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满绿貔貅红绳扣，这玩意儿江城就
马旭东说他半小时搞定，结果二十五分钟就把翡翠貔貅的线索摸出来了。
他把两台笔记本并排摆在商务车后座上，一台跑着珠宝交易数据库的爬虫，另一台连着江城地税局的发票查询系统。夏晚星凑过去看的时候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她只看懂了一行：满绿翡翠貔貅挂件，成交价八十八万，买方备注“许岩”。
“许岩？”夏晚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许又开的义子？”
“对。”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我在三个平台交叉查的——拍卖行成交记录、珠宝店VIP客户系统、还有地税发票底单。近三年江城卖出去的满绿翡翠貔貅一共三件。一件被一个温州炒房客买了，人现在在国外。一件被一个老太太买给她孙子当满月礼，发票上写着孙子才一岁半。第三件就是许岩，去年十一月在城南一家叫‘翠玉轩’的店买的，八十八万，一次性付清。”
陆峥从驾驶座上回过头：“许岩哪来这么多钱？他在许又开那本杂志挂了个编辑的名头，月薪撑死两万。”
“工资是工资，还有别的进项。”马旭东又调出一页截图，“我顺手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不对，准确说是查了他名下那张在城南农商银行开的储蓄卡。这张卡去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间进了四笔钱，每笔二十万到三十万不等，打款方全是同一家广告公司，叫‘江海文化传媒’。”
“江海文化传媒。”陆峥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查这家公司。”
“已经在查了。法人代表叫周海龙，名下还有三家壳公司，其中一家去年承包了江城地铁三号线的广告灯箱业务。你猜地铁三号线谁负责招商？”
夏晚星接话：“高天阳的商会。”
“对。高天阳的商会把三号线广告代理权给了江海文化，江海文化把赚到的钱以‘广告制作费’的名义分批打给许岩。许岩拿这些钱买了满绿翡翠貔貅。”
陆峥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天阳商会→江海文化→许岩→满绿翡翠貔貅。如果许岩就是林小棠在茶馆看到的那个人，那高天阳实际上一直在通过商会给许岩输血。许岩拿高天阳的钱买了翡翠，又在茶馆里替许又开露面跟张敬之谈话。这条线绕得够远的。
“老鬼。”陆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头，“高天阳给许岩输血这事你知道吗？”
老鬼摇头：“高天阳这条线我盯了半年，只盯到他跟蝰蛇有资金往来，没想到他同时还在养许又开那边的人。”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钱最终到了许岩手里。江海文化转了几道手，高天阳以为只是正常的广告合作。许又开用高天阳的钱养自己的义子，还瞒着高天阳——这说明许又开跟高天阳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马旭东又补了一刀：“还有个事。那个给许岩打钱的江海文化传媒，注册地址跟许又开的武侠杂志社在同一栋楼——城北文化产业园B栋。江海文化在701，武侠杂志社在703，门对门。”
陆峥拍了一下方向盘：“齐了。许又开用对门一家广告公司走账，钱从高天阳的商会出来，过江海文化洗一道，进许岩口袋。高天阳死了，这笔钱的源头断了，许岩下个月就得抓瞎。”
夏晚星忽然想起什么：“林小棠说那个戴貔貅的人在茶馆跟张敬之谈完之后，张敬之脸色很难看，念叨‘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如果那人就是许岩，许岩提的那个名字是谁的名字？幽灵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得先找到许岩。”陆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出头，“许岩平时住哪儿？”
马旭东翻了翻户籍信息：“户籍挂靠在杂志社集体户口上，实际住址登记的是城北文化产业园附近的翠屏苑小区，6栋3单元。我查了小区物业的车辆进出记录——许岩名下有辆黑色帕萨特，车牌苏A·L996X，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进的小区地库，到现在没出来过。”
“他还在家。”
“大概率在。”
陆峥把车打着火：“走，去翠屏苑。老鬼你联系一品轩茶馆查监控的事，马旭东继续追那个未实名号码。晚星你跟林小棠去找方卉，让方卉再跟林小棠聊一遍茶馆那天的细节，看还能挖出什么。”
夏晚星拉开车门要走，又回头问了一句：“许岩那边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不进小区。先在外围看看情况。如果他在家，我观察一下他今天有没有出门的动静——张敬之死前见的如果是他，那高天阳今天被人灭口之后他不可能没反应。要么跑路，要么加急跟许又开联络。我蹲他一会儿看动静。”
夏晚星想了想：“你小心点。许岩练碎星式练了二十年，虽然只练了半套，但走火入魔的人下手没轻重。”
“我不跟他动手。我就蹲着看。”
“你每次说不动手最后都动手了。”
“这回真不动。我就看一眼。”
夏晚星白了他一眼走了。陆峥开车往城北走，路上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许岩这个人你之前接触过吗？”
老周在电话那头想了半天：“许岩？许又开那个义子？我跟他打过一次照面，去年冬天在城北一个饭局上。这人话不多，右手老缩着，别人跟他握手他都用左手。饭局上有人起哄让他露两手看看，他说右手伤了使不上劲。当时我以为他谦虚，现在你这么一说——他右手是不是练功练废了？”
“有可能。你帮我查一下他右手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就诊记录。骨科或者手外科的病历。”
“行。我让下面的人查。”
陆峥到翠屏苑的时候快五点半了。他把车停在小区北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上，熄了火，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个望远镜——这玩意儿他常备在车里，以前蹲点蹲出来的习惯。
翠屏苑是个老小区，六栋楼围着一片空地，绿化一般，停车位画得乱七八糟。6栋在小区最里面靠围墙那排，陆峥这个角度能看到6栋3单元的单元门口。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六点差十分的时候，3单元门洞里出来一个人。
方脸，浓眉，左眉梢一道疤。许岩。
许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手里拎着个黑色运动包，背在右肩上——不对，他背在左肩上，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拿出来。他走得很快，出单元门之后没往小区大门方向走，直接往小区最里面那排围墙去了。
陆峥放下望远镜，发动车子。许岩翻墙出去的。翻墙那个动作很利索，左脚蹬墙、右手——右手还是没抽出来，他拿左胳膊肘撑了一下墙头，整个身子翻过去，落地无声。练家子。
陆峥把车绕到围墙外面那条街上。翠屏苑北围墙外面是一条小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沿街商铺，有家沙县小吃、一家快递驿站、一家房产中介。许岩翻墙出来之后站在路边扫了一眼，往东走了大概三十米，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是外地牌照，皖A开头。许岩上车之后面包车没马上开动，停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才起步往东走。
陆峥没跟。他把面包车的车牌记下来发给了马旭东：查这个车，皖A，白色五菱，现在从翠屏苑北门往东走。我要知道这车最后停哪儿。
马旭东回得很快：收到。给我五分钟。
陆峥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五分钟之后马旭东发来消息：这车是租的，车主是城东一家租车公司，租车人登记名字叫周海龙。
周海龙。江海文化传媒的法人代表。那个给许岩打钱的壳公司老板。
陆峥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给夏晚星发了一条语音：“许岩跑了。他翻墙出小区，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租车人是周海龙。周海龙是江海文化的法人，就是给许岩打钱的那家。这两个人碰头了。”
夏晚星回得挺快：“往哪儿跑了？”
“往东。马旭东在追面包车的GPS定位——租车公司的车都带定位。等会儿有结果我告诉你。”
“好。我这边方卉跟林小棠聊完了，有个新情况。林小棠说那天在茶馆，张老师跟那人谈完之后出来，除了说‘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之外，还打了个电话。林小棠听张老师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老鬼，出事了，那个人知道夏明远的名字’。”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夏明远。老枪。假死十年、潜伏在蝰蛇内部的夏明远。张敬之死前三天就知道夏明远的名字被人捅出来了？
他挂掉夏晚星的电话，直接拨了老鬼的号。老鬼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茶馆那种老式吊扇的嗡嗡声。
“老鬼，你在茶馆？”
“在。监控调出来了，半年前的还存着。老板给我拷了一份。”老鬼声音顿了顿，“另外，我刚收到一个更麻烦的消息。”
“什么消息？”
“高天阳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给金晓雯打完电话之后，金晓雯四点出头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短信内容就四个字——‘他出门了’。那个号码我让马旭东查了，实名登记人叫周海龙。”
陆峥脑子里的线啪地接上了。金晓雯是内鬼。她接了高天阳的电话，得知高天阳要去南站，转头就通知了周海龙。周海龙通知蝰蛇，蝰蛇派阿KEN去灭口。这条链上每一环都对上了。
“老鬼，金晓雯现在人呢？”
“我让人盯着她。她从四点半下班之后回了家，到现在没出过门。家里灯亮着，人应该还在。”
“先别动她。我们要是现在抓她，周海龙那边马上就会知道，许岩也会跑得更快。先盯着，等把周海龙和许岩的位置锁死了再说。”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老鬼那头茶馆的吊扇又嗡嗡转了两圈，“还有，一品轩的监控我看了。那天张敬之来的时候坐的是靠窗第三桌，跟他见面的人背对镜头坐的，看不到脸。但左手腕上确实系了根红绳，红绳上那个绿色的东西反光挺明显，能确认是翡翠。那人穿了件深蓝夹克，跟许岩今天穿的不一样，但身形对得上——肩膀宽、脖子短、坐着的时候左手搁桌上右手放膝盖。许岩右手有伤，搁膝盖上藏着。”
“那就是他。”
“对。监控里还有个细节——那人走的时候从兜里掏了样东西搁桌上留给张敬之，张敬之拿起来看了之后脸色才变的。那个东西不大，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像是本书或者笔记本。”
陆峥心里一动：“张敬之死后笔记本失踪了。他看完那人留给他的东西之后脸色变了，然后三天后坠楼，笔记本不见了。那东西很可能就是一本笔记本，那人在茶馆把笔记本给了张敬之，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内容，让张敬之知道了‘那个名字’。”
“但现在笔记本没了。”
“对。蝰蛇杀张敬之的时候把笔记本拿走了。但他们拿走的那本是不是原来那本？张敬之会不会在死之前把内容换过了？”
老鬼沉默了两秒：“你意思是张敬之可能留了后手？”
“张敬之是搞科研的，心思比咱们细。他要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陆峥刚说完，马旭东的电话打进来了：“面包车位置锁定了。停在城东麒麟街道一个物流园里，园区叫‘恒通物流’。面包车停进去之后没再动过。我查了恒通物流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周海龙。又是他。”
“物流园里头有什么？”
“表面上是做快递中转的，但我在网上扒了他们近两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发现他们去年申请过危险品运输资质，没批下来。现在挂着普通货运的牌照，但园区里有三栋仓库，两栋对外出租，一栋自用不开放。”
“自用的那栋。”
“对。自用的那栋仓库在园区最里面，独立围墙，有门禁。我调了园区大门的监控——面包车进去之后直接开到最里面那栋仓库门口，许岩下车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陆峥看了看表，六点二十。许岩从翠屏苑翻墙出来到进恒通物流，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周海龙安排他躲物流园里，这地方平时进出货车多，人来人往不显眼，仓库里藏个人不容易被发现。
“马旭东，你把恒通物流的位置发给我。另外查一下周海龙这个人的底——他除了江海文化和恒通物流之外，名下还有没有别的公司，跟许又开的杂志社有没有股权关系。”
“已经在查了。还有个事，那个未实名号码刚才动了——六点十分的时候给一个已实名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就两个字：‘到了’。收信的那个号码我查了，登记人叫金晓雯。”
陆峥眼睛眯了一下：“金晓雯给周海龙发‘他出门了’，周海龙回她‘到了’。这两口子配合挺默契啊。”
“周海龙到了哪儿？我查了信号基站——他手机信号现在就在恒通物流园里头。”
陆峥发动车子往城东方向开，一边开一边给夏晚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要说了。夏晚星听完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进去抓人？”
“不抓。我就蹲着。许岩进了仓库不出来，周海龙也到了物流园，说明他们今天要在里头碰头商量什么。高天阳刚死，他们急着碰头商量对策，商量的时候总得说话吧？马旭东能远程调物流园里的监控吗？”
马旭东在电话那头插嘴：“物流园大门口和主要通道有监控，仓库里头没有。但我可以黑进他们的门禁系统，看看仓库有没有窗户对着外面。”
“你黑。我等。”
过了几分钟马旭东回话：“仓库东侧有三扇窗户，位置比较高，离地大概三米。窗户外头就是物流园内部道路，没有监控覆盖。你要想拍里头的情况，得爬上去。”
陆峥把车停在离恒通物流园大门口两百米远的一个加油站里，从后备箱翻出个折叠梯子往肩上一扛：“行。我进去看看。”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有人翻墙，有人翻窗。翻墙的是跑，翻窗的是看。跑的人以为墙高就没人追得上，他不知道看的人从来不翻墙，他直接绕到前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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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岩？”夏晚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许又开的义子？”
“对。”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我在三个平台交叉查的——拍卖行成交记录、珠宝店VIP客户系统、还有地税发票底单。近三年江城卖出去的满绿翡翠貔貅一共三件。一件被一个温州炒房客买了，人现在在国外。一件被一个老太太买给她孙子当满月礼，发票上写着孙子才一岁半。第三件就是许岩，去年十一月在城南一家叫‘翠玉轩’的店买的，八十八万，一次性付清。”
陆峥从驾驶座上回过头：“许岩哪来这么多钱？他在许又开那本杂志挂了个编辑的名头，月薪撑死两万。”
“工资是工资，还有别的进项。”马旭东又调出一页截图，“我顺手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不对，准确说是查了他名下那张在城南农商银行开的储蓄卡。这张卡去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间进了四笔钱，每笔二十万到三十万不等，打款方全是同一家广告公司，叫‘江海文化传媒’。”
“江海文化传媒。”陆峥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查这家公司。”
“已经在查了。法人代表叫周海龙，名下还有三家壳公司，其中一家去年承包了江城地铁三号线的广告灯箱业务。你猜地铁三号线谁负责招商？”
夏晚星接话：“高天阳的商会。”
“对。高天阳的商会把三号线广告代理权给了江海文化，江海文化把赚到的钱以‘广告制作费’的名义分批打给许岩。许岩拿这些钱买了满绿翡翠貔貅。”
陆峥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天阳商会→江海文化→许岩→满绿翡翠貔貅。如果许岩就是林小棠在茶馆看到的那个人，那高天阳实际上一直在通过商会给许岩输血。许岩拿高天阳的钱买了翡翠，又在茶馆里替许又开露面跟张敬之谈话。这条线绕得够远的。
“老鬼。”陆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头，“高天阳给许岩输血这事你知道吗？”
老鬼摇头：“高天阳这条线我盯了半年，只盯到他跟蝰蛇有资金往来，没想到他同时还在养许又开那边的人。”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钱最终到了许岩手里。江海文化转了几道手，高天阳以为只是正常的广告合作。许又开用高天阳的钱养自己的义子，还瞒着高天阳——这说明许又开跟高天阳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马旭东又补了一刀：“还有个事。那个给许岩打钱的江海文化传媒，注册地址跟许又开的武侠杂志社在同一栋楼——城北文化产业园B栋。江海文化在701，武侠杂志社在703，门对门。”
陆峥拍了一下方向盘：“齐了。许又开用对门一家广告公司走账，钱从高天阳的商会出来，过江海文化洗一道，进许岩口袋。高天阳死了，这笔钱的源头断了，许岩下个月就得抓瞎。”
夏晚星忽然想起什么：“林小棠说那个戴貔貅的人在茶馆跟张敬之谈完之后，张敬之脸色很难看，念叨‘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如果那人就是许岩，许岩提的那个名字是谁的名字？幽灵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得先找到许岩。”陆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出头，“许岩平时住哪儿？”
马旭东翻了翻户籍信息：“户籍挂靠在杂志社集体户口上，实际住址登记的是城北文化产业园附近的翠屏苑小区，6栋3单元。我查了小区物业的车辆进出记录——许岩名下有辆黑色帕萨特，车牌苏A·L996X，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进的小区地库，到现在没出来过。”
“他还在家。”
“大概率在。”
陆峥把车打着火：“走，去翠屏苑。老鬼你联系一品轩茶馆查监控的事，马旭东继续追那个未实名号码。晚星你跟林小棠去找方卉，让方卉再跟林小棠聊一遍茶馆那天的细节，看还能挖出什么。”
夏晚星拉开车门要走，又回头问了一句：“许岩那边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不进小区。先在外围看看情况。如果他在家，我观察一下他今天有没有出门的动静——张敬之死前见的如果是他，那高天阳今天被人灭口之后他不可能没反应。要么跑路，要么加急跟许又开联络。我蹲他一会儿看动静。”
夏晚星想了想：“你小心点。许岩练碎星式练了二十年，虽然只练了半套，但走火入魔的人下手没轻重。”
“我不跟他动手。我就蹲着看。”
“你每次说不动手最后都动手了。”
“这回真不动。我就看一眼。”
夏晚星白了他一眼走了。陆峥开车往城北走，路上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许岩这个人你之前接触过吗？”
老周在电话那头想了半天：“许岩？许又开那个义子？我跟他打过一次照面，去年冬天在城北一个饭局上。这人话不多，右手老缩着，别人跟他握手他都用左手。饭局上有人起哄让他露两手看看，他说右手伤了使不上劲。当时我以为他谦虚，现在你这么一说——他右手是不是练功练废了？”
“有可能。你帮我查一下他右手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就诊记录。骨科或者手外科的病历。”
“行。我让下面的人查。”
陆峥到翠屏苑的时候快五点半了。他把车停在小区北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上，熄了火，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个望远镜——这玩意儿他常备在车里，以前蹲点蹲出来的习惯。
翠屏苑是个老小区，六栋楼围着一片空地，绿化一般，停车位画得乱七八糟。6栋在小区最里面靠围墙那排，陆峥这个角度能看到6栋3单元的单元门口。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六点差十分的时候，3单元门洞里出来一个人。
方脸，浓眉，左眉梢一道疤。许岩。
许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手里拎着个黑色运动包，背在右肩上——不对，他背在左肩上，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拿出来。他走得很快，出单元门之后没往小区大门方向走，直接往小区最里面那排围墙去了。
陆峥放下望远镜，发动车子。许岩翻墙出去的。翻墙那个动作很利索，左脚蹬墙、右手——右手还是没抽出来，他拿左胳膊肘撑了一下墙头，整个身子翻过去，落地无声。练家子。
陆峥把车绕到围墙外面那条街上。翠屏苑北围墙外面是一条小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沿街商铺，有家沙县小吃、一家快递驿站、一家房产中介。许岩翻墙出来之后站在路边扫了一眼，往东走了大概三十米，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是外地牌照，皖A开头。许岩上车之后面包车没马上开动，停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才起步往东走。
陆峥没跟。他把面包车的车牌记下来发给了马旭东：查这个车，皖A，白色五菱，现在从翠屏苑北门往东走。我要知道这车最后停哪儿。
马旭东回得很快：收到。给我五分钟。
陆峥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五分钟之后马旭东发来消息：这车是租的，车主是城东一家租车公司，租车人登记名字叫周海龙。
周海龙。江海文化传媒的法人代表。那个给许岩打钱的壳公司老板。
陆峥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给夏晚星发了一条语音：“许岩跑了。他翻墙出小区，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租车人是周海龙。周海龙是江海文化的法人，就是给许岩打钱的那家。这两个人碰头了。”
夏晚星回得挺快：“往哪儿跑了？”
“往东。马旭东在追面包车的GPS定位——租车公司的车都带定位。等会儿有结果我告诉你。”
“好。我这边方卉跟林小棠聊完了，有个新情况。林小棠说那天在茶馆，张老师跟那人谈完之后出来，除了说‘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之外，还打了个电话。林小棠听张老师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老鬼，出事了，那个人知道夏明远的名字’。”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夏明远。老枪。假死十年、潜伏在蝰蛇内部的夏明远。张敬之死前三天就知道夏明远的名字被人捅出来了？
他挂掉夏晚星的电话，直接拨了老鬼的号。老鬼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茶馆那种老式吊扇的嗡嗡声。
“老鬼，你在茶馆？”
“在。监控调出来了，半年前的还存着。老板给我拷了一份。”老鬼声音顿了顿，“另外，我刚收到一个更麻烦的消息。”
“什么消息？”
“高天阳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给金晓雯打完电话之后，金晓雯四点出头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短信内容就四个字——‘他出门了’。那个号码我让马旭东查了，实名登记人叫周海龙。”
陆峥脑子里的线啪地接上了。金晓雯是内鬼。她接了高天阳的电话，得知高天阳要去南站，转头就通知了周海龙。周海龙通知蝰蛇，蝰蛇派阿KEN去灭口。这条链上每一环都对上了。
“老鬼，金晓雯现在人呢？”
“我让人盯着她。她从四点半下班之后回了家，到现在没出过门。家里灯亮着，人应该还在。”
“先别动她。我们要是现在抓她，周海龙那边马上就会知道，许岩也会跑得更快。先盯着，等把周海龙和许岩的位置锁死了再说。”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老鬼那头茶馆的吊扇又嗡嗡转了两圈，“还有，一品轩的监控我看了。那天张敬之来的时候坐的是靠窗第三桌，跟他见面的人背对镜头坐的，看不到脸。但左手腕上确实系了根红绳，红绳上那个绿色的东西反光挺明显，能确认是翡翠。那人穿了件深蓝夹克，跟许岩今天穿的不一样，但身形对得上——肩膀宽、脖子短、坐着的时候左手搁桌上右手放膝盖。许岩右手有伤，搁膝盖上藏着。”
“那就是他。”
“对。监控里还有个细节——那人走的时候从兜里掏了样东西搁桌上留给张敬之，张敬之拿起来看了之后脸色才变的。那个东西不大，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像是本书或者笔记本。”
陆峥心里一动：“张敬之死后笔记本失踪了。他看完那人留给他的东西之后脸色变了，然后三天后坠楼，笔记本不见了。那东西很可能就是一本笔记本，那人在茶馆把笔记本给了张敬之，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内容，让张敬之知道了‘那个名字’。”
“但现在笔记本没了。”
“对。蝰蛇杀张敬之的时候把笔记本拿走了。但他们拿走的那本是不是原来那本？张敬之会不会在死之前把内容换过了？”
老鬼沉默了两秒：“你意思是张敬之可能留了后手？”
“张敬之是搞科研的，心思比咱们细。他要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陆峥刚说完，马旭东的电话打进来了：“面包车位置锁定了。停在城东麒麟街道一个物流园里，园区叫‘恒通物流’。面包车停进去之后没再动过。我查了恒通物流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周海龙。又是他。”
“物流园里头有什么？”
“表面上是做快递中转的，但我在网上扒了他们近两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发现他们去年申请过危险品运输资质，没批下来。现在挂着普通货运的牌照，但园区里有三栋仓库，两栋对外出租，一栋自用不开放。”
“自用的那栋。”
“对。自用的那栋仓库在园区最里面，独立围墙，有门禁。我调了园区大门的监控——面包车进去之后直接开到最里面那栋仓库门口，许岩下车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陆峥看了看表，六点二十。许岩从翠屏苑翻墙出来到进恒通物流，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周海龙安排他躲物流园里，这地方平时进出货车多，人来人往不显眼，仓库里藏个人不容易被发现。
“马旭东，你把恒通物流的位置发给我。另外查一下周海龙这个人的底——他除了江海文化和恒通物流之外，名下还有没有别的公司，跟许又开的杂志社有没有股权关系。”
“已经在查了。还有个事，那个未实名号码刚才动了——六点十分的时候给一个已实名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就两个字：‘到了’。收信的那个号码我查了，登记人叫金晓雯。”
陆峥眼睛眯了一下：“金晓雯给周海龙发‘他出门了’，周海龙回她‘到了’。这两口子配合挺默契啊。”
“周海龙到了哪儿？我查了信号基站——他手机信号现在就在恒通物流园里头。”
陆峥发动车子往城东方向开，一边开一边给夏晚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要说了。夏晚星听完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进去抓人？”
“不抓。我就蹲着。许岩进了仓库不出来，周海龙也到了物流园，说明他们今天要在里头碰头商量什么。高天阳刚死，他们急着碰头商量对策，商量的时候总得说话吧？马旭东能远程调物流园里的监控吗？”
马旭东在电话那头插嘴：“物流园大门口和主要通道有监控，仓库里头没有。但我可以黑进他们的门禁系统，看看仓库有没有窗户对着外面。”
“你黑。我等。”
过了几分钟马旭东回话：“仓库东侧有三扇窗户，位置比较高，离地大概三米。窗户外头就是物流园内部道路，没有监控覆盖。你要想拍里头的情况，得爬上去。”
陆峥把车停在离恒通物流园大门口两百米远的一个加油站里，从后备箱翻出个折叠梯子往肩上一扛：“行。我进去看看。”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有人翻墙，有人翻窗。翻墙的是跑，翻窗的是看。跑的人以为墙高就没人追得上，他不知道看的人从来不翻墙，他直接绕到前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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