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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009章 市井除奸佞,小局见仁心

    花夜国,南城闹市,长街烟火蒸腾。

    时逢暮春,晚风卷着街边摊贩的热气,混着茶汤香、油炸烟火气,漫过整条青石板长街。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市集渐渐褪去喧嚣,可街口那间挂着“如意赌坊”黑漆木牌的铺子,却越是夜深,越是热闹喧嚣。

    寻常百姓日落而息,唯独赌坊、酒肆,从不缺逐利贪欢、醉生梦死之人。

    这是三十年前的花夜国赌坛,尚未有弈天会定规,未有正道制衡黑白。市井赌坊遍地丛生,良莠不齐,遍地都是出千诈骗、设局坑人的阴私手段。权贵豪强靠赌敛财,地痞流氓借赌横行,底层百姓十赌九输,倾家荡产者比比皆是。

    乱世江湖,从来不止刀光剑影。

    最磨人、最诛心、最能悄无声息败尽人间烟火的,从来是这方寸赌桌间的人心贪妄。

    此时的花千手,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不沾半分市井油腻。旁人少年入世,要么浮躁张扬,要么怯懦拘谨,唯独他不一样。

    他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看着周遭赌坊内的众生百态,看着桌前人人红眼、个个贪痴,眼底无嘲讽,无鄙夷,只剩一点淡淡的悲悯。

    旁人赌的是财、是运、是一夜暴富的虚妄。

    唯有他,生来赌的是理、是公、是方寸世间的一点公道。

    身侧立着的夜郎七,年岁也不过弱冠出头。彼时的他,尚未有日后地下帝王的沉肃威严,尚未背负三十年兄弟恩怨、师门破碎、挚友惨死的千斤重担。少年郎眉目桀骜,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色短衫,腰间束着简单的布带,双手随意背在身后。

    眼底有锋芒,心中有山河,一身侠气坦荡,未被世事风霜磨平半分。

    自半月前二人市井偶遇、一见如故,便是形影不离。

    花千手出身寒门,无师门传承,无世家庇佑,一手赌术全靠天生痴性、日夜揣摩,于市井残局、民间赌戏中悟得真章,手法纯粹通透,守的是一颗赤子仁心。

    夜郎七年少成名,天赋卓绝,通晓百家赌法,深谙人心诡诈,见惯江湖阴私,行事利落果决,骨子里藏着雷霆手段。

    一柔一刚,一痴一锐,一仁一烈。

    两个少年,本该陌路殊途,却偏偏心性相投,意气相合,结下了贯穿一生的知己羁绊。

    “看够了?”

    夜郎七偏头瞥了一眼身侧静静伫立的花千手,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的洒脱,目光扫过眼前人声嘈杂的如意赌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破地方,藏污纳垢,每日坑骗寻常百姓,我路过数次,早已看不惯。”

    花千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赌坊敞开的大门内,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干净:“不是赌害人,是人心贪妄害人,更是设局之人心术不正,以术欺愚,以诈敛财。”

    他自小混迹市井,见惯了这般景象。

    多少勤恳农人,攒半生积蓄,踏入赌坊一朝散尽;多少寻常匠人,贪一时侥幸,落得家无余粮、妻儿怨怼;多少老实百姓,被层层圈套裹挟,输得身无分文,最终流落街头。

    赌本身无善恶,执术之人才分正邪。

    “说得通透。”夜郎七低笑一声,眼中锋芒更盛,“世人皆道赌场无公道,输赢皆是天命。可我偏不信,所谓天命,大多是恶人设局、庸人盲从罢了。”

    “今日无事,便拆了这坊中黑局,也算替南城百姓,清一回市井奸佞。”

    话音落,他抬步便要往里走。

    “七哥。”

    花千手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动作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

    他抬眸看向夜郎七,眼底澄澈透亮:“不必动怒,不必逞强杀伐。市井奸佞,无需雷霆镇压,只需破其局、露其诈、断其恶根,让世人看清真假,便是最好的公道。”

    年少的花千手,骨子里从来没有戾气。

    他的道,从来不是以暴制暴,不是快意恩仇,而是以术正心,以赌明世。

    世人痴迷虚妄,他便拆穿虚妄;世人被诈蒙蔽,他便撕开伪装;恶人借术作恶,他便以正道之术,破尽阴邪诡局。

    这便是他日后能登顶赌圣、以仁侠之心名动天下的根本道心。

    夜郎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青衫微动,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明明是最温和的语气,偏偏藏着最坚定的本心。

    这一刻,夜郎七心中微动。

    他见过太多身怀技艺者,一朝得术便恃强凌弱、贪利妄为;见过太多混迹赌坛之人,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唯独花千手,身怀天赐天赋,却不骄、不贪、不躁,手握绝世手法,所思所想,却是市井公道、百姓安稳。

    知己相逢,莫过于此。

    “好。”夜郎七缓缓点头,收敛眼底锋芒,语气多了几分赞许,“听你的,不破不杀,只破局,只明心,只正公道。”

    二人并肩,缓步踏入如意赌坊。

    一进门,嘈杂喧嚣瞬间裹挟而来。

    烟雾缭绕的厅堂内,数十张赌桌并排摆放,骰子撞击桌面的清脆声响、荷官的吆喝声、赌客的嘶吼怒骂、狂喜悲叹交织在一起,杂乱刺耳,浊气逼人。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臭味、酒水味,令人几欲窒息。

    满堂众人,皆是面目扭曲。赢者狂喜失态,手舞足蹈;输者红眼狰狞,捶胸顿足,死死盯着赌桌,妄图翻盘回本,越陷越深。

    方寸赌桌,照尽人间贪痴百态。

    如意赌坊是南城最大的市井赌坊,坊主姓周,名周癞子,是本地出了名的地痞恶霸。早年靠着一手粗浅的出千手法横行市井,结交一众地痞流氓,霸占南城市井赌局,常年设下连环黑局,坑骗往来百姓。

    寻常赌客入局,十进十输,绝无翻盘可能。

    短短数年,靠着阴私伎俩,敛尽不义之财,在南城站稳脚跟,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此刻最中央的主赌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桌上玩的是最简单直白的大小骰局,规则浅显,最是容易蛊惑普通人。桌后站着一名面色油滑的荷官,眉眼阴鸷,双手翻飞间,看似公平摇骰,眼底却藏着娴熟算计,一举一动皆是常年打磨的出千套路。

    桌边,一个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面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

    他叫李老实,是南城街边的木匠,勤恳本分,老实半生,从未沾过赌坊半分。今日听闻友人说这赌局公平,想趁着月末攒了点余钱,侥幸赢些,给卧病在床的妻儿补些药钱、添些口粮。

    谁料不过半个时辰,身上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积蓄,已然尽数输空。

    “最后一把!我再压最后一把!”

    李老实声音沙哑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已然被赌局的虚妄裹挟,死死盯着骰盅,将腰间仅剩的几枚铜板狠狠拍在桌上。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钱,是妻儿最后的活命钱。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又是一个被贪念困住的蠢人。

    他手腕轻摇,骰盅起落间,手法快得肉眼难辨,指尖细微颤动,已然暗中改了骰面点数。这套出千手法,是周癞子独门传授,专坑市井百姓,浅显阴毒,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买定离手,开盅定输赢!”

    荷官高声吆喝,语气笃定,已然笃定本局必胜。

    周遭看客纷纷起哄,有人嘲讽,有人戏谑,无人察觉其中猫腻,只当是李老实运气不济。

    就在骰盅即将掀开的刹那,一道温润清亮的少年声音,骤然穿透满堂喧嚣,缓缓响起。

    “且慢。”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让嘈杂喧闹的赌坊瞬间安静大半。

    所有人闻声转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少年并肩而立,青衫清隽,墨衫挺拔,气质干净出尘,与这浑浊油腻的赌坊格格不入。

    满堂粗鄙喧嚣之中,二人宛若清风入浊世,明月落泥沼。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来老子的场子多管闲事?”

    荷官脸色一沉,厉声呵斥,眼底满是凶戾傲慢。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想来赌坊凑热闹、蹭运气。

    周遭地痞跟班也纷纷侧目,面露不善,隐隐围了上来。

    赌坊本就是恶霸地界,恃强凌弱是常态,最容不得外人插手局中事。

    花千手无视众人的凶戾目光,缓步走到赌桌前,目光平静落在骰盅之上,淡淡开口:“此局不公,骰有猫腻,未开已定输赢,何必再欺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胡说八道!”荷官脸色骤变,厉声反驳,色厉内荏,“小小年纪,满口胡言!我如意赌坊开门做生意,输赢全凭天意运气,何来猫腻?你输不起便滚,少在这里污蔑生事!”

    他常年出千作恶,从未有人敢当众拆穿,此刻被一个少年点破根底,心中又惊又怒。

    围观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周癞子的场子,谁敢找茬?”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要挨揍了。”

    “骰局全凭手气,怎么可能提前定输赢?纯属胡闹!”

    唯有输光钱财、满心绝望的李老实,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花千手。

    他老实半生,虽不懂赌术,却也隐隐觉得今日每一把输赢都太过诡异,只是不敢多想,不愿相信自己全程被人戏耍。

    夜郎七缓步上前,侧身站在花千手身侧,墨色眼眸扫过全场围拢的地痞,周身气场骤然沉下,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伫立,便压得周遭一众流氓不敢妄动。

    “天意运气?”

    花千手轻轻重复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

    他自幼揣摩赌术,一双眼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细微手法、指尖破绽、骰盅震动、点数偏差,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这等市井粗浅的出千伎俩,在旁人看来神鬼莫测,在他眼中,漏洞百出,拙劣可笑。

    “你摇骰之时,指尖偏力三分,腕间沉劲错位,骰盅落地刹那,骰子已然定点。”

    花千手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当众拆解破绽。

    “第一,你摇骰节奏前快后慢,最后两圈刻意滞劲,稳住骰子落点;第二,骰盅触桌瞬间,小指微顶盅底,借力微调点数;第三,全程眼神紧盯押注最多的方位,随时根据赌客押注改局,何来天意?”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精准拆解了荷官赖以谋生的出千手法。

    荷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惊恐。

    这套手法,是周癞子独门私传,从未有人能一眼看穿、逐条拆解!眼前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满堂议论声彻底停歇,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荷官煞白的脸色,心中已然明白——这少年说的,句句属实!

    这赌坊,果然全程出千骗人!

    “空口无凭,你凭什么乱说!”荷官仍不死心,强撑着辩驳,试图蒙混过关。

    花千手没有争辩,只是抬手,语气温和坦荡:“我不碰千术,不耍手段,只请你当众开盅。若是我错,今日我任凭你们处置,分文不还。若是你诈,便还这位大叔所有输银,从此改邪归正,不再欺瞒市井百姓。”

    坦荡磊落,不卑不亢。

    他赌的从来不是输赢名利,而是人间公道。

    夜郎七适时开口,声音冷冽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敢开,便继续做生意。不敢开,今日这如意赌坊,便没必要再开了。”

    气场碾压,字字铿锵。

    一众地痞跟班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挑衅。眼前这两个少年,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气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市井子弟。

    荷官手心冒汗,双腿发软,心知今日彻底栽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从抵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缓缓掀开骰盅。

    三点、一点、二点,通小。

    而李老实,方才押的正是大!

    看似正常的输局,可方才所有人都看清了荷官慌乱失态的模样,再结合花千手方才的拆解,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不是运气差,是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原来是真的出千!”

    “我的天!我们这么久都被坑了!”

    “难怪我次次输,根本不是运气问题!”

    瞬间,围观人群哗然暴怒。

    常年被坑骗积蓄、被玩弄戏耍的怨气瞬间爆发,满堂赌客纷纷怒斥咒骂,群情激愤。

    不少输过血汗钱的百姓,眼底满是悔恨与愤怒。

    李老实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随即眼眶瞬间通红,不是愤怒,是劫后余生的酸涩,是险些彻底家破人亡的后怕。

    若是今日没有这两位少年出手,他输光最后一分钱,回去根本无颜面对卧病的妻子、年幼的孩子。

    “还银。”

    花千手看着脸色惨白的荷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荷官不敢反抗,浑身颤抖,连忙从柜台取出李老实方才输掉的所有银两铜板,尽数归还。

    可这远远不够。

    人群之中,不知多少人常年被这赌坊坑骗,积攒了满肚子怨气。此刻真相大白,所有人纷纷上前,讨要自己被坑走的血汗钱。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粗狂暴戾的怒吼从赌坊后院轰然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

    伴随着怒吼,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带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来人,正是如意赌坊坊主,周癞子。

    他听闻前院闹事,当即带着所有打手赶来,满脸凶戾,眼神阴狠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花千手与夜郎七身上。

    “就是你们两个小鬼,拆我局、坏我生意?”

    周癞子目光凶狠,上下打量两个少年,见二人年纪轻轻、身形单薄,顿时放下心来,满脸讥讽嚣张。

    “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敢来南城管老子的事?今天不打断你们的腿,老子这如意赌坊的招牌,白挂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身后打手纷纷手持棍棒上前,凶神恶煞,步步紧逼。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惊恐后退,无人再敢出声。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仗义少年,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可面对十余手持凶器的打手、面目狰狞的恶霸,花千手依旧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他轻轻侧身,将身后受惊的李老实护在身后,抬眸看向周癞子,淡淡开口:

    “市井设局,诈取民财,欺愚弄善,盘剥百姓。你靠着阴私千术,害人倾家荡产,坏市井风气,乱一方安稳。”

    “今日我拆你一局,不是闹事,是除奸佞、正风气、还市井一分公道。”

    周癞子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满脸暴戾:“公道?老子在南城,拳头就是公道,千术就是规矩!小小年纪,也配跟老子讲公道?”

    “给我打!废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一声令下,棍棒挥舞,劲风呼啸,一众打手凶狠扑来。

    周遭百姓纷纷闭眼,不忍直视。

    可下一秒,只见一直从容伫立的夜郎七,身形骤然一动。

    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听接连不断的噼啪脆响、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身影闪动之间,十余手持棍棒的打手,尽数倒地哀嚎,手中棍棒纷纷脱手,摔得七零八落,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干净利落,雷霆手段,绝不拖泥带水。

    周癞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惊恐,浑身瞬间冰凉。

    他横行南城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身手!

    眼前这两个少年,根本不是普通市井子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夜郎七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眼底没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漠然。

    “你靠千术作恶,靠蛮力欺人,横行市井多年,敛尽不义之财,害尽寻常百姓。”

    他声音清冷,字字如冰:“今日,废你千术,封你赌坊,断你恶根。”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扣,精准捏住周癞子惯用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周癞子赖以出千骗人的手腕,彻底脱臼废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周癞子惨叫出声,痛得满地打滚,再也没了半分恶霸气焰。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花千手缓步走到赌桌前,抬手抚过桌面斑驳的痕迹。

    这方寸赌桌,见证了无数人的贪痴绝望,承载了无数家庭的破碎悲凉。

    他抬眸看向满堂神色各异的百姓,声音温和却有力,传遍整座赌坊:

    “赌术本无善恶,博弈本有分寸。可世间太多人,恃术作恶,借利惑人,以小聪明谋大不义。”

    “我悟千术,学博弈,不为争输赢、夺名利,只为拆尽天下阴私黑局,护尽市井寻常善人。”

    “输赢皆是虚妄,本心方是平生。为人一世,不贪侥幸,不逐虚妄,勤恳安生,便是人间正道。”

    一番话,质朴纯粹,却道尽毕生道心。

    年少花千手的痴,从来不是痴于赌术,是痴于公道,痴于本心,痴于人间正道。

    彼时的他,尚未封神,尚未名动天下,尚未背负江湖盛名与苍生期许。

    可他的道,早已定型。

    围观百姓尽数沉默,有人低头反思,有人满脸羞愧,有人眼底动容。

    他们沉迷虚妄、追逐侥幸,却不如一个少年通透清醒。

    夜郎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身侧清瘦挺拔的少年,眼底满是由衷的欣赏与笃定。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为何会与这少年一见如故、倾心相交。

    世间千万赌徒,逐利逐名,逐运逐赢。

    唯独花千手,于市井泥沼中,守一颗赤子痴心,以小局正人心,以微善渡世人。

    这等心性,这等格局,这等道心,日后必成参天栋梁,必能执掌正道,平定乱世赌坛。

    晚风穿门而入,吹散赌坊浑浊烟气,拂动少年青衫。

    方寸市井小局,一场寻常拆诈。

    无人知晓,今夜南城闹市的一场小小善举,是未来一代赌圣仁道的初显,是三十年前乱世赌坛,正道崛起的第一缕微光。

    市井除奸佞,小局见仁心。

    少年风起微末,从此山河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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