戏台,站在铁皮喇叭前,目光扫过四周黑压压的百姓。

    “本世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刘禅扬起手中的马鞭,直指那几名面如土色的差役。

    “谁敢动这档节目,就是跟蜀地民心过不去!”

    台下猛地爆出一阵叫好声。

    “世子威武!”

    “世子替咱们做主了!”

    呼喊声直冲云霄,震得整条长街的瓦片都在作响。

    萧川站在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凭栏看着这一幕。

    曹熙站在他身侧,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波澜。

    “世子这次,算是把城里的官吏得罪光了。”

    “得罪这帮蛀虫,换来全蜀地的民心,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萧川抿了一口茶水。

    “更何况,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次日清晨,成都州牧府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刘封一身重甲站在武将之首,佩剑挂在腰间,冷眼看着站在文官前列的刘禅。

    刘备坐在上首的锦榻上,手里捏着几份折子,半晌没有言语。

    诸葛亮摇着鹅毛扇,神色从容地立在右侧。

    “主公!”

    刘封一步迈出,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末将有本要奏。”

    刘备抬起眼皮。

    “讲。”

    刘封抱拳,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近日世子在市井之中大肆操办杂戏,更设下所谓《百姓有话说》,引得市井无赖妄议朝政,攻讦官吏。”

    刘封转过头,冷冷瞥了刘禅一眼。

    “军情紧急,强敌环伺,世子不思为父分忧,反而沉溺于此等把戏,实乃玩物丧志,纵容刁,民!”

    大殿内一片死寂。

    几名依附刘封的将领和被点名的文官纷纷出列附和。

    “大将军所言极是,市井刁,民不知大体,由其胡言,恐动摇民心!”

    刘禅站在原地,低着头,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想起昨晚萧川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几句话。

    “别慌,实话实说,把账本砸在他们脸上。”

    刘禅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竹简,跨步走到大殿正中。

    他跪倒在地,双手将竹简高高举起。

    “父亲,儿臣有话要说。”

    刘备微微坐直了身子。

    “阿斗,你说。”

    刘禅朗声开口,声音在大殿内格外清晰。

    “这卷册子上,记着东市开讲七日来,百姓反映的三十二处弊政。”

    “城北张差役私加菜税,每月勒索百姓白银百两,导致菜农弃田者数十家。”

    “南门过桥税私设关卡三年,赵主簿中饱私囊八百贯,而南门官道年年失修,陷死军马三匹,耽误粮草运输两回!”

    赵主簿站在文官队伍里,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刘禅没有停,继续念道。

    “东市米铺勾结粮库官吏,以陈米换新粮,克扣军属粮饷共计三百石!”

    每一句话念出来,大殿里的温度就降下一分。

    刘禅将竹简重重放在地上,抬起头直视刘备。

    “父亲常教导儿臣,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些人欺上瞒下,吸食民脂民膏,他们才是动摇蜀地根基的蛀虫!”

    “儿臣办这档节目,就是要让父亲听到真正的民声,让那些藏在阴暗处的恶行无所遁形!”

    大殿内鸦雀无声。

    刘封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手掌扣在佩剑吞口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世子,竟然能在大殿上说出这番话来。

    诸葛亮轻轻晃动羽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刘备从榻上站起身,走下台阶。

    他亲自伸手,将地上的竹简捡了起来,一页一页翻看。

    大殿里只剩下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刘备合上竹简,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禅。

    “阿斗。”

    刘备的声音很沉。

    “儿臣在。”

    刘备伸出双手,把刘禅从地上扶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刘备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大殿里的文武百官。

    “知民情,得民心者,方能承继大业。”

    刘备指着手中的竹简,冷声下令。

    “法正,按这卷册子上的名字,给老子一查到底!”

    “凡贪墨枉法者,立斩不赦!”

    “诺!”法正出列领命。

    大殿另一侧,刘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出,纷纷绕开刘封,主动凑到刘禅身侧道贺。

    刘封站在大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死死盯着刘禅远去的背影,眼底全是阴鸷。

    午后,萧府小院。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桌上,斑驳一片。

    萧川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洗干净的葡萄,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曹熙快步从穿堂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用红蜡封口的密信。

    “汉中那边送来的加急线报。”

    曹熙把信递到萧川面前。

    萧川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细绢。

    绢布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刘封暗中指派了二十名心腹死士,分批潜入城内各处乐坊与印刷工坊,意图制造混乱,从内部搞垮文娱产业。”

    萧川把绢布扔在石桌上,嘴里嚼着葡萄,低低笑出了声。

    “大将军这是急眼了,连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曹熙看着他。

    “工坊里放着最新的雕版和第二季的赛制底稿,要是被毁了,损失不小。”

    萧川吐出葡萄皮,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他要是敢往里伸手,我就敢把他的手剁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费祎连官帽都没戴正,提着袍角一路狂奔进来,气喘吁吁。

    “萧公子!出大事了!”

    费祎扶着石桌,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萧川递过去一杯茶。

    “费大人,天塌不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费祎摆了摆手,根本顾不上喝水。

    “城西柳条巷出了命案!死的是益州大儒张肃的远房侄子,被人割喉抛尸在枯井里!”

    萧川挑了挑眉。

    “命案归成都太守管,找我作甚?”

    费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压低了声音。

    “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如今期限过半,太守被逼得没办法,今天一早抓了三个无辜的更夫和脚夫顶罪,屈打成招,明日就要问斩!”

    费祎咬着牙,满眼焦急。

    “死者身上搜出了一张咱们乐坊的入场木牌,外头已经有人开始造谣,说是咱们乐坊的人谋财害命!”

    萧川眼中的笑意彻底收敛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大柳树下,伸手折下一截嫩枝。

    “抓无辜百姓顶罪,还顺便往乐坊身上泼脏水。”

    萧川把柳枝在手里折成两段。

    “这案子背后,有刘封的影子吧?”

    费祎苦笑了一声。

    “太守是刘封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这事明摆着是冲着世子和文娱产业来的。”

    风吹过院子,柳叶沙沙作响。

    曹熙走到萧川身后,低声问道。

    “要让世子出面压下去吗?”

    “压?为什么要压?”

    萧川转过身,将断掉的柳枝扔在地上,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刘封要往里伸手,我正好缺一把立威的刀。”

    萧川看着费祎,一字一顿。

    “这案子,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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