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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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谢承曦要正式去一趟吏部。
这日天刚亮,他便已经起身。
谭嫣亲自替他整理好衣冠,忽然道:“你紧张吗?”
谢承曦正在系腰带,闻言笑道:“去吏部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谭嫣替他抚平肩头的一点皱褶,说道:“早些回来。”
“嗯。”谢承曦点头:“今日只是第一道,真正的事情,还在后头。”
出了宅门,马车一路向吏部衙门而去。
车厢里,谢承曦身边只带了谢安。
几箱材料则由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谢安掀帘看了一眼外面:“少爷,今日这些东西都要送进去吗?”
“不是。”谢承曦摇头:“吏部先看的是手续和考课。
这些是备查的资料。”
他指了指后面那几口木箱:“他们若要什么,我们再拿什么。”
谢安点头。
谢承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心里清楚,今天真正需要看的,哪儿是自己带的材料。
而是吏部手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自己带的,是我要告诉朝廷什么。
吏部手里的,是朝廷迎接知道我什么。
两边一对,才是真正的考核。
马车停在吏部衙门外。
谢承曦下车。
门房早已经知道今日有人来办任满手续,见他递上名帖,立即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吏员迎出来:“可是谢知州?”
“正是。”
“里面请。”
那吏员态度客气。
吏部每日进出的官员太多了,别说一个外任知州,就是京朝官,也未必人人都能得特殊待遇。
不过这位谢知州,是朝中热谈,吏部自然不敢怠慢。
谢承曦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两道门,到了办理文书的院子。
这里案几一张接一张,书吏抱着卷宗来来回回。
一种肃静感油然而生。
因为这里记录的,是官员一辈子的资序。
那吏员将谢承曦带到一名五十左右的官员面前:“这位是考功张郎中。”
谢承曦立即拱手:“下官谢承曦,见过张郎中。”
张郎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涪州知州?”
“是。”
“任满回京?”
“是。”
“坐。”
“多谢张郎中。”
谢承曦坐下,张郎中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任内三年?”
“近三年。”
随后谢承曦报了日期和离任年月。
“交接可曾完毕?”
“已经完成。”
“交接文书呢?”
谢安在一旁连忙将一份封好的文书递上去。
张郎中拆开,一页一页看。
这是最基本的第一步,要确认到任、离任、交接,再看任内有无功过,再核对考课。
谢承曦也没多言,该有的,吏部都有,该看的,也自然会看。
过了片刻,张郎中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问道:“涪州这三年,你的考课..是谁拟的?”
谢承曦答道:“前后任通判、诸县令佐、州中属官,依制具状。
还有转运司。”
张郎中低头,继续看,随后又问了一两处细节的地方。
谢承曦直接道:“若张郎中需要,下官可以立即取总册。”
张郎中看了他一眼,“先不用。”
他越看,越在心中赞叹,本朝对守令考核中‘善’‘最’:农桑、水利、刑狱、催科、治安、抚恤等都在考课范围内。
而这位年轻知州,几乎每一样都能对得上。
而且,似乎每一项后面都有东西可查。
“你带了的箱子里,是什么?”
“涪州三年州务总册,以及钱粮、水利、仓储、商税、州学等分册。”
“这么多?”
“下官怕交接后地方再有疑问,所以提前整理。”
张郎中沉默了片刻,说道:“拿一册来。”
谢安立即出去,不多时,一本厚厚的册子摆到了案上。
张郎中打开,第一页便是涪州三年钱粮总目,第二页是水利,第三页是仓储,第四页是商税,再往下是州学,甚至码头扩建的花费、工料、人役,都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大为震撼!
张郎中咽了咽唾沫,开始翻看,随后停在其中一页:“商税增加了这么多?”
“是。”
“为何?”
“因为新商规。”谢承曦解释道:“旧规有许多模糊处,商户、牙行、州衙之间容易互相推诿。
下官任内重新厘定商规,明确货价、抽税、交易规矩,同时整顿了牙行。”
张郎中没有继续往下翻,忽然问:“涪州任内,有人弹劾过你?”
谢承曦心中一动,脸上神情如常:“是。”
“多次?”
“是。”
“原因?”
谢承曦如实道:“政务改革触及了一些的利益。”
张郎中重新翻开册子,他看谢承曦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刚才还觉得只是个任满回京的知州,可现在,这人必须谨慎处理。
因为这人政绩实在太漂亮,偏偏前段日子又在京留了一笔政治风波。
若只看政绩,升迁是理所应当。
可考虑到东宫…
张郎中沉吟片刻,说道:“谢知州。”
“下官在。”
“你的考课,吏部没什么好说的。”
谢承曦心下了然,拱手道:“多谢张郎中。”
张郎中摆摆手:“你的材料,我还没看完。”
随后他把册子推给旁边的书吏:“把近三年的考课、历次监司考状、任内功过,一并取来。”
两个书吏立即起身。
谢承曦挑了挑眉,这不是简单核验了,而是在重新审阅。
到了午后,整整几个时辰过去,原本负责接待谢承曦的吏员,早已换成了考功司里的另一名官员。
甚至连旁边几个原本忙自己的书吏,都忍不住偷偷看过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日这考课,不寻常。
终于,张郎中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才道:“谢知州。”
“在。”
“你这三年,确实做了不少事情。”
谢承曦拱手:“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张郎中道:“你可知道,你这份考课若照常上去,会是什么等第?”
谢承曦没说话。
张郎中继续道:“若单论治绩,已经足以列优。
但是..”
谢承曦自然知道,接话道:“下官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吏部不是只看治绩。”
张郎中把手指放在那本考课册上,说道:“涪州的政绩,没有问题。
你的任内功过,也没有大的问题。
可你之前那件事,毕竟涉及东宫,如今陛下已经处置了赵旭伸,法理上,不该再追究你。
可不追究,不代表朝中没人记得。”
张郎中看着他:“你的考课,我这里可以按实录,但你的升迁,不是我这里一句话能定的。”
“下官明白。”
张郎中又道:“你准备好入对吧?”
“入对?”
“怎么?”张郎中似笑非笑道:“你不会以为,这么一份考课摆到上面,只会让吏部给你填个等第,然后送走吧?
你这样的治绩,若只是寻常知州,或许就是照章办理。
可你不是,你在涪州做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能让吏部替你回答了。”
谢承曦起身道:“那下官回去准备。”
张郎中点头:“嗯,回去准备吧,等阁门那边传话。”
谢承曦再次拱手:“多谢张郎中。”
张郎中想了想:“入对的时候,别把今日带来的这几箱册子全搬进去。”
谢承曦一怔。
张郎中难得笑道:“陛下要听的是你说话,不是看你搬家。”
谢承曦也笑了:“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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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刚亮,他便已经起身。
谭嫣亲自替他整理好衣冠,忽然道:“你紧张吗?”
谢承曦正在系腰带,闻言笑道:“去吏部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谭嫣替他抚平肩头的一点皱褶,说道:“早些回来。”
“嗯。”谢承曦点头:“今日只是第一道,真正的事情,还在后头。”
出了宅门,马车一路向吏部衙门而去。
车厢里,谢承曦身边只带了谢安。
几箱材料则由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谢安掀帘看了一眼外面:“少爷,今日这些东西都要送进去吗?”
“不是。”谢承曦摇头:“吏部先看的是手续和考课。
这些是备查的资料。”
他指了指后面那几口木箱:“他们若要什么,我们再拿什么。”
谢安点头。
谢承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心里清楚,今天真正需要看的,哪儿是自己带的材料。
而是吏部手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自己带的,是我要告诉朝廷什么。
吏部手里的,是朝廷迎接知道我什么。
两边一对,才是真正的考核。
马车停在吏部衙门外。
谢承曦下车。
门房早已经知道今日有人来办任满手续,见他递上名帖,立即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吏员迎出来:“可是谢知州?”
“正是。”
“里面请。”
那吏员态度客气。
吏部每日进出的官员太多了,别说一个外任知州,就是京朝官,也未必人人都能得特殊待遇。
不过这位谢知州,是朝中热谈,吏部自然不敢怠慢。
谢承曦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两道门,到了办理文书的院子。
这里案几一张接一张,书吏抱着卷宗来来回回。
一种肃静感油然而生。
因为这里记录的,是官员一辈子的资序。
那吏员将谢承曦带到一名五十左右的官员面前:“这位是考功张郎中。”
谢承曦立即拱手:“下官谢承曦,见过张郎中。”
张郎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涪州知州?”
“是。”
“任满回京?”
“是。”
“坐。”
“多谢张郎中。”
谢承曦坐下,张郎中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任内三年?”
“近三年。”
随后谢承曦报了日期和离任年月。
“交接可曾完毕?”
“已经完成。”
“交接文书呢?”
谢安在一旁连忙将一份封好的文书递上去。
张郎中拆开,一页一页看。
这是最基本的第一步,要确认到任、离任、交接,再看任内有无功过,再核对考课。
谢承曦也没多言,该有的,吏部都有,该看的,也自然会看。
过了片刻,张郎中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问道:“涪州这三年,你的考课..是谁拟的?”
谢承曦答道:“前后任通判、诸县令佐、州中属官,依制具状。
还有转运司。”
张郎中低头,继续看,随后又问了一两处细节的地方。
谢承曦直接道:“若张郎中需要,下官可以立即取总册。”
张郎中看了他一眼,“先不用。”
他越看,越在心中赞叹,本朝对守令考核中‘善’‘最’:农桑、水利、刑狱、催科、治安、抚恤等都在考课范围内。
而这位年轻知州,几乎每一样都能对得上。
而且,似乎每一项后面都有东西可查。
“你带了的箱子里,是什么?”
“涪州三年州务总册,以及钱粮、水利、仓储、商税、州学等分册。”
“这么多?”
“下官怕交接后地方再有疑问,所以提前整理。”
张郎中沉默了片刻,说道:“拿一册来。”
谢安立即出去,不多时,一本厚厚的册子摆到了案上。
张郎中打开,第一页便是涪州三年钱粮总目,第二页是水利,第三页是仓储,第四页是商税,再往下是州学,甚至码头扩建的花费、工料、人役,都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大为震撼!
张郎中咽了咽唾沫,开始翻看,随后停在其中一页:“商税增加了这么多?”
“是。”
“为何?”
“因为新商规。”谢承曦解释道:“旧规有许多模糊处,商户、牙行、州衙之间容易互相推诿。
下官任内重新厘定商规,明确货价、抽税、交易规矩,同时整顿了牙行。”
张郎中没有继续往下翻,忽然问:“涪州任内,有人弹劾过你?”
谢承曦心中一动,脸上神情如常:“是。”
“多次?”
“是。”
“原因?”
谢承曦如实道:“政务改革触及了一些的利益。”
张郎中重新翻开册子,他看谢承曦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刚才还觉得只是个任满回京的知州,可现在,这人必须谨慎处理。
因为这人政绩实在太漂亮,偏偏前段日子又在京留了一笔政治风波。
若只看政绩,升迁是理所应当。
可考虑到东宫…
张郎中沉吟片刻,说道:“谢知州。”
“下官在。”
“你的考课,吏部没什么好说的。”
谢承曦心下了然,拱手道:“多谢张郎中。”
张郎中摆摆手:“你的材料,我还没看完。”
随后他把册子推给旁边的书吏:“把近三年的考课、历次监司考状、任内功过,一并取来。”
两个书吏立即起身。
谢承曦挑了挑眉,这不是简单核验了,而是在重新审阅。
到了午后,整整几个时辰过去,原本负责接待谢承曦的吏员,早已换成了考功司里的另一名官员。
甚至连旁边几个原本忙自己的书吏,都忍不住偷偷看过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日这考课,不寻常。
终于,张郎中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才道:“谢知州。”
“在。”
“你这三年,确实做了不少事情。”
谢承曦拱手:“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张郎中道:“你可知道,你这份考课若照常上去,会是什么等第?”
谢承曦没说话。
张郎中继续道:“若单论治绩,已经足以列优。
但是..”
谢承曦自然知道,接话道:“下官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吏部不是只看治绩。”
张郎中把手指放在那本考课册上,说道:“涪州的政绩,没有问题。
你的任内功过,也没有大的问题。
可你之前那件事,毕竟涉及东宫,如今陛下已经处置了赵旭伸,法理上,不该再追究你。
可不追究,不代表朝中没人记得。”
张郎中看着他:“你的考课,我这里可以按实录,但你的升迁,不是我这里一句话能定的。”
“下官明白。”
张郎中又道:“你准备好入对吧?”
“入对?”
“怎么?”张郎中似笑非笑道:“你不会以为,这么一份考课摆到上面,只会让吏部给你填个等第,然后送走吧?
你这样的治绩,若只是寻常知州,或许就是照章办理。
可你不是,你在涪州做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能让吏部替你回答了。”
谢承曦起身道:“那下官回去准备。”
张郎中点头:“嗯,回去准备吧,等阁门那边传话。”
谢承曦再次拱手:“多谢张郎中。”
张郎中想了想:“入对的时候,别把今日带来的这几箱册子全搬进去。”
谢承曦一怔。
张郎中难得笑道:“陛下要听的是你说话,不是看你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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