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君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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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乾帝心中又想起了东宫。
他自然知道太子不喜欢谢承曦。
也知道曹相最近在吏部那边做了些小动作。
这件事,永乾帝并不糊涂。
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他没有立即阻止。
因为在他看来,太子是他的儿子。
谢承曦是他的臣子。
一个父亲不能因为儿子不喜欢一个臣子,就把这个臣子捧得更高。
可一个皇帝,也不能因为太子不喜欢一个臣子,就让朝廷失去公允。
最好的办法,反而是让谢承曦的功劳得到承认。
但不要让他的升迁快得失去分寸。
这才是皇帝自己的平衡。
永乾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问,“谢承曦。”
“臣在。”
“你觉得,做一个好官,最难的是什么?”
谢承曦想了想,“知进退。”
永乾帝眼神微动,“怎么讲?”
“该做事的时候不能怕。该争的时候不能让。但不该争的时候,也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当成自己的。”
永乾帝沉默。
谢承曦继续道:“臣以为,官位是朝廷给的,不是臣自己的。
功劳也是百姓和地方给臣的。”
所以臣可以尽力做事,却不能因为做了几件事,便觉得朝廷欠臣一个什么。”
殿内彻底安静。
永乾帝看着他,许久说道“你这三年,倒是真的长进了。”
谢承曦拱手,“多谢陛下。”
永乾帝却没有立即让他退下。
而是拿起案上的一份文书。
“涪州的事情,朕看过了。你的考课,吏部也送来了。很好。”
谢承曦低头,“臣不敢当。”
“但朕还有一句话。”永乾帝看着他,“你还年轻。
政绩很好,不代表什么地方都做得好。
能治一州,也不代表能治天下。”
谢承曦立即拱手,“臣谨记。”
“所以..”
永乾帝放下文书,“朕不会埋没你。
但也希望你别走得太快。”
谢承曦心中一震。
这句话,已经几乎是在告诉他答案。
永乾帝继续道:“回去吧。你的考课,照实议。你的功劳,朕记着。
至于下一步去哪里……”
他顿了顿,“等朝廷议定。”
谢承曦俯身,“臣谢陛下。”
“去吧。”
“是。”
谢承曦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永乾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这孩子若真能再沉得住几年。
朕倒真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里。”
到了午后,一道口谕到了谭府。
“陛下召谭计相入宫。”
听见这话,谭延舟随即问道:“可说是什么事?”
内侍摇头:“只说陛下召见。”
一路出发,他心里有数,自然是因为谢承曦了。
今日是谢承曦入对,宫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
若是寻常政务,不会如此突然。
所以,只能是因为自己的孙女婿。
崇政殿。
谭延舟入殿行礼:“臣谭延舟,叩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永乾帝看着他,说道:“坐。”
谭延舟坐下后,看到殿里只留了两名内侍。
永乾帝开口了:“谢承曦今日入对,朕见过了。”
谭延舟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笑意:“臣听说他前些日子已经去了吏部。”
“嗯。”永乾帝道:“考课很好。”
谭延舟随即道:“这孩子年轻,能替朝廷做些事情,是他的福分,也是陛下识人之明。”
永乾帝听完,笑了:“谭卿越来越会说话了。”
“臣说的是实话。”
“朕自然也觉得是实话。”永乾帝拿起一份文书:“涪州这三年,水利、钱粮、商税、州学,都做得不错。
朕亲自问过,他答得也不错。”
谭延舟点头:“能得陛下如此评价,是他的福气。”
“不过..”永乾帝放下文书,“朕没有准备让他这回再升迁。”
谭延舟脸色不变:“臣明白。”
永乾帝挑了挑眉,“你不问为什么?”
“陛下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你不替他求?”
谭延舟笑道:“臣若今日进宫便替孙女婿求升官,岂不是反倒让陛下为难?”
永乾帝也笑了:“朕还真怕你求了。”
谭延舟低头:“臣不敢。”
永乾帝笑着说:“谢承曦是个人才,这一点,朕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见改变。
但他毕竟年纪,京城与地方不同,地方上,一道政令下去,能不能落到百姓身上,靠的是办事能力。
到了朝堂,却要看全局。
钱粮、军务、河工、边事、党争之间的制衡,皆不是一个州可以比的。”
谭延舟这还听不懂吗,他立即道:“臣觉得,让他再历练几年,并非坏事。”
永乾帝没立马说话,半晌才道:“谭卿果然明白朕的意思。”
谭延舟心里叹了口气,说道:“臣跟随陛下多年,若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也不配替陛下分忧了。”
永乾帝点点头,说道:“但你也别误会了,朕不是要压他,朕只是觉得,他若一步便迈得太高,未必是好事。”
谭延舟道:“臣明白。”
永乾道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他才二十岁不到,便做了一州知州,任内又做出这么多事情。
如今满朝都知道他,若朕今日再把他往上提一截…”
他顿了顿,“他自己未必觉得有什么,可旁人呢?士林会怎么看?朝臣会怎么看?”
谭延舟心中冷笑,最重要可能是太子和东宫会怎么看吧。
永乾帝想了想,索性直接道:“还有便是,之前名讳的事情,发生才不久,这个时候,任何一件事,都容易被人多想。”
谭延舟随即道:“臣觉得,储君新立,朝廷上下都在看着。
臣也不愿陛下为了一个臣子,让父子之间生了嫌隙。”
永乾帝点了点头,台阶给了,就得走。
他也说道:“当然了,朕也不想因为太子,让朕失了一个能臣。”
谭延舟道:“陛下圣明。”
永乾帝笑了笑,看着谭延舟,忽然道:“这些年,你们谭家也不容易。
曹相、蒋阁老,两边都各有主张。
朕留你们谭家在中间,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站到任何一边。”
谭延舟立即起身:“臣惶恐。”
“坐下说话。”
永乾帝摆摆手:“朕只是想告诉你,朕希望谭家继续如此。”
谭延舟自然听明白了,皇帝见他,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敲打谭家,要保持中立,要做皇帝手里好用的棋子。
永乾帝随后又道:“朕今日见你,也是想让你安心,谢承曦的路还长,朕不会亏待他。
让他在外面再历练些年,等他真正沉下来,再回朝,到那时候..”
永乾帝停了一下:“未必没有他的位置。”
谭延舟听到这,自然得露出笑意:“臣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想让他走得稳一些。”
“正是。”
谭延舟拱手:“臣回去后,也会如此劝他。”
永乾帝满意地点头:“嗯。”
谭延舟起身:“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
“去吧。”
出了宫门,谭延舟站在宫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笑意收了起来。
身边的管事谭和低声问:“老爷,陛下可是为了姑爷的事情?”
“嗯。”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谭延舟上了马车,闭了闭眼,才道:“意思很明白,承曦这回的官,暂时不升。但陛下说了,也不会不重用他。”
“那是好事。”谭和连忙道。
“好事?”谭延舟冷笑一声:“陛下今日召我进宫,因为承曦不仅是我谭家孙女婿,还是个能臣,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能臣。
他若留在京城,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时候,朝廷看的就不只是谢承曦了,而是我们谭家,到那时候,也该是我退下来的时候了。”
谭和张了张嘴,心中一惊,不敢接话。
谭延舟靠在车壁上:“东宫是一层,曹相和蒋阁老是一层,可陛下不愿意看到任何一家风头太盛。
谢承曦若一下走得太快太高,那我们谭家,便是陛下忌惮的。”
谭和低声道:“老爷,那姑爷..”
“年轻人,在外面历练些年,也是好事,而且,君臣之道,便是如此。
陛下有陛下的计较,咱们,自然只能听命。”
身为臣子,他深谙君臣之道。
如今永乾帝已不再似刚登基时,事事要依靠他出谋献策,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较,更有自己多各党的看法。
身为皇帝,不愿朝堂失衡,最好的办法,便是压着那些风头太盛的人,因为那些人背后,便是一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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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太子不喜欢谢承曦。
也知道曹相最近在吏部那边做了些小动作。
这件事,永乾帝并不糊涂。
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他没有立即阻止。
因为在他看来,太子是他的儿子。
谢承曦是他的臣子。
一个父亲不能因为儿子不喜欢一个臣子,就把这个臣子捧得更高。
可一个皇帝,也不能因为太子不喜欢一个臣子,就让朝廷失去公允。
最好的办法,反而是让谢承曦的功劳得到承认。
但不要让他的升迁快得失去分寸。
这才是皇帝自己的平衡。
永乾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问,“谢承曦。”
“臣在。”
“你觉得,做一个好官,最难的是什么?”
谢承曦想了想,“知进退。”
永乾帝眼神微动,“怎么讲?”
“该做事的时候不能怕。该争的时候不能让。但不该争的时候,也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当成自己的。”
永乾帝沉默。
谢承曦继续道:“臣以为,官位是朝廷给的,不是臣自己的。
功劳也是百姓和地方给臣的。”
所以臣可以尽力做事,却不能因为做了几件事,便觉得朝廷欠臣一个什么。”
殿内彻底安静。
永乾帝看着他,许久说道“你这三年,倒是真的长进了。”
谢承曦拱手,“多谢陛下。”
永乾帝却没有立即让他退下。
而是拿起案上的一份文书。
“涪州的事情,朕看过了。你的考课,吏部也送来了。很好。”
谢承曦低头,“臣不敢当。”
“但朕还有一句话。”永乾帝看着他,“你还年轻。
政绩很好,不代表什么地方都做得好。
能治一州,也不代表能治天下。”
谢承曦立即拱手,“臣谨记。”
“所以..”
永乾帝放下文书,“朕不会埋没你。
但也希望你别走得太快。”
谢承曦心中一震。
这句话,已经几乎是在告诉他答案。
永乾帝继续道:“回去吧。你的考课,照实议。你的功劳,朕记着。
至于下一步去哪里……”
他顿了顿,“等朝廷议定。”
谢承曦俯身,“臣谢陛下。”
“去吧。”
“是。”
谢承曦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永乾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这孩子若真能再沉得住几年。
朕倒真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里。”
到了午后,一道口谕到了谭府。
“陛下召谭计相入宫。”
听见这话,谭延舟随即问道:“可说是什么事?”
内侍摇头:“只说陛下召见。”
一路出发,他心里有数,自然是因为谢承曦了。
今日是谢承曦入对,宫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
若是寻常政务,不会如此突然。
所以,只能是因为自己的孙女婿。
崇政殿。
谭延舟入殿行礼:“臣谭延舟,叩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永乾帝看着他,说道:“坐。”
谭延舟坐下后,看到殿里只留了两名内侍。
永乾帝开口了:“谢承曦今日入对,朕见过了。”
谭延舟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笑意:“臣听说他前些日子已经去了吏部。”
“嗯。”永乾帝道:“考课很好。”
谭延舟随即道:“这孩子年轻,能替朝廷做些事情,是他的福分,也是陛下识人之明。”
永乾帝听完,笑了:“谭卿越来越会说话了。”
“臣说的是实话。”
“朕自然也觉得是实话。”永乾帝拿起一份文书:“涪州这三年,水利、钱粮、商税、州学,都做得不错。
朕亲自问过,他答得也不错。”
谭延舟点头:“能得陛下如此评价,是他的福气。”
“不过..”永乾帝放下文书,“朕没有准备让他这回再升迁。”
谭延舟脸色不变:“臣明白。”
永乾帝挑了挑眉,“你不问为什么?”
“陛下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你不替他求?”
谭延舟笑道:“臣若今日进宫便替孙女婿求升官,岂不是反倒让陛下为难?”
永乾帝也笑了:“朕还真怕你求了。”
谭延舟低头:“臣不敢。”
永乾帝笑着说:“谢承曦是个人才,这一点,朕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见改变。
但他毕竟年纪,京城与地方不同,地方上,一道政令下去,能不能落到百姓身上,靠的是办事能力。
到了朝堂,却要看全局。
钱粮、军务、河工、边事、党争之间的制衡,皆不是一个州可以比的。”
谭延舟这还听不懂吗,他立即道:“臣觉得,让他再历练几年,并非坏事。”
永乾帝没立马说话,半晌才道:“谭卿果然明白朕的意思。”
谭延舟心里叹了口气,说道:“臣跟随陛下多年,若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也不配替陛下分忧了。”
永乾帝点点头,说道:“但你也别误会了,朕不是要压他,朕只是觉得,他若一步便迈得太高,未必是好事。”
谭延舟道:“臣明白。”
永乾道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他才二十岁不到,便做了一州知州,任内又做出这么多事情。
如今满朝都知道他,若朕今日再把他往上提一截…”
他顿了顿,“他自己未必觉得有什么,可旁人呢?士林会怎么看?朝臣会怎么看?”
谭延舟心中冷笑,最重要可能是太子和东宫会怎么看吧。
永乾帝想了想,索性直接道:“还有便是,之前名讳的事情,发生才不久,这个时候,任何一件事,都容易被人多想。”
谭延舟随即道:“臣觉得,储君新立,朝廷上下都在看着。
臣也不愿陛下为了一个臣子,让父子之间生了嫌隙。”
永乾帝点了点头,台阶给了,就得走。
他也说道:“当然了,朕也不想因为太子,让朕失了一个能臣。”
谭延舟道:“陛下圣明。”
永乾帝笑了笑,看着谭延舟,忽然道:“这些年,你们谭家也不容易。
曹相、蒋阁老,两边都各有主张。
朕留你们谭家在中间,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站到任何一边。”
谭延舟立即起身:“臣惶恐。”
“坐下说话。”
永乾帝摆摆手:“朕只是想告诉你,朕希望谭家继续如此。”
谭延舟自然听明白了,皇帝见他,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敲打谭家,要保持中立,要做皇帝手里好用的棋子。
永乾帝随后又道:“朕今日见你,也是想让你安心,谢承曦的路还长,朕不会亏待他。
让他在外面再历练些年,等他真正沉下来,再回朝,到那时候..”
永乾帝停了一下:“未必没有他的位置。”
谭延舟听到这,自然得露出笑意:“臣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想让他走得稳一些。”
“正是。”
谭延舟拱手:“臣回去后,也会如此劝他。”
永乾帝满意地点头:“嗯。”
谭延舟起身:“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
“去吧。”
出了宫门,谭延舟站在宫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笑意收了起来。
身边的管事谭和低声问:“老爷,陛下可是为了姑爷的事情?”
“嗯。”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谭延舟上了马车,闭了闭眼,才道:“意思很明白,承曦这回的官,暂时不升。但陛下说了,也不会不重用他。”
“那是好事。”谭和连忙道。
“好事?”谭延舟冷笑一声:“陛下今日召我进宫,因为承曦不仅是我谭家孙女婿,还是个能臣,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能臣。
他若留在京城,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时候,朝廷看的就不只是谢承曦了,而是我们谭家,到那时候,也该是我退下来的时候了。”
谭和张了张嘴,心中一惊,不敢接话。
谭延舟靠在车壁上:“东宫是一层,曹相和蒋阁老是一层,可陛下不愿意看到任何一家风头太盛。
谢承曦若一下走得太快太高,那我们谭家,便是陛下忌惮的。”
谭和低声道:“老爷,那姑爷..”
“年轻人,在外面历练些年,也是好事,而且,君臣之道,便是如此。
陛下有陛下的计较,咱们,自然只能听命。”
身为臣子,他深谙君臣之道。
如今永乾帝已不再似刚登基时,事事要依靠他出谋献策,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较,更有自己多各党的看法。
身为皇帝,不愿朝堂失衡,最好的办法,便是压着那些风头太盛的人,因为那些人背后,便是一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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