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缺口之战，赌徒的最后一舞
索超的大斧劈得卷了刃。
他换了一把腰刀，继续砍。他身后的重甲步兵排成三排，一步一步往前推。
渤海兵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涌上来。
缺口没有合上。但也没有再扩大。
索超回头看了徐宁一眼。
徐宁站在他身后三步远，肋下的袍子破了，血渗出来。他没倒，可是身子摇摇欲坠。
“还能站住吗？”索超问。
“站得住。”徐宁咬着牙说。
“现在还不是说退的时候。”
索超转过头，继续往前砍。
大㚖的人又冲了一波。
这一次冲的是死士。
十几个渤海兵赤着上身，犹如祭祀一样，鼓舞士气，发出嗷嗷的大叫，手里提着短刀，不顾枪阵的刺击，硬往里面撞。
第一排重甲步兵的长枪刺穿了三个。剩下的人撞进枪阵，短刀往甲胄缝隙里捅。
一个死士扑到明军盾牌上。
盾牌后面的明军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他没倒，反而往前一扑，抱住了枪杆。
后面的明军来不及刺第二枪，另一个死士从侧面冲进来，短刀捅进了那个明军的脖子。
那明军倒下去，缺口露出来。第三个死士冲进来，短刀捅进第二个明军的肋下。
第二个明军反手一刀砍在那死士的胳膊上，死士的胳膊断了，可他没退，用另一只手把短刀往前一推，捅进了那明军的肚子。
两个明军倒下去，缺口露出来。
索超冲过来，一刀砍翻第三个死士。第四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开，一刀抹了脖子。
第五个从侧面冲过来，他一肘砸在那人脸上，那人往后一仰，他一刀捅进胸口。
死士全死了，缺口堵住了。
索超喘着粗气。
他的腰刀卷了刃，他的胳膊在抖，他的腿也在抖。可他没退。
大㚖的人终于退了。
这一次是真退。
退了半里，没再上来。
缺口稳住了。
徐宁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没有看到出血，虽然只是擦了一下，可他觉得肋下疼得厉害，像被砍了一刀。
索超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还活着？”索超咧嘴一笑。
徐宁翻了一个白眼：“废话，当然活着！”
“那就好。”
两人蹲在泥地里，谁也没再说话。
前面是死人和血，后面是明军的阵线。
缺口稳住了，中军暂时安全了。
可徐宁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大㚖退了，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未必挡得住。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东岸的方向。那里是中军大帐。大帐里的兵在往外出，一批批往一线调。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中军的兵，怎么往外调了？”他问索超。
索超扭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中军空了。
徐宁站起来，把腰刀往地上一插，扶着刀柄站直。
“派人跟卢将军说一声。”他对索超说，“中军不能空。”
索超点了点头。
两人望着远方，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前的兵越来越少，帐篷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腥味和血腥味。徐宁站在风里，握着刀柄，眼睛盯着中军的方向。
他总觉得，要出事。
……
大青山上。
完颜吴乞买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战场。
徐宁的钩镰枪阵崩塌了。
大㚖的混编步兵从缺口涌进去，明军左翼的阵线像一块布从中间裂开。
吴乞买的脸色精彩至极
这个缺口，他本来不指望能冲开的。
大㚖的兵是什么兵？
渤海人、奚人、契丹人混在一起。不是女真精骑，不是主力。
他们是侧翼的策应，是辅助。
大㚖本人也不是什么名将，他不过是渤海人里勉强凑出来的一个头领。
可他们冲开了明军的防线。
吴乞买原本以为，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金军已经没有希望了。
明军的装备比他们好，阵型比他们稳，兵力比他们多。签军一批批倒下，女真骑兵一波波冲不上去。
他站在大青山上看着，心里沉下去。
可徐宁的防线崩塌了。
大㚖冲开了缺口。
吴乞买的心跳了一下。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转过头，问宗辅：“大㚖冲开了？”
“冲开了。”宗辅说。
吴乞买深吸一口气。
他望着那个缺口，看着大㚖的兵涌进去，看着徐宁带亲兵堵上去，看着明军来援，看着缺口又稳住了。
他盯着那个缺口。
“怎么又堵上了？”
“索超来了。”宗辅说。
吴乞买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
大㚖又冲了一波。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缺口又露出来了，索超冲过来堵住。
他的脸色不断变化，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难以揣摩。
缺口没有合上。但也没有扩大。
大㚖退了。
吴乞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可大㚖冲开了缺口。
他本以为可以趁势扩大战果。可索超堵住了。
希望来了，又走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远方。西线方向还是没有动静。宗翰还没到。
他等。
他只能等。
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大青山上，望着那个缺口，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望着西线的天空。
完颜宗辅站在旁边，看着吴乞买的侧脸。
他跟着吴乞买打了很多年的仗，从辽国打到宋国，从宋国打到明国。
他见过吴乞买大笑，也见过吴乞买发怒，还有一次喝醉了酒拍着桌子骂人。
可他没见过吴乞买这样。
不说话，不动，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
宗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吴乞买忽然开口：“宗辅。”
“在。”
“你说宗翰什么时候能到？”
宗辅想了想：“按路程算，今日之内。”
“今日之内。”吴乞买重复了一遍。
他又不说话了。
宗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金国皇帝老了很多。不是脸上的皱纹多了，是眼睛里东西多了。
那种东西，宗辅见过。
那是在一个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件事上，却又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
吴乞买忽然道：“你看明军的中军。”
宗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军的中军大帐前，兵少了一半。
一批批的兵从大帐往一线调。
“中军要空了。”宗辅说。
吴乞买点了点头。
“王伦把中军的兵都调上去了。”完颜吴乞买冷冷道，“他不知道宗翰要来。”
宗辅没说话。
“他不知道。”吴乞买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有一种赌博的感觉，好像要赢了，又好像要输了。
这种焦灼的等待，简直让他无比痛苦。
早就结束这一切吧！
不管是什么结果！
他都认了！
若是赢了，那就策马南下，统一华夏。
若是输了，那就与国同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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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把腰刀，继续砍。他身后的重甲步兵排成三排，一步一步往前推。
渤海兵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涌上来。
缺口没有合上。但也没有再扩大。
索超回头看了徐宁一眼。
徐宁站在他身后三步远，肋下的袍子破了，血渗出来。他没倒，可是身子摇摇欲坠。
“还能站住吗？”索超问。
“站得住。”徐宁咬着牙说。
“现在还不是说退的时候。”
索超转过头，继续往前砍。
大㚖的人又冲了一波。
这一次冲的是死士。
十几个渤海兵赤着上身，犹如祭祀一样，鼓舞士气，发出嗷嗷的大叫，手里提着短刀，不顾枪阵的刺击，硬往里面撞。
第一排重甲步兵的长枪刺穿了三个。剩下的人撞进枪阵，短刀往甲胄缝隙里捅。
一个死士扑到明军盾牌上。
盾牌后面的明军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他没倒，反而往前一扑，抱住了枪杆。
后面的明军来不及刺第二枪，另一个死士从侧面冲进来，短刀捅进了那个明军的脖子。
那明军倒下去，缺口露出来。第三个死士冲进来，短刀捅进第二个明军的肋下。
第二个明军反手一刀砍在那死士的胳膊上，死士的胳膊断了，可他没退，用另一只手把短刀往前一推，捅进了那明军的肚子。
两个明军倒下去，缺口露出来。
索超冲过来，一刀砍翻第三个死士。第四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开，一刀抹了脖子。
第五个从侧面冲过来，他一肘砸在那人脸上，那人往后一仰，他一刀捅进胸口。
死士全死了，缺口堵住了。
索超喘着粗气。
他的腰刀卷了刃，他的胳膊在抖，他的腿也在抖。可他没退。
大㚖的人终于退了。
这一次是真退。
退了半里，没再上来。
缺口稳住了。
徐宁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没有看到出血，虽然只是擦了一下，可他觉得肋下疼得厉害，像被砍了一刀。
索超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还活着？”索超咧嘴一笑。
徐宁翻了一个白眼：“废话，当然活着！”
“那就好。”
两人蹲在泥地里，谁也没再说话。
前面是死人和血，后面是明军的阵线。
缺口稳住了，中军暂时安全了。
可徐宁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大㚖退了，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未必挡得住。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东岸的方向。那里是中军大帐。大帐里的兵在往外出，一批批往一线调。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中军的兵，怎么往外调了？”他问索超。
索超扭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中军空了。
徐宁站起来，把腰刀往地上一插，扶着刀柄站直。
“派人跟卢将军说一声。”他对索超说，“中军不能空。”
索超点了点头。
两人望着远方，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前的兵越来越少，帐篷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腥味和血腥味。徐宁站在风里，握着刀柄，眼睛盯着中军的方向。
他总觉得，要出事。
……
大青山上。
完颜吴乞买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战场。
徐宁的钩镰枪阵崩塌了。
大㚖的混编步兵从缺口涌进去，明军左翼的阵线像一块布从中间裂开。
吴乞买的脸色精彩至极
这个缺口，他本来不指望能冲开的。
大㚖的兵是什么兵？
渤海人、奚人、契丹人混在一起。不是女真精骑，不是主力。
他们是侧翼的策应，是辅助。
大㚖本人也不是什么名将，他不过是渤海人里勉强凑出来的一个头领。
可他们冲开了明军的防线。
吴乞买原本以为，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金军已经没有希望了。
明军的装备比他们好，阵型比他们稳，兵力比他们多。签军一批批倒下，女真骑兵一波波冲不上去。
他站在大青山上看着，心里沉下去。
可徐宁的防线崩塌了。
大㚖冲开了缺口。
吴乞买的心跳了一下。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转过头，问宗辅：“大㚖冲开了？”
“冲开了。”宗辅说。
吴乞买深吸一口气。
他望着那个缺口，看着大㚖的兵涌进去，看着徐宁带亲兵堵上去，看着明军来援，看着缺口又稳住了。
他盯着那个缺口。
“怎么又堵上了？”
“索超来了。”宗辅说。
吴乞买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
大㚖又冲了一波。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缺口又露出来了，索超冲过来堵住。
他的脸色不断变化，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难以揣摩。
缺口没有合上。但也没有扩大。
大㚖退了。
吴乞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可大㚖冲开了缺口。
他本以为可以趁势扩大战果。可索超堵住了。
希望来了，又走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远方。西线方向还是没有动静。宗翰还没到。
他等。
他只能等。
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大青山上，望着那个缺口，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望着西线的天空。
完颜宗辅站在旁边，看着吴乞买的侧脸。
他跟着吴乞买打了很多年的仗，从辽国打到宋国，从宋国打到明国。
他见过吴乞买大笑，也见过吴乞买发怒，还有一次喝醉了酒拍着桌子骂人。
可他没见过吴乞买这样。
不说话，不动，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
宗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吴乞买忽然开口：“宗辅。”
“在。”
“你说宗翰什么时候能到？”
宗辅想了想：“按路程算，今日之内。”
“今日之内。”吴乞买重复了一遍。
他又不说话了。
宗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金国皇帝老了很多。不是脸上的皱纹多了，是眼睛里东西多了。
那种东西，宗辅见过。
那是在一个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件事上，却又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
吴乞买忽然道：“你看明军的中军。”
宗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军的中军大帐前，兵少了一半。
一批批的兵从大帐往一线调。
“中军要空了。”宗辅说。
吴乞买点了点头。
“王伦把中军的兵都调上去了。”完颜吴乞买冷冷道，“他不知道宗翰要来。”
宗辅没说话。
“他不知道。”吴乞买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有一种赌博的感觉，好像要赢了，又好像要输了。
这种焦灼的等待，简直让他无比痛苦。
早就结束这一切吧！
不管是什么结果！
他都认了！
若是赢了，那就策马南下，统一华夏。
若是输了，那就与国同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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