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代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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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高音喇叭就响了。
宿舍里的人陆续爬起来，穿衣裳、叠被子、洗脸。
林远从上铺下来，把被子叠好，拿着搪瓷缸子去水房接了半缸凉水，漱了口，擦了把脸。水房的窗户结着一层薄霜，外面白茫茫的戈壁滩什么也看不清。
他回到宿舍，兰州人也起来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两个人点了点头。
早饭后，所有人被集中到食堂前面的空地上。
穿军装的干部站在一张方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他扫了一圈人群，开口了：“同志们，今天开始分组。所有人被编入甲乙丙三个组，每组二十人。组内实行代号制，从今天起，你们之间互相称呼代号，不许叫名字，不许问来历。家里的事，原单位的事，都不许说。”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干部抬起头，目光扫过去，嘀咕声立刻停了。他继续说：“代号是临时的，出了这个院子，作废。现在念名字，念到的过来领牌子。”
他开始念花名册。一个一个名字念出来，被念到的人走到方桌前面，从桌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硬纸牌，纸牌上写着号码，用黑墨汁写的，很粗。号码从1排到60。拿到牌子的人把牌子别在胸前或者揣进兜里，回到队列里。
念到“林远”的时候，林远走到桌前。干部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块牌子递过来。林远接过去，上面写着“21”。他把牌子揣进外衣口袋里，回到队列里。旁边的人也在互相看牌子，但没人说话。
分组名单贴在食堂门口的墙上。林远被分在乙组，乙组组长姓周，四十来岁，山东人，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钳工的老手。周组长把乙组二十个人带到车间东头的一片工位上，拍了拍手：“都站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二十个人归我管。上午学保密条例，下午进工位。工位是按号分的，21号到30号在这排，31号到40号在那排。每个人的工具箱上贴着号码，别用错了。”
林远找到21号工位。工具箱是铁皮做的，刷了一层灰漆，上面用白漆写着“21”。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套基本工具——锉刀、卡尺、划针、手锤、样冲。他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一遍。锉刀是新的，木柄上没有包布。卡尺是哈尔滨量具厂出的，跟他在轧钢厂用的那把一样。他把工具重新码好，放回箱子里。
上午学保密条例。说是学，其实就是周组长念，大家听。念完了，又让每个人抄一遍。林远抄得很快，抄完了交给周组长。周组长翻了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进工位。周组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图纸。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是一个配合件，方形的，中间有孔，孔的精度要求一丝以内。形状不复杂，但公差卡得很死。周组长说：“今天下午先熟悉工位和工具。明天开始正式加工。第一件干完了交给我，我检查。合格了干第二件。不合格的重新领料。”
林远回到工位上，把图纸铺在工具箱上面，又看了一遍。然后他从材料区领了一块毛坯，拿锉刀把毛坯的棱角修了修。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拿卡尺量了一遍毛坯的外形尺寸，又拿划针在端面上画了基准线。周组长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没停。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站在林远工位旁边，看了一会儿。
林远没有在意。他拿起锉刀，开始修端面。他的锉刀推得很稳，每一刀都控制得很薄。铁屑从锉刀下卷出来，细细的，一条一条落在工具箱旁边的地上。周组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正式加工。林远把毛坯夹在台钳上，先锉平面。锉了十几刀，停下来拿刀口尺对着光看。平面度不够，中间还有点鼓。他继续锉，锉了几刀，再拿刀口尺看。这回平了。他把平面擦干净，拿划针重新画线。画完了，打样冲眼，上钻床。钻孔的时候他用的转速比别人慢，进给也放得轻。
旁边工位的22号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钳工，看面相得比周组长还大几岁。他干活很稳，手底下不慌不忙。
林远注意过他磨钻头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刃口磨得又薄又利，钻出来的孔壁光洁度比别人的好。22号也往林远这边看过几眼，但没说话。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眼神碰上，就点一下头。
林远把孔钻完了，拿铰刀修了一遍。然后把工件从台钳上卸下来，送到检验台上量了尺寸。周组长正坐在检验台后面看别人的活。
林远把工件递过去，周组长接过来，拿千分尺量了孔，又拿刀口尺看了平面。他量得很慢，量完了，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
“公差中段。平面度一丝。合格。”周组长把工件搁在成品架上，又说，“你以前就是干钳工的？”
林远说：“钳工。”
周组长点了点头。
“这么年轻的高级钳工可并不多见。”
他没有再问。林远回到工位上，从材料区领了第二块毛坯。下午他又干完了第二件，送检。周组长量完，又点了点头。
两天下来，林远干完了三件，全部合格。周组长在记录本上给他画了三个勾。
第三天上午，周组长把乙组的人叫到一起，说：“前三天是试加工。从今天起，正式考核开始。每个人每天要干两件，合格率必须达到九成以上。不合格的重新领料，累计三次不合格，返回原单位。”
底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林远没说话，他回到工位上，从材料区领了毛坯，开始干第四件。
他干得比前两天还稳。锉平面的时候，他多打了两遍刀口尺；钻孔的时候，他把转速又降了一档；铰孔的时候，他进给放得很轻。
干完了送检，周组长量完，又是一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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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人陆续爬起来，穿衣裳、叠被子、洗脸。
林远从上铺下来，把被子叠好，拿着搪瓷缸子去水房接了半缸凉水，漱了口，擦了把脸。水房的窗户结着一层薄霜，外面白茫茫的戈壁滩什么也看不清。
他回到宿舍，兰州人也起来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两个人点了点头。
早饭后，所有人被集中到食堂前面的空地上。
穿军装的干部站在一张方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他扫了一圈人群，开口了：“同志们，今天开始分组。所有人被编入甲乙丙三个组，每组二十人。组内实行代号制，从今天起，你们之间互相称呼代号，不许叫名字，不许问来历。家里的事，原单位的事，都不许说。”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干部抬起头，目光扫过去，嘀咕声立刻停了。他继续说：“代号是临时的，出了这个院子，作废。现在念名字，念到的过来领牌子。”
他开始念花名册。一个一个名字念出来，被念到的人走到方桌前面，从桌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硬纸牌，纸牌上写着号码，用黑墨汁写的，很粗。号码从1排到60。拿到牌子的人把牌子别在胸前或者揣进兜里，回到队列里。
念到“林远”的时候，林远走到桌前。干部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块牌子递过来。林远接过去，上面写着“21”。他把牌子揣进外衣口袋里，回到队列里。旁边的人也在互相看牌子，但没人说话。
分组名单贴在食堂门口的墙上。林远被分在乙组，乙组组长姓周，四十来岁，山东人，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钳工的老手。周组长把乙组二十个人带到车间东头的一片工位上，拍了拍手：“都站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二十个人归我管。上午学保密条例，下午进工位。工位是按号分的，21号到30号在这排，31号到40号在那排。每个人的工具箱上贴着号码，别用错了。”
林远找到21号工位。工具箱是铁皮做的，刷了一层灰漆，上面用白漆写着“21”。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套基本工具——锉刀、卡尺、划针、手锤、样冲。他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一遍。锉刀是新的，木柄上没有包布。卡尺是哈尔滨量具厂出的，跟他在轧钢厂用的那把一样。他把工具重新码好，放回箱子里。
上午学保密条例。说是学，其实就是周组长念，大家听。念完了，又让每个人抄一遍。林远抄得很快，抄完了交给周组长。周组长翻了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进工位。周组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图纸。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是一个配合件，方形的，中间有孔，孔的精度要求一丝以内。形状不复杂，但公差卡得很死。周组长说：“今天下午先熟悉工位和工具。明天开始正式加工。第一件干完了交给我，我检查。合格了干第二件。不合格的重新领料。”
林远回到工位上，把图纸铺在工具箱上面，又看了一遍。然后他从材料区领了一块毛坯，拿锉刀把毛坯的棱角修了修。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拿卡尺量了一遍毛坯的外形尺寸，又拿划针在端面上画了基准线。周组长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没停。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站在林远工位旁边，看了一会儿。
林远没有在意。他拿起锉刀，开始修端面。他的锉刀推得很稳，每一刀都控制得很薄。铁屑从锉刀下卷出来，细细的，一条一条落在工具箱旁边的地上。周组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正式加工。林远把毛坯夹在台钳上，先锉平面。锉了十几刀，停下来拿刀口尺对着光看。平面度不够，中间还有点鼓。他继续锉，锉了几刀，再拿刀口尺看。这回平了。他把平面擦干净，拿划针重新画线。画完了，打样冲眼，上钻床。钻孔的时候他用的转速比别人慢，进给也放得轻。
旁边工位的22号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钳工，看面相得比周组长还大几岁。他干活很稳，手底下不慌不忙。
林远注意过他磨钻头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刃口磨得又薄又利，钻出来的孔壁光洁度比别人的好。22号也往林远这边看过几眼，但没说话。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眼神碰上，就点一下头。
林远把孔钻完了，拿铰刀修了一遍。然后把工件从台钳上卸下来，送到检验台上量了尺寸。周组长正坐在检验台后面看别人的活。
林远把工件递过去，周组长接过来，拿千分尺量了孔，又拿刀口尺看了平面。他量得很慢，量完了，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
“公差中段。平面度一丝。合格。”周组长把工件搁在成品架上，又说，“你以前就是干钳工的？”
林远说：“钳工。”
周组长点了点头。
“这么年轻的高级钳工可并不多见。”
他没有再问。林远回到工位上，从材料区领了第二块毛坯。下午他又干完了第二件，送检。周组长量完，又点了点头。
两天下来，林远干完了三件，全部合格。周组长在记录本上给他画了三个勾。
第三天上午，周组长把乙组的人叫到一起，说：“前三天是试加工。从今天起，正式考核开始。每个人每天要干两件，合格率必须达到九成以上。不合格的重新领料，累计三次不合格，返回原单位。”
底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林远没说话，他回到工位上，从材料区领了毛坯，开始干第四件。
他干得比前两天还稳。锉平面的时候，他多打了两遍刀口尺；钻孔的时候，他把转速又降了一档；铰孔的时候，他进给放得很轻。
干完了送检，周组长量完，又是一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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