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整肃
这是开印后的第二桩大事，管河、管闸、监仓各官上年实绩如何，分列功过，拟定黜陟意见咨送吏部，既关乎官员的前程，也关乎漕署一年的用人布局。
秦浩然拿起考语底册，念道：“漕运郎中陆秉，上年总理瓜、淮两处闸务，催攒漕船挨帮验放，厘定过闸章程，革除闸胥私索陋规。任事勤实，厘弊有方，列卓异。
本院具疏荐扬，咨送吏部议叙，拟升浙江按察司副使，分巡杭严道，仍兼辖沿河漕务稽查。
清江浦仓监大使许默，岁终漕粮损耗较额定数少一分有余，办事实心，列上等，加俸一级，以示激劝。
吕梁洪闸官王茂，前番闸务废弛，验票不公，虽经整饬略有收敛，然怠惰积习未改，列平常，记过一次，再无长进便行降调。
原徐州管河主簿王通，河工案中虽无实据贪墨，然约束下属不严，致工食克扣，列不及，建议改任教职，不许再管河工钱粮。”
这话一出，阶下几个河道旧属官都微微变色。
王通是张惟岳在时提拔的人，原以为河工案没牵扯到他，就能蒙混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挪了位置，虽没问罪，却等于断了河工上的前程。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部院大人在慢慢清理旧弊，却又拿捏着分寸，不兴大狱，只换人不兴狱，稳得住局面。
考课议定，已近午时。
才歇了一盏茶的光景，漕运总兵官顾承勋便率左右副将、参将数人诣辕门求见。传报声未落，顾承勋已大步进了大堂，见了秦浩然，便抱拳躬身行了武职常礼：“末将顾承勋，见过部院大人。”
秦浩然起身略一还礼，抬手虚让座：“顾总兵请坐。”
顾承勋谢过座，开门见山道：“末将遵前约而来。开印即定漕章，乃历年旧规。底下各卫官军都候着兑粮开航的号令，迟则军心浮动，是以不敢迁延。”
“本院也正候着贵衙的条陈。兑运期限、过闸次序、浅船修造、浅夫征调，此四桩乃全年漕政之纲。须你我二人画押钤印，立定章程，下边官方有遵循，不至各行其是，贻误漕期。”
顾承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开口道：“部院，余事都好商议，唯独运军行月粮，去岁扣了三成，各卫运军啧有烦言。北上数千里，风涛露宿，若粮饷再不敷用，倘有逃军缺伍，耽误了漕运大期，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行月粮拮据之状，本院尽知。户部岁有定额，本无余剩，往年扣减，实因漕银不敷。去岁漕商税课溢额四万余两，本院已具疏咨请户部，拨二万两补运军行粮，二月内便可拨付到位。”
顾承勋面露讶色，询问道：“此话当真？”
“军前无戏言。但有两条，你须应承。其一，粮银拨付后，须足额散至运丁，不许将官克扣中饱。倘有运丁未得实粮，本院唯你总兵是问。
其二，运丁沿途不得骚扰州县、私带货货逃税，更不许恃强讹诈闸口。查出一例，连坐该管把总，绝不宽贷。”
“部院放心，末将回营便申严号令，有敢违禁生事者，立按军法处置，断不姑息，绝不给部院添扰。”
二人复逐项议定章程，各州县水次仓二月开兑，三月初全数过淮，五月底抵临清，七月初入通济仓，较往岁提早十日，以预留风涛阻滞之余地。
各闸放行，仍遵漕船为先、盐船次之、民船居末之旧例，不许争先越次。
本年新造浅船八十艘，俱由清江浦船厂承办，船板厚薄、钉眼疏密、桐油灰麻悉依新定规制，验收不合格者，厂官一体追责。
浅夫征调仍循旧例，于沿河州县按亩佥派，不许额外增额扰民。
诸事逐项敲定，二人各书画押，钤印为凭，本年漕运章程便算定局。
顾承勋将章程妥帖收在怀中，躬身告退。
补粮一事落地，各卫军心可定，顾承勋肩上担子也轻了大半。
秦浩然望着顾承勋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忖度。
这笔补粮银两出自商税溢额，不动户部正项钱粮，又能安运军之心。运军安定，漕运便稳了大半，余下的积弊整顿，方可徐徐图之。
堂下书吏们忙着把奏销册装匣、钤印、拜发，考语咨文也誊清了送吏部。
开印第一日，便把最要紧的两件事落了实，人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却也更绷了弦。
这位部院大人行事，雷厉风行，半点含糊不得，今年的差使，得十二分小心才是。
开印后第三日，秦浩然便分遣属官驰赴各河段，验收冬季疏浚工程。
冬月水涸，本是挑淤沙、修闸坝的紧要窗口期，开春漕船开兑之前，务须全数核验合格。
一旦贻误漕期，自己这个总漕首当其咎。
当下便分派，委经历司知事周恒往瓜洲闸，督验瓜洲至扬州段浅滩挑浚并闸座修缮工料。
漕运主事张伦赴清江浦，点检船厂旁河道疏浚及清江大闸启闭机件。
至若最称险要的吕梁洪与徐州段黄河护堤，秦浩然不肯假手于人，决意亲往踏勘核验。
这日天色甫明，秦浩然便带同漕运主事一员，知事一员，又拣选两名熟谙河道兴筑的河工老吏随行，拨漕标亲兵二十人扈从，乘快船溯流直赴吕梁洪。
河面寒气侵骨，朔风卷着河沙扑面，涩得人面皮微麻。
秦浩然伫立船头，纵览两岸堤工。
时值冬令水涸，河床泰半袒露，黄褐色淤滩之上，民夫挑浚的锹痕畚迹深浅错落，历历在目。
“大人，吕梁洪到了。” 亲随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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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院具疏荐扬，咨送吏部议叙，拟升浙江按察司副使，分巡杭严道，仍兼辖沿河漕务稽查。
清江浦仓监大使许默，岁终漕粮损耗较额定数少一分有余，办事实心，列上等，加俸一级，以示激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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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阶下几个河道旧属官都微微变色。
王通是张惟岳在时提拔的人，原以为河工案没牵扯到他，就能蒙混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挪了位置，虽没问罪，却等于断了河工上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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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课议定，已近午时。
才歇了一盏茶的光景，漕运总兵官顾承勋便率左右副将、参将数人诣辕门求见。传报声未落，顾承勋已大步进了大堂，见了秦浩然，便抱拳躬身行了武职常礼：“末将顾承勋，见过部院大人。”
秦浩然起身略一还礼，抬手虚让座：“顾总兵请坐。”
顾承勋谢过座，开门见山道：“末将遵前约而来。开印即定漕章，乃历年旧规。底下各卫官军都候着兑粮开航的号令，迟则军心浮动，是以不敢迁延。”
“本院也正候着贵衙的条陈。兑运期限、过闸次序、浅船修造、浅夫征调，此四桩乃全年漕政之纲。须你我二人画押钤印，立定章程，下边官方有遵循，不至各行其是，贻误漕期。”
顾承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开口道：“部院，余事都好商议，唯独运军行月粮，去岁扣了三成，各卫运军啧有烦言。北上数千里，风涛露宿，若粮饷再不敷用，倘有逃军缺伍，耽误了漕运大期，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行月粮拮据之状，本院尽知。户部岁有定额，本无余剩，往年扣减，实因漕银不敷。去岁漕商税课溢额四万余两，本院已具疏咨请户部，拨二万两补运军行粮，二月内便可拨付到位。”
顾承勋面露讶色，询问道：“此话当真？”
“军前无戏言。但有两条，你须应承。其一，粮银拨付后，须足额散至运丁，不许将官克扣中饱。倘有运丁未得实粮，本院唯你总兵是问。
其二，运丁沿途不得骚扰州县、私带货货逃税，更不许恃强讹诈闸口。查出一例，连坐该管把总，绝不宽贷。”
“部院放心，末将回营便申严号令，有敢违禁生事者，立按军法处置，断不姑息，绝不给部院添扰。”
二人复逐项议定章程，各州县水次仓二月开兑，三月初全数过淮，五月底抵临清，七月初入通济仓，较往岁提早十日，以预留风涛阻滞之余地。
各闸放行，仍遵漕船为先、盐船次之、民船居末之旧例，不许争先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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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逐项敲定，二人各书画押，钤印为凭，本年漕运章程便算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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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印第一日，便把最要紧的两件事落了实，人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却也更绷了弦。
这位部院大人行事，雷厉风行，半点含糊不得，今年的差使，得十二分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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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水涸，本是挑淤沙、修闸坝的紧要窗口期，开春漕船开兑之前，务须全数核验合格。
一旦贻误漕期，自己这个总漕首当其咎。
当下便分派，委经历司知事周恒往瓜洲闸，督验瓜洲至扬州段浅滩挑浚并闸座修缮工料。
漕运主事张伦赴清江浦，点检船厂旁河道疏浚及清江大闸启闭机件。
至若最称险要的吕梁洪与徐州段黄河护堤，秦浩然不肯假手于人，决意亲往踏勘核验。
这日天色甫明，秦浩然便带同漕运主事一员，知事一员，又拣选两名熟谙河道兴筑的河工老吏随行，拨漕标亲兵二十人扈从，乘快船溯流直赴吕梁洪。
河面寒气侵骨，朔风卷着河沙扑面，涩得人面皮微麻。
秦浩然伫立船头，纵览两岸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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