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枯水验河
船靠岸，吕梁洪闸官赵成早已候在岸边，见了秦浩然连忙上前跪拜：“卑职参见部院大人！”
秦浩然抬了抬手：“起来吧。疏浚得如何了？报个数。”
张濂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全段疏浚已完工，主航道最浅处四尺二寸，深处有六尺，漕船吃水三尺五，通行绝无问题。闸板、绞盘、纤道也都修缮过了，大人尽管查验。”
秦浩然也不多言，只对身后的老河工道：“老郑，去测。”
老郑是漕署干了十多年的老河工，测水探淤最是准。
应了一声，拿了五尺长的探杆，带着两个河兵，坐上小舢板，往主航道去。选了上中下三个测点，每个点测三次，探杆拔出来，泥痕清清楚楚。
“上游测点：三尺一寸！”
“中游测点：三尺三寸！”
“下游测点：二尺九寸！”
一声声报过来，张濂的脸一点点白起来。赵成更是腿肚子发颤，头埋得极低。
秦浩然转过身，看着张濂，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张主事，你说的四尺二寸，在哪？”
张濂额头上冒了汗，连忙躬身辩解：“大人，前几日测还四尺多呢！这两日上游流沙下来，淤了点...冬季水缓，流沙走得慢，过几日就冲开了...”
秦浩然冷笑一声，指着岸边的淤滩道：“冬季水缓，流沙能淤一尺？民夫挑出来的淤沙还堆在岸上，总共才这么点，你告诉我回淤了一尺？张主事，你管河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浩然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闸口的闸板：“还有闸板，你说全换了新的。老郑，去敲敲闸板。”
老郑拿起榔头，顺着闸板一块块敲过去，敲到第三块、第七块、第十一块时，声音发闷，明显是朽了。“大人，这三块内里朽了，看着是新的，就刷了层桐油！”
赵成立刻跪到在地道：“大人恕罪！是卑职一时糊涂，想着凑合用，等开春再换...”
“凑合用？春汛一来，水势大涨，闸板断了，洪水冲下来，漕船毁了，百姓遭灾，你拿脑袋凑？”
转过身，对着张濂道：“十日之内，吕梁洪全段主航道疏浚到四尺五寸，闸板全数换成新的，绞盘绳索全换粗麻绳，纤道塌陷的地方夯实补好。
十日之后本院再来验，不合格，你这主事就别当了，赵成革职枷号闸口示众。物料人工，你们自行筹措，别想着伸手要额外的银子。偷工减料省下来的，这次都给我填回去。”
“卑职遵命！卑职一定按期完工！” 张濂、赵成连连叩头，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冬季疏浚向来是 “七分做三分报”，蒙混过去就完了，没想到这位秦部院亲自来验，还查得这么细，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验完吕梁洪，秦浩然又沿黄河堤岸往徐州去，点检护堤物料。
徐州段是黄河险段，每年春汛都要紧盯，秸料、桩木、石灰这些防汛物料，是救命的东西，半分不能差。
到了徐州护堤料场，只见秸料堆得像小山似的，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料场大使连忙迎上来，赔笑道：“大人，您看，秸料二十万束，桩木三万根，石灰十万斤，都齐了，全是上等货色。”
秦浩然走到秸料堆旁，抽出最上面一捆，看着确实干燥齐整。他却不停手，又往里走了几步，抽出中间一捆。一抽出来，里面的秸料都发了霉，一捏就碎。
秦浩然把霉秸料扔在他面前道：“这就是你说的上等货色？外面摆新的，里面填旧的，糊弄谁呢？真要是堤岸溃了，拿这些霉料去堵缺口？”
料场大使跪倒在地道：“大人恕罪！这是去年剩下的旧料，没来得及处理，想着堆在里面不碍事...新料已经在路上了，三日内就到！”
秦浩然语气冰冷道：“三日内，新料全数运到，旧料尽数清出去烧毁。你记过一次，罚俸半年。再敢以次充好，杖八十，流三千里。防汛物料关乎人命，你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胆子不小。”
料场大使叩头如捣蒜道：“卑职知错！再也不敢了！”
一路查验下来，处处都有毛病。
有的段纤道塌了没补，有的闸绞盘螺丝松了，有的料场数目虚冒。
秦浩然一一记下，能改的立限整改，失职的该罚罚、该记过记过，不徇私情，也不滥施重典，分寸拿捏得极准。
随行的官吏心里都清楚，部院大人这是要把河工的虚浮风气，一点点拧过来。
回到徐州城，已是傍晚。
驿馆里，徐州知州赵辉早已候着，见秦浩然回来，连忙上前见礼：“部院亲临河干踏勘，一路风霜劳苦。春汛防汛的部署，卑职已着属吏分头筹措，沿河民夫名册、抢险堡夫队伍，俱在清点造册，旬日之内便可齐备。”
秦浩然微微点头，步入堂内，解下外间风氅递与亲随，方才开口道：“前番河工一案，你职司地方，也受了不少牵连。心中可曾怨本院，不曾替你在李钦差跟前说一句周全的话？”
赵辉连忙撩袍跪倒，叩首道：“卑职万万不敢！前番案牍纷纭，若非部院保全，卑职早遭议处。大人之恩，卑职铭感五内。”
“起来回话。”
秦浩然看着他站起身，继续道：“这一回河工大案，徐州府牵连官吏不少。你身为知州，地当河漕咽喉，平日里登门请托、暗中关说的人定然不少。
能把持得住，不曾染贪墨一案，已是难得。前番聚众围堵钦差一事，你本就不知情，这一层，本院心里清楚。”
赵辉躬身谢道：“蒙部院体谅，卑职感激不尽。”
“马上便是春汛，徐州这一段黄河堤岸，是全河要紧之处。防汛料物、征调民夫，但凡有掣肘难处，只管据实禀知本院。河工项下存银，可优先拨给你徐州，不必照旧例层层申转、等候批复。
待到春汛安稳，堤工无虞，本院年终考语，自会给你记上卓异。”
赵辉本就是个通透的，一听这话便品出内里轻重。
这哪里只是几句安抚的吩咐，乃是有心要扶自己一把。当即道：“部院这般信重，卑职敢不殚心竭力，断不负部院重托！”
http://www.daoweiyixian.com/yt133872/515850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weiyixian.com。道诡异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weiyixian.com
秦浩然抬了抬手：“起来吧。疏浚得如何了？报个数。”
张濂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全段疏浚已完工，主航道最浅处四尺二寸，深处有六尺，漕船吃水三尺五，通行绝无问题。闸板、绞盘、纤道也都修缮过了，大人尽管查验。”
秦浩然也不多言，只对身后的老河工道：“老郑，去测。”
老郑是漕署干了十多年的老河工，测水探淤最是准。
应了一声，拿了五尺长的探杆，带着两个河兵，坐上小舢板，往主航道去。选了上中下三个测点，每个点测三次，探杆拔出来，泥痕清清楚楚。
“上游测点：三尺一寸！”
“中游测点：三尺三寸！”
“下游测点：二尺九寸！”
一声声报过来，张濂的脸一点点白起来。赵成更是腿肚子发颤，头埋得极低。
秦浩然转过身，看着张濂，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张主事，你说的四尺二寸，在哪？”
张濂额头上冒了汗，连忙躬身辩解：“大人，前几日测还四尺多呢！这两日上游流沙下来，淤了点...冬季水缓，流沙走得慢，过几日就冲开了...”
秦浩然冷笑一声，指着岸边的淤滩道：“冬季水缓，流沙能淤一尺？民夫挑出来的淤沙还堆在岸上，总共才这么点，你告诉我回淤了一尺？张主事，你管河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浩然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闸口的闸板：“还有闸板，你说全换了新的。老郑，去敲敲闸板。”
老郑拿起榔头，顺着闸板一块块敲过去，敲到第三块、第七块、第十一块时，声音发闷，明显是朽了。“大人，这三块内里朽了，看着是新的，就刷了层桐油！”
赵成立刻跪到在地道：“大人恕罪！是卑职一时糊涂，想着凑合用，等开春再换...”
“凑合用？春汛一来，水势大涨，闸板断了，洪水冲下来，漕船毁了，百姓遭灾，你拿脑袋凑？”
转过身，对着张濂道：“十日之内，吕梁洪全段主航道疏浚到四尺五寸，闸板全数换成新的，绞盘绳索全换粗麻绳，纤道塌陷的地方夯实补好。
十日之后本院再来验，不合格，你这主事就别当了，赵成革职枷号闸口示众。物料人工，你们自行筹措，别想着伸手要额外的银子。偷工减料省下来的，这次都给我填回去。”
“卑职遵命！卑职一定按期完工！” 张濂、赵成连连叩头，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冬季疏浚向来是 “七分做三分报”，蒙混过去就完了，没想到这位秦部院亲自来验，还查得这么细，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验完吕梁洪，秦浩然又沿黄河堤岸往徐州去，点检护堤物料。
徐州段是黄河险段，每年春汛都要紧盯，秸料、桩木、石灰这些防汛物料，是救命的东西，半分不能差。
到了徐州护堤料场，只见秸料堆得像小山似的，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料场大使连忙迎上来，赔笑道：“大人，您看，秸料二十万束，桩木三万根，石灰十万斤，都齐了，全是上等货色。”
秦浩然走到秸料堆旁，抽出最上面一捆，看着确实干燥齐整。他却不停手，又往里走了几步，抽出中间一捆。一抽出来，里面的秸料都发了霉，一捏就碎。
秦浩然把霉秸料扔在他面前道：“这就是你说的上等货色？外面摆新的，里面填旧的，糊弄谁呢？真要是堤岸溃了，拿这些霉料去堵缺口？”
料场大使跪倒在地道：“大人恕罪！这是去年剩下的旧料，没来得及处理，想着堆在里面不碍事...新料已经在路上了，三日内就到！”
秦浩然语气冰冷道：“三日内，新料全数运到，旧料尽数清出去烧毁。你记过一次，罚俸半年。再敢以次充好，杖八十，流三千里。防汛物料关乎人命，你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胆子不小。”
料场大使叩头如捣蒜道：“卑职知错！再也不敢了！”
一路查验下来，处处都有毛病。
有的段纤道塌了没补，有的闸绞盘螺丝松了，有的料场数目虚冒。
秦浩然一一记下，能改的立限整改，失职的该罚罚、该记过记过，不徇私情，也不滥施重典，分寸拿捏得极准。
随行的官吏心里都清楚，部院大人这是要把河工的虚浮风气，一点点拧过来。
回到徐州城，已是傍晚。
驿馆里，徐州知州赵辉早已候着，见秦浩然回来，连忙上前见礼：“部院亲临河干踏勘，一路风霜劳苦。春汛防汛的部署，卑职已着属吏分头筹措，沿河民夫名册、抢险堡夫队伍，俱在清点造册，旬日之内便可齐备。”
秦浩然微微点头，步入堂内，解下外间风氅递与亲随，方才开口道：“前番河工一案，你职司地方，也受了不少牵连。心中可曾怨本院，不曾替你在李钦差跟前说一句周全的话？”
赵辉连忙撩袍跪倒，叩首道：“卑职万万不敢！前番案牍纷纭，若非部院保全，卑职早遭议处。大人之恩，卑职铭感五内。”
“起来回话。”
秦浩然看着他站起身，继续道：“这一回河工大案，徐州府牵连官吏不少。你身为知州，地当河漕咽喉，平日里登门请托、暗中关说的人定然不少。
能把持得住，不曾染贪墨一案，已是难得。前番聚众围堵钦差一事，你本就不知情，这一层，本院心里清楚。”
赵辉躬身谢道：“蒙部院体谅，卑职感激不尽。”
“马上便是春汛，徐州这一段黄河堤岸，是全河要紧之处。防汛料物、征调民夫，但凡有掣肘难处，只管据实禀知本院。河工项下存银，可优先拨给你徐州，不必照旧例层层申转、等候批复。
待到春汛安稳，堤工无虞，本院年终考语，自会给你记上卓异。”
赵辉本就是个通透的，一听这话便品出内里轻重。
这哪里只是几句安抚的吩咐，乃是有心要扶自己一把。当即道：“部院这般信重，卑职敢不殚心竭力，断不负部院重托！”
http://www.daoweiyixian.com/yt133872/515850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weiyixian.com。道诡异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weiyi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