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考核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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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周组长在晚饭后把林远叫到了车间外面。两个人站在墙根下，周组长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林远。
林远说不会。周组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你干活的手艺，不是一般钳工的水平。你以前在厂里，干什么活？”
林远说：“精密件。机床。”
周组长点了点头，把烟灰弹了弹：“你的手法，我看了几天。你锉平面的时候，手腕不晃，进给匀，说明你手上有准。你钻孔的时候，转速比别人慢，说明你知道什么材料用什么转速。你干的那几件，公差都在中段，不是凑合着过关的。你是个老手。”
林远没接话。周组长吸完烟，把烟头踩灭，说：“好好干。这一个月，你的考核记录我都留着。到时候往上报。”
他转身走了。林远站了一会儿，也回了宿舍。
培训进入第二周之后，工友们开始熟了。熟了，话就多了。但规矩摆在那里——只叫代号，不问来历。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叫的是“21号”“22号”“23号”，像一串数字在互相递窝头。
22号是沈阳机床厂来的，干了快二十年钳工，脸上有褶子，手上有老茧。他坐林远对面，吃了几口窝头，说：“21号，你那个锉平面的手法，稳。我以前在厂里带过徒弟，没几个有这个手感的。”
林远说：“练得多。”
22号把筷子搁下：“练得多也得有准头。我看你锉平面的时候，手腕不晃，进给匀。你这手是磨出来的。”
旁边23号是洛阳轴承厂来的，三十出头，话不多，但耳朵尖。他插了一句：“我锉平面也行，但淬火料一上，我就拿不准。21号，你淬火料锉过没有？”
林远说：“锉过。淬火料硬，锉刀得勤换。进给不能大，大了刀尖崩，崩了就把工件划伤。你锉的时候，手要轻，锉刀要快，刃口要保持锋利。一钝就换。”
22号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从那天起，几个人开始互相看活。22号有时候干完了自己的，走到林远工位旁边，看他锉平面。林远也不藏着，该怎么干就怎么干。22号看了一会儿，说：“你那个样板刀，刃口磨得比我好。”
林远说：“你磨钻头的手艺比我强。我看了你钻的孔，孔壁光洁度比我高。”
22号咧了咧嘴：“那是磨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你要学，我教你。”林远说：“行。”
第二天，22号把磨钻头的手法教给了林远。林远听了，拿了一块废料试了试。磨出来的钻头，刃口角度跟22号磨的差不多。22号看了，点了点头。
林远没有表现得太出挑。他磨的钻头跟22号差不多，但没有超过。他不想让人看出他还有余力。
乙组里还有几个老手。35号是上海来的，精于镗孔；28号是武汉来的，擅长车细长轴。晚上收工之后，几个人在宿舍里偶尔聊几句技术。
35号说：“你们那边镗孔用什么刀？”
28号说：“白钢刀。淬火料用硬质合金。”
35号说：“我那边也一样。但硬质合金刀磨起来费劲，角度不好对。”
林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说的都是基础的东西，没有超出一般人知道的范畴。
第三周，何主任来了。
何主任是外围厂的负责人，四十来岁，方脸，短头发，走路带风。他不常来车间，但每次来都带着压力。
那天下午，他让全组停工，站在车间中间，扫了一圈人，开口了：“同志们，你们来了快三个星期了。我看了你们的考核记录。说实话，不太满意。”
底下没人说话。何主任又说：“你们都是从各厂选出来的，都是尖子。可你们要干的活，不是一般活。公差一丝以内，粗糙度零点四。这个标准，比你们原来厂里严得多。你们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六十个人，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三十人。别以为三十人很多。要是都不合格，一个都不要，全部退回原单位。”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何主任接着说：“我不是吓唬你们。这个活，是国家重点工程。设备、材料、人力，都是国家的钱。不合格的人，不能留。你们回去，原单位问起来，你们怎么说？说手艺不行被退回的？你们都是干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丢得起这个人吗？”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声音。何主任说完，转身走了。周组长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
那天晚上，宿舍里没人说话。兰州来的那个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看。22号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林远躺在上铺，闭着眼。他听见兰州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练了二十年，要是被退回去，我这脸往哪搁。”
没有人接话。
第二天开始，车间里的气氛变了。以前还有人偶尔开个玩笑，现在没人笑了。每个人都埋头干活，干完了就送检，送检完回来领料，再干。
周组长在检验台后面坐了一整天，记录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合格的人拿到勾，不合格的人拿到叉。叉多了，周组长也不骂，只说一句“重新领料”。但谁都知道，三个叉就回原单位。
林远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干完了二十多件活。每一件都合格，没有出过叉。
但他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活太出挑。公差都在中段，没有一件卡在极限值上。周组长每次量完，都是点个头，画个勾。
22号那边也一样。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有一天中午吃饭，23号端着碗坐到林远旁边，低声说：“21号，你说这三十人，咱们乙组能留几个？”
林远说：“不知道。把活干好就行。”
23号扒了口饭：“我干了十二年，要是被退回去，我们厂里的人肯定得笑话我。走的时候厂里还开了欢送会，敲锣打鼓的。”
22号在旁边听见了，把碗搁下：“你那个厂还算好的。我们厂，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车间主任就说了句‘去吧，好好干’。要是被退回去，我连门都不想进。”
几个人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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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说不会。周组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你干活的手艺，不是一般钳工的水平。你以前在厂里，干什么活？”
林远说：“精密件。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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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没接话。周组长吸完烟，把烟头踩灭，说：“好好干。这一个月，你的考核记录我都留着。到时候往上报。”
他转身走了。林远站了一会儿，也回了宿舍。
培训进入第二周之后，工友们开始熟了。熟了，话就多了。但规矩摆在那里——只叫代号，不问来历。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叫的是“21号”“22号”“23号”，像一串数字在互相递窝头。
22号是沈阳机床厂来的，干了快二十年钳工，脸上有褶子，手上有老茧。他坐林远对面，吃了几口窝头，说：“21号，你那个锉平面的手法，稳。我以前在厂里带过徒弟，没几个有这个手感的。”
林远说：“练得多。”
22号把筷子搁下：“练得多也得有准头。我看你锉平面的时候，手腕不晃，进给匀。你这手是磨出来的。”
旁边23号是洛阳轴承厂来的，三十出头，话不多，但耳朵尖。他插了一句：“我锉平面也行，但淬火料一上，我就拿不准。21号，你淬火料锉过没有？”
林远说：“锉过。淬火料硬，锉刀得勤换。进给不能大，大了刀尖崩，崩了就把工件划伤。你锉的时候，手要轻，锉刀要快，刃口要保持锋利。一钝就换。”
22号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从那天起，几个人开始互相看活。22号有时候干完了自己的，走到林远工位旁边，看他锉平面。林远也不藏着，该怎么干就怎么干。22号看了一会儿，说：“你那个样板刀，刃口磨得比我好。”
林远说：“你磨钻头的手艺比我强。我看了你钻的孔，孔壁光洁度比我高。”
22号咧了咧嘴：“那是磨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你要学，我教你。”林远说：“行。”
第二天，22号把磨钻头的手法教给了林远。林远听了，拿了一块废料试了试。磨出来的钻头，刃口角度跟22号磨的差不多。22号看了，点了点头。
林远没有表现得太出挑。他磨的钻头跟22号差不多，但没有超过。他不想让人看出他还有余力。
乙组里还有几个老手。35号是上海来的，精于镗孔；28号是武汉来的，擅长车细长轴。晚上收工之后，几个人在宿舍里偶尔聊几句技术。
35号说：“你们那边镗孔用什么刀？”
28号说：“白钢刀。淬火料用硬质合金。”
35号说：“我那边也一样。但硬质合金刀磨起来费劲，角度不好对。”
林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说的都是基础的东西，没有超出一般人知道的范畴。
第三周，何主任来了。
何主任是外围厂的负责人，四十来岁，方脸，短头发，走路带风。他不常来车间，但每次来都带着压力。
那天下午，他让全组停工，站在车间中间，扫了一圈人，开口了：“同志们，你们来了快三个星期了。我看了你们的考核记录。说实话，不太满意。”
底下没人说话。何主任又说：“你们都是从各厂选出来的，都是尖子。可你们要干的活，不是一般活。公差一丝以内，粗糙度零点四。这个标准，比你们原来厂里严得多。你们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六十个人，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三十人。别以为三十人很多。要是都不合格，一个都不要，全部退回原单位。”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何主任接着说：“我不是吓唬你们。这个活，是国家重点工程。设备、材料、人力，都是国家的钱。不合格的人，不能留。你们回去，原单位问起来，你们怎么说？说手艺不行被退回的？你们都是干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丢得起这个人吗？”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声音。何主任说完，转身走了。周组长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
那天晚上，宿舍里没人说话。兰州来的那个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看。22号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林远躺在上铺，闭着眼。他听见兰州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练了二十年，要是被退回去，我这脸往哪搁。”
没有人接话。
第二天开始，车间里的气氛变了。以前还有人偶尔开个玩笑，现在没人笑了。每个人都埋头干活，干完了就送检，送检完回来领料，再干。
周组长在检验台后面坐了一整天，记录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合格的人拿到勾，不合格的人拿到叉。叉多了，周组长也不骂，只说一句“重新领料”。但谁都知道，三个叉就回原单位。
林远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干完了二十多件活。每一件都合格，没有出过叉。
但他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活太出挑。公差都在中段，没有一件卡在极限值上。周组长每次量完，都是点个头，画个勾。
22号那边也一样。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有一天中午吃饭，23号端着碗坐到林远旁边，低声说：“21号，你说这三十人，咱们乙组能留几个？”
林远说：“不知道。把活干好就行。”
23号扒了口饭：“我干了十二年，要是被退回去，我们厂里的人肯定得笑话我。走的时候厂里还开了欢送会，敲锣打鼓的。”
22号在旁边听见了，把碗搁下：“你那个厂还算好的。我们厂，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车间主任就说了句‘去吧，好好干’。要是被退回去，我连门都不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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