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述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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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第四天,谢承曦终于闲了下来。
前几日不是回谢家、谭家便是去拜访裴先生。
看着热闹,实际上半日清闲都没有。
直到这日,他才有时间坐在书房里。
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最上面,是一摞厚厚的册子。
宋妈妈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桌东西,忍不住道:“少爷,您这是忙什么?”
谢承曦闻言抬头,说道:“要准备述职了。”
宋妈妈皱眉:“您不是刚回来吗?”
“正因为刚回来,才要准备。”
谢承曦把手里的册子合上:“进京述职,不是到了宫门口,见了陛下,把涪州这几年干了什么从头说一遍就算完事。”
宋妈妈听得半懂不懂:“那要准备什么?”
谢承曦笑了笑:“先把自己这几年做过的事情,理清楚。”
他指了指桌上的几摞文书:“钱粮、户籍、水利、仓储、商税、州学、军务,还有各县的情况。
每一项,都得有数。
说功劳可以,但不能只说功劳,得说事情怎么来的,花了多少钱,最后剩了什么,谁负责,账在哪里。”
宋妈妈听得头疼:“当官还要记这么多?”
“所以才说官不好做。”谢承曦笑道。
这时候谭嫣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圆圆,身后奶娘抱着团团。
她听见这话,便笑道:“你也不是嫌官不好做,是嫌别人做账做得不够细。”
谢承曦笑了:“还是夫人懂我。”
谭嫣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这些都是要带去给陛下看的?”
“未必。”谢承曦摇头:“真正进宫的时候,不会抱着这一堆东西进去。”
他拿起其中一本:“这些是底稿,真正送上去的,是整理过的奏状和相关文书。
至于我到时候到底能不能上殿见陛下,要看阁门和朝廷的安排。”
谭嫣点点头:“那现在最要紧是什么?”
谢承曦继续道:“把自己这几年到底做成了什么,先说清楚。”
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张纸,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第一行,涪州三年政绩,下面分成数项:钱粮、水利、仓储、商税、州学、军务、吏治、民生、码头及漕运、任内重大案件。
谭嫣看了一会儿,“这么多?”
“还没写完呢。”谢承曦苦笑:“真正麻烦的是,这些不能平铺直叙,因为述职不是写地方志。”
谢承曦拿起笔,在纸上点了点:“我不能进去就告诉陛下,涪州修了几条桥,开了多少亩田,要说的是,我任内涪州原本是什么样,后来变成什么样。
朝廷因此多收了多少税,少花了多少粮,百姓因此少受了多少灾。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以后还能不能继续。”
谭嫣越听越感兴趣,也越认真:“也就是说,你不能只证明自己有功,还得证明你留下的东西有用。”
“对。”谢承曦笑了:“这才是述职的重点。”
他又拿出一本薄册:“这一本,是我离任前让州衙整理的《涪州三年州务交接总册》。”
谭嫣翻开,里面分门别类,甚至连仓库的存粮、各县钱粮收支、水利工程位置、商税变化、州学账目、军务状况,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个你也带回来了?”
“当然。”谢承曦解释道:“这是给朝廷留下的,涪州不是我的产业,我走了,地方还得继续运转。”
他说到这,变得认真:“若我走以后,换个人就乱了,那只能说明我以前做的是人治,不是政务。”
谭嫣越听,越佩服丈夫。
做官,不是自己离开后,所有事情跟着自己一起消失,而是人走了,规矩还在。
宋妈妈听到这,即使不太听得懂,也忍不住点头:“少爷说得真好。”
她不懂官场,可跟着夫人管家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随后,宋妈妈看向奶娘怀里的两个孩子:“行了,少爷您忙,我带熠姐儿和洲哥儿去暖阁吧。”
谭嫣也附和道:“那我和宋妈妈先出去了,你待会别忙过了饭点才好。”
谢承曦笑着点头。
书房安静下来,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
钱粮,他足足写了半个时辰,涪州原本每年的常赋是多少,自己任内增长了多少,增长来自哪里,商税增加多少。
盐、茶、木材、药材等交易税额如何变化。
水利修缮花了多少,州学花了多少,赈济花了多少,仓储如今又剩多少。
哪些钱是朝廷拨下来的,哪些是地方自筹,哪些属于临时开支。
就差把上辈子做分析报告的模版拿出来套用了。
到了中午,谢安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抱进来一摞文书:“少爷,这是最后一批。”
谢承曦打开一看,是地方的考核材料。
用过午饭,他刚想进书房,沈砚便来了。
沈砚一进书房,看见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忍不住笑:“怎么,又开始搬家了?”
谢承曦笑了笑:“述职的准备。”
沈砚顿时明白了:“这么快就开始准备?”
“早晚都要准备,还不如早些。”
谢承曦示意他坐。
沈砚走过来,随手翻了几页,看了片刻,神情认真起来:“你这东西好多,好细。”
“我知道。”
“你准备全带进去?”
“自然不是。”
“那也需要写这么细?”
谢承曦说道:“因为我不知道陛下会问什么,自然多准备没错。”
沈砚心佩服,六郎还是那个六郎,总是如此周全,心思如此细腻,这样的能臣,实乃朝廷之福啊。
“怎么昨日才见过,今日又来了?”
谢承曦放下笔,知道沈砚定是有事才来,绝不会只是闲谈。
沈砚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政绩这些我倒不担心你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说道:“最近东宫动作不小。
官员回京述职,哪些人会替你说话,哪些人希望你升官,哪些人不希望你升,哪些人会拿涪州的事情问你。
这些啊,其实比账册还重要。”
谢承曦没有反驳,他自然知道,自古到今,会做事和会做人,在领导眼里,不一样。
这就是人情社会。
地方治绩会有考课、有历子、有监司评价,也有朝廷对官员能力与操守的综合判断。
尤其是政绩卓异者,本就存在荐举、亲问其状的机会。
至于朝廷如何定义他三年涪州任期,和要安排他继续做什么,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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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不是回谢家、谭家便是去拜访裴先生。
看着热闹,实际上半日清闲都没有。
直到这日,他才有时间坐在书房里。
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最上面,是一摞厚厚的册子。
宋妈妈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桌东西,忍不住道:“少爷,您这是忙什么?”
谢承曦闻言抬头,说道:“要准备述职了。”
宋妈妈皱眉:“您不是刚回来吗?”
“正因为刚回来,才要准备。”
谢承曦把手里的册子合上:“进京述职,不是到了宫门口,见了陛下,把涪州这几年干了什么从头说一遍就算完事。”
宋妈妈听得半懂不懂:“那要准备什么?”
谢承曦笑了笑:“先把自己这几年做过的事情,理清楚。”
他指了指桌上的几摞文书:“钱粮、户籍、水利、仓储、商税、州学、军务,还有各县的情况。
每一项,都得有数。
说功劳可以,但不能只说功劳,得说事情怎么来的,花了多少钱,最后剩了什么,谁负责,账在哪里。”
宋妈妈听得头疼:“当官还要记这么多?”
“所以才说官不好做。”谢承曦笑道。
这时候谭嫣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圆圆,身后奶娘抱着团团。
她听见这话,便笑道:“你也不是嫌官不好做,是嫌别人做账做得不够细。”
谢承曦笑了:“还是夫人懂我。”
谭嫣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这些都是要带去给陛下看的?”
“未必。”谢承曦摇头:“真正进宫的时候,不会抱着这一堆东西进去。”
他拿起其中一本:“这些是底稿,真正送上去的,是整理过的奏状和相关文书。
至于我到时候到底能不能上殿见陛下,要看阁门和朝廷的安排。”
谭嫣点点头:“那现在最要紧是什么?”
谢承曦继续道:“把自己这几年到底做成了什么,先说清楚。”
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张纸,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第一行,涪州三年政绩,下面分成数项:钱粮、水利、仓储、商税、州学、军务、吏治、民生、码头及漕运、任内重大案件。
谭嫣看了一会儿,“这么多?”
“还没写完呢。”谢承曦苦笑:“真正麻烦的是,这些不能平铺直叙,因为述职不是写地方志。”
谢承曦拿起笔,在纸上点了点:“我不能进去就告诉陛下,涪州修了几条桥,开了多少亩田,要说的是,我任内涪州原本是什么样,后来变成什么样。
朝廷因此多收了多少税,少花了多少粮,百姓因此少受了多少灾。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以后还能不能继续。”
谭嫣越听越感兴趣,也越认真:“也就是说,你不能只证明自己有功,还得证明你留下的东西有用。”
“对。”谢承曦笑了:“这才是述职的重点。”
他又拿出一本薄册:“这一本,是我离任前让州衙整理的《涪州三年州务交接总册》。”
谭嫣翻开,里面分门别类,甚至连仓库的存粮、各县钱粮收支、水利工程位置、商税变化、州学账目、军务状况,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个你也带回来了?”
“当然。”谢承曦解释道:“这是给朝廷留下的,涪州不是我的产业,我走了,地方还得继续运转。”
他说到这,变得认真:“若我走以后,换个人就乱了,那只能说明我以前做的是人治,不是政务。”
谭嫣越听,越佩服丈夫。
做官,不是自己离开后,所有事情跟着自己一起消失,而是人走了,规矩还在。
宋妈妈听到这,即使不太听得懂,也忍不住点头:“少爷说得真好。”
她不懂官场,可跟着夫人管家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随后,宋妈妈看向奶娘怀里的两个孩子:“行了,少爷您忙,我带熠姐儿和洲哥儿去暖阁吧。”
谭嫣也附和道:“那我和宋妈妈先出去了,你待会别忙过了饭点才好。”
谢承曦笑着点头。
书房安静下来,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
钱粮,他足足写了半个时辰,涪州原本每年的常赋是多少,自己任内增长了多少,增长来自哪里,商税增加多少。
盐、茶、木材、药材等交易税额如何变化。
水利修缮花了多少,州学花了多少,赈济花了多少,仓储如今又剩多少。
哪些钱是朝廷拨下来的,哪些是地方自筹,哪些属于临时开支。
就差把上辈子做分析报告的模版拿出来套用了。
到了中午,谢安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抱进来一摞文书:“少爷,这是最后一批。”
谢承曦打开一看,是地方的考核材料。
用过午饭,他刚想进书房,沈砚便来了。
沈砚一进书房,看见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忍不住笑:“怎么,又开始搬家了?”
谢承曦笑了笑:“述职的准备。”
沈砚顿时明白了:“这么快就开始准备?”
“早晚都要准备,还不如早些。”
谢承曦示意他坐。
沈砚走过来,随手翻了几页,看了片刻,神情认真起来:“你这东西好多,好细。”
“我知道。”
“你准备全带进去?”
“自然不是。”
“那也需要写这么细?”
谢承曦说道:“因为我不知道陛下会问什么,自然多准备没错。”
沈砚心佩服,六郎还是那个六郎,总是如此周全,心思如此细腻,这样的能臣,实乃朝廷之福啊。
“怎么昨日才见过,今日又来了?”
谢承曦放下笔,知道沈砚定是有事才来,绝不会只是闲谈。
沈砚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政绩这些我倒不担心你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说道:“最近东宫动作不小。
官员回京述职,哪些人会替你说话,哪些人希望你升官,哪些人不希望你升,哪些人会拿涪州的事情问你。
这些啊,其实比账册还重要。”
谢承曦没有反驳,他自然知道,自古到今,会做事和会做人,在领导眼里,不一样。
这就是人情社会。
地方治绩会有考课、有历子、有监司评价,也有朝廷对官员能力与操守的综合判断。
尤其是政绩卓异者,本就存在荐举、亲问其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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