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高天阳死在第六十七步，一步都没
高天阳死在江城南站北广场，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他手里攥着一瓶没喝完的农夫山泉，脚边掉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鸭血粉丝汤，打包盒上印着“老门东”三个字。法医后来量过，从北广场进站口的安检仪到倒地位置，一共六十七步。高天阳走到第六十七步的时候，后脑勺被人近距离射击，一枪，子弹从后颅底穿进去，整个人往前扑倒，鸭血粉丝汤洒了一地。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吓得把孩子脑袋摁在怀里，小孩手里那根烤肠掉在高天阳后背上，油渍洇开一片。
夏晚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江东路的咖啡馆跟一个线人碰面。她手机震了三下，是老鬼的加密短信：北广场，老高没了。她跟线人说了句“改天聊”，出门打车往南站赶。出租车堵在应天大街高架上的时候她给陆峥打了个电话，陆峥那头背景音是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知道了。”陆峥声音很平，“马旭东正在调北广场所有监控，阿KEN没露脸，戴了个外卖骑手的头盔，骑电动车从北广场西侧的非机动车道逆行冲出来开的枪，三秒钟完事，掉头钻小巷子跑了。”
“高天阳身上带东西了吗？”
“带了。我们的人在他外套内侧夹层里找到一张存储卡，塞在鸭血粉丝汤打包袋的纸巾包里头。阿KEN只摸了口袋，没动塑料袋。卡还在。”
夏晚星松了口气：“老高到底还是把东西送出来了。”
“送出来了，命搭进去了。”陆峥那头停了停，“你过来吧，老鬼也到了。林小棠在哭，方卉在哄。”
夏晚星到的时候南站北广场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刑侦的人在外围晃来晃去，陈默就站在警戒线里头跟下面的人交代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深蓝夹克，没穿警服，手里拿杯瑞幸，边喝边看现场，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看见夏晚星过来他还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你看，我说了算。
夏晚星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陈默也不拦，拿咖啡杯往旁边一指：“家属情绪不稳定，你们的人最好别刺激她。”
“哪个家属？”
“高天阳的老婆，在那边花坛坐着呢。”陈默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晚星，高天阳这人是你们的人吧？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可惜了，没来得及抓活的。”
夏晚星扭头看他：“陈队长，你这话说得跟事先知道似的。”
陈默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谁出事都不意外。”他举了举咖啡杯，“有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夏晚星没再跟他废话，进了警戒线找到老鬼。老鬼蹲在安检仪旁边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在观察地面痕迹。他今天穿了一身清洁工的灰工装，手里攥着个捡垃圾的夹子，夹子上沾了片树叶。
“老高从北广场进站口往东走，目标是地铁三号口那边。”老鬼低声说，手里夹子往东边指了指，“他应该在等什么人来接应。我们查过，他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下午四点零六分打给一个未实名号码，通话时长十一秒。他打完电话之后往三号口方向走，走到第六十七步被人从后头打了一枪。”
“那个未实名号码呢？”
“马旭东正在追。信号在城南一带出现过，具体位置还在定位。”
夏晚星蹲下来假装捡烟头，低声问：“存储卡你看过了？”
“看过了。高天阳把近半年跟蝰蛇往来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见面地点照片全存里头了。这老小子够意思，临死之前把能留的都留下来了。”老鬼把夹子上的树叶抖掉，“但里头有一条最关键的东西——他跟张敬之生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录音。”
夏晚星手一顿：“张敬之？沈知言的恩师？”
“对。录音里张敬之跟高天阳说了一句话——‘老高，我查到幽灵是谁了。等我把材料整理完就交给你，你替我转给国安。’高天阳问他幽灵是谁，张敬之没说。隔了三天张敬之就坠楼了。”
夏晚星把烟头扔进垃圾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张敬之的死确实跟幽灵有关。高天阳也一直在查这事。”
“他查了半年多，查到的东西都在这张卡里。”老鬼叹了口气，“但他自己没来得及递出去。今天本来约了跟我们的人在城南站接头，结果蝰蛇那边先动手了。”
夏晚星回头看了一眼警戒线那头高天阳的尸体位置，鸭血粉丝汤的油渍被太阳晒得发亮，法医正在往尸袋里装人。高天阳这个人她打过几次交道，商会会长，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想到最后干了一件这么不圆滑的事。
她正要往那辆黑色商务车走，林小棠从旁边冲过来了。林小棠今天穿了件米色卫衣，马尾辫跑散了半边，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拦住夏晚星，声音压得低但急得不行：“晚星姐，我有话说。张老师死之前那几天，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起来，今天听老高出事了我忽然想起来了。”
“你说。”
“张老师坠楼前三天，我陪他去过一次城南的茶馆。他在茶馆里见了一个人，我在外头等着没进去。张老师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嘴里念叨了一句话——‘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我当时没敢问。今天高天阳出事，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茶馆叫‘一品轩’，就在南站北广场东边那条巷子里。”
夏晚星跟老鬼对了个眼神。一品轩茶馆，南站北广场东边巷子，跟高天阳往地铁三号口方向走完全吻合。
“小棠，你能认出张老师在茶馆见的那个人吗？”
“我没看清楚脸。那人走的时候戴了口罩和帽子，但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他左手腕上系了根红绳，红绳上串了个翡翠小貔貅。”林小棠咽了口唾沫，“那个貔貅的颜色很正，是满绿的，我专门学过一点翡翠鉴定，那种品相市面上少说六位数。”
满绿翡翠貔貅，左手腕红绳。夏晚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江城那群有头有脸的人物——高天阳平时戴表，手上没红绳。陈默不戴这些。苏蔓没这个习惯。那还能是谁？
她正想着，陆峥从旁边那辆黑色商务车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晚星，过来看监控。”
夏晚星带着林小棠钻进车里。马旭东在副驾驶座上支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播监控画面，一台跑信号追踪程序。他听见人进来头都没回，拿手指点了点屏幕：“北广场西侧非机动车道，四点十九分，阿KEN出现。骑电动车，戴外卖头盔，穿美团黄马甲。他提前二十分钟到，停在北广场西侧一个垃圾桶旁边假装等单。四点二十二分高天阳从安检口出来往东走，阿KEN隔着五十米跟上。四点二十三分高天阳走到第六十七步，阿KEN右手单手骑车左手掏枪，一枪撂倒，掉头逆行跑了。”
“他跑的方向呢？”
“往南钻小巷子。我追了沿途所有公共视频，他在第四个巷子口把外卖服脱了塞垃圾桶，电动车扔在路边没锁，换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共享单车追不到实名，二维码是扫的别人的。”
夏晚星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阿KEN背影看了三秒：“他往南边跑，南边是哪？”
陆峥接话：“南边过了秦淮河就是雨花台区，那一带老小区多、巷子密、外来人口杂。他要是钻进去，一时半会儿不好摸。”
“不用摸。”夏晚星把林小棠刚才说的情况讲了一遍，“张敬之死前三天在一品轩茶馆见了个人，左手腕系红绳串满绿翡翠貔貅。这个人要么是幽灵本人，要么是幽灵派来的。张敬之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说明这个人提了一个不该被外人知道的名字——大概率就是幽灵的真名。”
陆峥眼睛亮了：“茶馆里有监控吗？”
“我去问。”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声音幽幽地冒出来，“一品轩是江城老茶馆，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我认识，当年是我发展过的一个线人。他现在还在正常做生意，监控应该留着。但半年前的监控不一定还在。”
“去查。”陆峥说，“小棠你跟我们走一趟，认一认茶馆的环境。老鬼联系老板，确认监控保存情况。马旭东继续追未实名号码和那个翡翠貔貅的线索——貔貅这东西有购买记录，六位数的满绿翡翠在江城卖不出几件，查各家珠宝店和拍卖行，看谁买过。”
马旭东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给我半小时。”
夏晚星忽然想到什么：“等等。高天阳今天约了跟我们接头，蝰蛇怎么知道他要去南站？谁泄的密？”
车里安静了一瞬。老鬼开口：“高天阳的通讯被监听了。他手机里那个未实名号码是打给我们的，但他打之前应该先跟什么人联系过，蝰蛇就是从那条线摸到南站来的。”
“他打给谁了？”
老鬼掏出手机翻了翻：“他下午三点四十分打过一个电话，被叫方是商会办公室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他秘书。那个秘书姓什么来着？”
陆峥忽然插话：“姓金。金晓雯，高天阳的行政秘书。这人我盯过一阵，背景干净，在商会干了六年，没发现异常。”
“查她。她接了高天阳的电话之后有没有往外打过电话？”
“已经在查了。”老鬼说。
夏晚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陈默还在警戒线那头站着，不紧不慢地喝着那杯瑞幸，好像在等什么。她经过的时候陈默叫住她：“晚星，你们是不是觉得高天阳的死跟张敬之的死有关联？”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陈默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张敬之死的时候身上少了一样东西——他随身的笔记本不见了。高天阳今天死，身上也少了一样东西，他平时手腕上戴的那串檀木珠子不见了。两个人都是东西先丢，人后死。”
夏晚星心里一紧。高天阳确实戴了一串檀木手串，她之前跟他见面的时候见过。今天现场没看见那串珠子。
“陈队长观察挺仔细啊。”
“干刑侦的嘛。”陈默笑了笑，“不过你们那边要是有什么线索愿意共享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们查查那个拿珠子的人。”
夏晚星没接他这话，转身走了。她边走边给陆峥发消息：陈默主动提檀木珠子的事，他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张敬之笔记本丢失的细节。
陆峥秒回：让他试。他越试探说明他越心虚。你去找方卉，让她从心理角度分析一下高天阳今天的行动路线。他为什么选择往地铁三号口走？那个方向人流量大，他不怕暴露？
夏晚星找到方卉的时候她正蹲在花坛边上跟高天阳的老婆说话。高天阳老婆哭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方卉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一边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一边不动声色地问了几句。等把人送上救护车之后方卉走过来，表情挺沉。
“高天阳老婆说，老高今天出门之前跟她说了句话——‘我去南站送个东西，送完了就回来吃饭，你炖个排骨汤。’”方卉看着夏晚星，“他以为自己能回来。”
“你觉得他为什么走三号口？”
“我看了现场，三号口那个方向有个消防通道，紧急情况下可以走楼梯下到地库。高天阳选那个方向应该是想好了退路，接头人从三号口进来，拿了东西之后往消防通道下地库，地库里有人接应。但他没想到阿KEN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根本没给他走到三号口的机会。”
夏晚星把方卉的分析转给陆峥，陆峥回了一条语音：“方卉说得对。高天阳的计划是好的，但他低估了蝰蛇的反应速度。那个泄密电话打出去不到四十分钟阿KEN就到了南站，这不符合蝰蛇平时的行动节奏。平时他们至少提前一天布置。今天这么急，说明什么？”
夏晚星对着手机说：“说明蝰蛇高层今天有人就在附近，接到消息直接让阿KEN就近动手。”
“对。那个人可能就是幽灵。他今天在城南一带活动，高天阳一打电话他就知道了，直接调阿KEN过来灭口。”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一个人临死前买了碗鸭血粉丝汤，说明他以为还能回家吃晚饭。这世上最狠的谎话，就是让一个快死的人觉得他马上就能吃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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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攥着一瓶没喝完的农夫山泉，脚边掉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鸭血粉丝汤，打包盒上印着“老门东”三个字。法医后来量过，从北广场进站口的安检仪到倒地位置，一共六十七步。高天阳走到第六十七步的时候，后脑勺被人近距离射击，一枪，子弹从后颅底穿进去，整个人往前扑倒，鸭血粉丝汤洒了一地。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吓得把孩子脑袋摁在怀里，小孩手里那根烤肠掉在高天阳后背上，油渍洇开一片。
夏晚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江东路的咖啡馆跟一个线人碰面。她手机震了三下，是老鬼的加密短信：北广场，老高没了。她跟线人说了句“改天聊”，出门打车往南站赶。出租车堵在应天大街高架上的时候她给陆峥打了个电话，陆峥那头背景音是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知道了。”陆峥声音很平，“马旭东正在调北广场所有监控，阿KEN没露脸，戴了个外卖骑手的头盔，骑电动车从北广场西侧的非机动车道逆行冲出来开的枪，三秒钟完事，掉头钻小巷子跑了。”
“高天阳身上带东西了吗？”
“带了。我们的人在他外套内侧夹层里找到一张存储卡，塞在鸭血粉丝汤打包袋的纸巾包里头。阿KEN只摸了口袋，没动塑料袋。卡还在。”
夏晚星松了口气：“老高到底还是把东西送出来了。”
“送出来了，命搭进去了。”陆峥那头停了停，“你过来吧，老鬼也到了。林小棠在哭，方卉在哄。”
夏晚星到的时候南站北广场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刑侦的人在外围晃来晃去，陈默就站在警戒线里头跟下面的人交代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深蓝夹克，没穿警服，手里拿杯瑞幸，边喝边看现场，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看见夏晚星过来他还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你看，我说了算。
夏晚星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陈默也不拦，拿咖啡杯往旁边一指：“家属情绪不稳定，你们的人最好别刺激她。”
“哪个家属？”
“高天阳的老婆，在那边花坛坐着呢。”陈默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晚星，高天阳这人是你们的人吧？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可惜了，没来得及抓活的。”
夏晚星扭头看他：“陈队长，你这话说得跟事先知道似的。”
陈默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谁出事都不意外。”他举了举咖啡杯，“有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夏晚星没再跟他废话，进了警戒线找到老鬼。老鬼蹲在安检仪旁边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在观察地面痕迹。他今天穿了一身清洁工的灰工装，手里攥着个捡垃圾的夹子，夹子上沾了片树叶。
“老高从北广场进站口往东走，目标是地铁三号口那边。”老鬼低声说，手里夹子往东边指了指，“他应该在等什么人来接应。我们查过，他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下午四点零六分打给一个未实名号码，通话时长十一秒。他打完电话之后往三号口方向走，走到第六十七步被人从后头打了一枪。”
“那个未实名号码呢？”
“马旭东正在追。信号在城南一带出现过，具体位置还在定位。”
夏晚星蹲下来假装捡烟头，低声问：“存储卡你看过了？”
“看过了。高天阳把近半年跟蝰蛇往来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见面地点照片全存里头了。这老小子够意思，临死之前把能留的都留下来了。”老鬼把夹子上的树叶抖掉，“但里头有一条最关键的东西——他跟张敬之生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录音。”
夏晚星手一顿：“张敬之？沈知言的恩师？”
“对。录音里张敬之跟高天阳说了一句话——‘老高，我查到幽灵是谁了。等我把材料整理完就交给你，你替我转给国安。’高天阳问他幽灵是谁，张敬之没说。隔了三天张敬之就坠楼了。”
夏晚星把烟头扔进垃圾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张敬之的死确实跟幽灵有关。高天阳也一直在查这事。”
“他查了半年多，查到的东西都在这张卡里。”老鬼叹了口气，“但他自己没来得及递出去。今天本来约了跟我们的人在城南站接头，结果蝰蛇那边先动手了。”
夏晚星回头看了一眼警戒线那头高天阳的尸体位置，鸭血粉丝汤的油渍被太阳晒得发亮，法医正在往尸袋里装人。高天阳这个人她打过几次交道，商会会长，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想到最后干了一件这么不圆滑的事。
她正要往那辆黑色商务车走，林小棠从旁边冲过来了。林小棠今天穿了件米色卫衣，马尾辫跑散了半边，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拦住夏晚星，声音压得低但急得不行：“晚星姐，我有话说。张老师死之前那几天，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起来，今天听老高出事了我忽然想起来了。”
“你说。”
“张老师坠楼前三天，我陪他去过一次城南的茶馆。他在茶馆里见了一个人，我在外头等着没进去。张老师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嘴里念叨了一句话——‘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我当时没敢问。今天高天阳出事，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茶馆叫‘一品轩’，就在南站北广场东边那条巷子里。”
夏晚星跟老鬼对了个眼神。一品轩茶馆，南站北广场东边巷子，跟高天阳往地铁三号口方向走完全吻合。
“小棠，你能认出张老师在茶馆见的那个人吗？”
“我没看清楚脸。那人走的时候戴了口罩和帽子，但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他左手腕上系了根红绳，红绳上串了个翡翠小貔貅。”林小棠咽了口唾沫，“那个貔貅的颜色很正，是满绿的，我专门学过一点翡翠鉴定，那种品相市面上少说六位数。”
满绿翡翠貔貅，左手腕红绳。夏晚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江城那群有头有脸的人物——高天阳平时戴表，手上没红绳。陈默不戴这些。苏蔓没这个习惯。那还能是谁？
她正想着，陆峥从旁边那辆黑色商务车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晚星，过来看监控。”
夏晚星带着林小棠钻进车里。马旭东在副驾驶座上支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播监控画面，一台跑信号追踪程序。他听见人进来头都没回，拿手指点了点屏幕：“北广场西侧非机动车道，四点十九分，阿KEN出现。骑电动车，戴外卖头盔，穿美团黄马甲。他提前二十分钟到，停在北广场西侧一个垃圾桶旁边假装等单。四点二十二分高天阳从安检口出来往东走，阿KEN隔着五十米跟上。四点二十三分高天阳走到第六十七步，阿KEN右手单手骑车左手掏枪，一枪撂倒，掉头逆行跑了。”
“他跑的方向呢？”
“往南钻小巷子。我追了沿途所有公共视频，他在第四个巷子口把外卖服脱了塞垃圾桶，电动车扔在路边没锁，换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共享单车追不到实名，二维码是扫的别人的。”
夏晚星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阿KEN背影看了三秒：“他往南边跑，南边是哪？”
陆峥接话：“南边过了秦淮河就是雨花台区，那一带老小区多、巷子密、外来人口杂。他要是钻进去，一时半会儿不好摸。”
“不用摸。”夏晚星把林小棠刚才说的情况讲了一遍，“张敬之死前三天在一品轩茶馆见了个人，左手腕系红绳串满绿翡翠貔貅。这个人要么是幽灵本人，要么是幽灵派来的。张敬之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说明这个人提了一个不该被外人知道的名字——大概率就是幽灵的真名。”
陆峥眼睛亮了：“茶馆里有监控吗？”
“我去问。”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声音幽幽地冒出来，“一品轩是江城老茶馆，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我认识，当年是我发展过的一个线人。他现在还在正常做生意，监控应该留着。但半年前的监控不一定还在。”
“去查。”陆峥说，“小棠你跟我们走一趟，认一认茶馆的环境。老鬼联系老板，确认监控保存情况。马旭东继续追未实名号码和那个翡翠貔貅的线索——貔貅这东西有购买记录，六位数的满绿翡翠在江城卖不出几件，查各家珠宝店和拍卖行，看谁买过。”
马旭东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给我半小时。”
夏晚星忽然想到什么：“等等。高天阳今天约了跟我们接头，蝰蛇怎么知道他要去南站？谁泄的密？”
车里安静了一瞬。老鬼开口：“高天阳的通讯被监听了。他手机里那个未实名号码是打给我们的，但他打之前应该先跟什么人联系过，蝰蛇就是从那条线摸到南站来的。”
“他打给谁了？”
老鬼掏出手机翻了翻：“他下午三点四十分打过一个电话，被叫方是商会办公室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他秘书。那个秘书姓什么来着？”
陆峥忽然插话：“姓金。金晓雯，高天阳的行政秘书。这人我盯过一阵，背景干净，在商会干了六年，没发现异常。”
“查她。她接了高天阳的电话之后有没有往外打过电话？”
“已经在查了。”老鬼说。
夏晚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陈默还在警戒线那头站着，不紧不慢地喝着那杯瑞幸，好像在等什么。她经过的时候陈默叫住她：“晚星，你们是不是觉得高天阳的死跟张敬之的死有关联？”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陈默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张敬之死的时候身上少了一样东西——他随身的笔记本不见了。高天阳今天死，身上也少了一样东西，他平时手腕上戴的那串檀木珠子不见了。两个人都是东西先丢，人后死。”
夏晚星心里一紧。高天阳确实戴了一串檀木手串，她之前跟他见面的时候见过。今天现场没看见那串珠子。
“陈队长观察挺仔细啊。”
“干刑侦的嘛。”陈默笑了笑，“不过你们那边要是有什么线索愿意共享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们查查那个拿珠子的人。”
夏晚星没接他这话，转身走了。她边走边给陆峥发消息：陈默主动提檀木珠子的事，他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张敬之笔记本丢失的细节。
陆峥秒回：让他试。他越试探说明他越心虚。你去找方卉，让她从心理角度分析一下高天阳今天的行动路线。他为什么选择往地铁三号口走？那个方向人流量大，他不怕暴露？
夏晚星找到方卉的时候她正蹲在花坛边上跟高天阳的老婆说话。高天阳老婆哭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方卉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一边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一边不动声色地问了几句。等把人送上救护车之后方卉走过来，表情挺沉。
“高天阳老婆说，老高今天出门之前跟她说了句话——‘我去南站送个东西，送完了就回来吃饭，你炖个排骨汤。’”方卉看着夏晚星，“他以为自己能回来。”
“你觉得他为什么走三号口？”
“我看了现场，三号口那个方向有个消防通道，紧急情况下可以走楼梯下到地库。高天阳选那个方向应该是想好了退路，接头人从三号口进来，拿了东西之后往消防通道下地库，地库里有人接应。但他没想到阿KEN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根本没给他走到三号口的机会。”
夏晚星把方卉的分析转给陆峥，陆峥回了一条语音：“方卉说得对。高天阳的计划是好的，但他低估了蝰蛇的反应速度。那个泄密电话打出去不到四十分钟阿KEN就到了南站，这不符合蝰蛇平时的行动节奏。平时他们至少提前一天布置。今天这么急，说明什么？”
夏晚星对着手机说：“说明蝰蛇高层今天有人就在附近，接到消息直接让阿KEN就近动手。”
“对。那个人可能就是幽灵。他今天在城南一带活动，高天阳一打电话他就知道了，直接调阿KEN过来灭口。”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一个人临死前买了碗鸭血粉丝汤，说明他以为还能回家吃晚饭。这世上最狠的谎话，就是让一个快死的人觉得他马上就能吃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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