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9章 除了明子和暗子，还有一种子叫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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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绮桃的话够直接，简直把她心中的意见直接写在了脸上，个中意思也是赤裸裸！
好，你吴铁山说夏桃的效价不稳定，说不可能百分之八十，对夏桃百般刁难，各种针对。
那请问，当年你对东海血清药厂考察的时候，他们当年的效价甚至都没有达到百分之六十，你们都觉得那样的企业可以做血清，可以给人家生产批文。
人家怎么样都行，甚至标准还没有达到，你们都举双手赞成，现在我们夏桃这么优秀，你们却挑三拣四各种挑刺。
这样迥异的态度之差，是不是太双标了？
为什么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第一，因为此前江绮桃江厂长不管面对任何质询，态度都是和蔼的是亲和的是平静的，可是现在，面对吴铁山的恶意中伤，她却第一次表现出了愤怒，这让人知道，原来江绮桃江厂长心里一直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吴铁山好像在故意针对他们。
第二，吴铁山提意见也好，恶意中伤也罢，大家心里都认为，其实这都源自于对夏桃先入为主的印象。
为什么？
因为夏桃跟东海血清制药厂不一样，夏桃是私人企业，而东海那边是国企。
大家对待国企的时候，是有包容心的，说话做事是有顾忌的，而且说实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忌惮，或者说有小算盘存在。
可是面对私企，考察团众人心里多少还有点瞧不起的意味，也并不在乎夏桃的背后站着的李向南。
所以，做事的考量，问话的语气，建议的态度，自然与去东海不同。
这就是私企在这个年代，受到的歧视。
可现在，大家从这件事情里，看到了江绮桃也是有脾气的，有尊严的，更是清醒的。
她一直没有什么表态，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绮桃要是不说看到过四年前吴铁山去东海血清制药厂的事情，那大家谁也不知道夏桃手里也有一本账的。
而第三点呢，则让考察团所有人都有点忌惮了。
到了此刻，江绮桃回答吴铁山的问题带出了效价稳定的数据，而她清楚的知道吴总工四年前的态度。
这说明，面对考察团成员可能问到的所有问题，江绮桃他们都有应对。
他们的准备，已经扩大到，连四年前吴铁山参与过东海血清制药厂都去过的程度。
这样的态度和做事细致程度，让人不得不佩服。
而佩服之余，就是忌惮了！
她江绮桃知道吴铁山以前的事情，那么其他人呢？
之前一直在针对夏桃的汪明达、孙启文呢？
除了他们三，在场的其他人呢？
陈国栋、高远等等等等！
是不是江绮桃他们手里，都是有一本明账的呢？
所以，此刻，在江绮桃说完上面的话之后，现场一片死寂，众人心里头各种纷杂的思绪纷纷涌上心头。
尤其是汪明达孙启文之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江绮桃这话，无异于明牌，告诉了吴铁山，我知道你们在针对我，但是我不怕，因为你可能出手的问题和方法，我全都掌握！
这也印证了此前三人的多次刁难，都被顺利化解。
原来夏桃，早有预案了。
那么，是否意味着，今天不管是他们三个明子，还是躲在暗处的两个暗子帮忙出手，都于事无补了？
不，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的！
吴铁山此刻脸色铁青，不光是被江绮桃这个年轻几十岁的年轻小姑娘几句话怼的无以复加，还有被周围考察团成员的复杂视线注视的背心冒汗。
他很少遇到这样尴尬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时刻。
但凡出现，脸上的窘迫心里的屈辱都是无法忍受的。
即便汪明达和孙启文一直在拿眼神瞟自己，暗示自己冷静，他还是死死捏着拳头，咬紧了牙关，一腔愤怒无处宣泄。
然而似乎是故意要压制他似的，江绮桃并没有在说完话之后，停滞下来，而是看向四周的所有人，语重心长道：“我们国家为什么到现在血清药企这么少？搞了这么多年，连个常温下扛得住山路颠簸的稳定批次都拿不出来？”
众人的目光从吴铁山脸上再度聚焦到她脸上，一个个脸上燃起惊疑。
“每年咱们的山区老乡平时是啥情况？那些血清存不住，地方上没有储存的条件，行业内的人都知道，血清的存储具有极其严格的环境条件，大夏天的，是不是得用冰箱？而且也运不到，这些年的汽车普及率实在太低了，县里有一辆吉普车能当公车都烧高香了，更遑论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山区呢？”
“很多被毒蛇咬伤的老百姓，就这么被硬生生熬成了重伤甚至丢掉性命！这都是血的教训！”江绮桃说到这里，想起南皖山区的家乡，想起了无数代与毒蛇搏斗的乡邻。
她打开操作台上的一个文件柜，从里头捧出来一些文件，那是一页页厚厚的原始记录，里面全是手写的数字，红蓝圆珠笔做出的标注，对应着的动物实验记录，就连小白鼠的编号、注射毒素后的存活时间都写的明明白白。
“所以，夏桃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诞生了！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坚持做效价稳定且高的血清？这可不是我随随便便编出来的数字，我们，就是想让全龙国的县级、公社卫生院，不用怕冷链的断档，不用怕效价太低，存储不当导致血清无用，要把血清哪怕放在卫生院的普通阴凉柜里，也能随拿随用！”
“到了那一天，真的遇到了蛇伤病人，一针打下去就能中和毒素！我们就是要让公社、大队的卫生所有这样的救人底气！”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不禁微微一震，没想到江绮桃这个厂长，竟然还有如此一腔热血。
而江绮桃转头看向吴铁山，“你以为我说80%的效价稳定是吹牛？我可没功夫去跟那些刚及格的血清去比，我要做的，是实实在在为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做保底！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抽样本去做毒素中和实验，小白鼠和马匹就在后头的饲养区，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这话一出，等于是把吴铁山架在火上烤了。
他要是再顺着江绮桃的话，不要脸不要皮的说好啊那我们就去做实验好了，那就炸锅了！
到时候考察团的人也好，夏桃的职工也罢，肯定都会认为吴铁山这个燕京第五制药厂的副总工程师是过来故意找茬捣乱的！
考察考察，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真这么搞，那等于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把他们考察团其他成员当什么了？
这里，可不是吴铁山的一言堂。
而且吴铁山要是真提议去做实验，那多少让人感觉这个副总工程师有点小肚鸡肠，非要现在让江绮桃去证明什么。
是以，燕京市卫生局长曹世强赶紧站了出来，笑着张开双臂，适时的打圆场道：“言重了言重了，不至于不至于！江厂长，你们夏桃的实力，我们到现在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对夏桃有疑惑，也是正常的嘛，解答了就好，解答了就好！吴总工毕竟是行业内的人，他自然也不想看到这么优秀的夏桃，还完成不了一次考察？”
“……”
吴铁山本来就窝火，脸色忽明忽暗，见江绮桃根本不怵，敢现在就去做实验，反而心里有些发慌。
这实验要是做了没达到所谓的80%稳定效价，那还好说，考察团的会说他吴总工判断的对。
这要是做了稳定在80以上，那就有人说他吴总工没事儿找事了，立即就被打脸了。
眼见曹局长站出来打圆场，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正要跟曹局感谢的点点头。
可曹世强话锋一转，却道：“眼看今年夏季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因为某些人的执拗，故意把这个能救命的项目卡死在这，再有老乡因为血清送不到、实地不好保存、效价不够丢了胳膊丢了命，那这笔账，就不好算了！你说是吧？吴总工？”
“？？？”吴铁山眼珠子一瞪。
卧槽！
曹局长，你这话虽然没有点我吴铁山的名，你特么都快指着我鼻子骂我了，你多损呐！
这番话一出，搞的吴铁山赶紧挪开视线，盯着桌上那摊开的厚厚原始记录，张了张嘴，愣是半个反驳的字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眼见曹世强这指桑骂槐的语气，一时间脸色各有变化。
有些人觉得疑惑，而有些人也回过味来，知道了曹世强这是明摆着要给夏桃撑腰了！
之前那么多次针对夏桃的刁难，他没有站出来，或许有怕让人诟病护短的嫌疑。
而现在，曹局长说这番话，就是告诉大家，他也是有脾气的。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搞针对，他哪怕让人说闲话，都要为夏桃出头了！
汪明达和孙启文的脸也瞬间沉了下去。
吴铁山是技术人员，他提出的问题基本上都是行业里比较敏感的问题，他出马后接连被江绮桃斩于马下，这可不好搞啊！
如果他汪明达，或者孙启文再出手去刁难夏桃，那就太过于明显了。
真这么干，自然会被考察团的其他成员注意到，继而引发连锁反应，被其他人联合抗拒就完蛋了！
三人的明子身份，这下子看来是直接被破了。
于是，汪明达孙启文两人直接着急起来。
如果再不找机会，这场考察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似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守正，站在人群当中，温和道：“江厂长，你们的车间我们参观过了，的确称得上是优秀企业的标杆！刚才我们从办公楼下来的时候，瞧见西侧还有座蛇毒实验室，您看看，能够带我们去参观参观呢？”
所有人一愣，没想到他在此刻竟然提出这样的观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但江绮桃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张老，我们从车间北侧的出口出去，经过简单喷淋消毒，然后休息十分钟，我和工作人员带领各位去参观一下蛇毒实验室，看看我们的质检流程和留样样品！”
“好！”众人答应一声。
汪明达孙启文和吴铁山也松了口气。
有了休息的时间，就意味着有了缓冲的机会，也好让他们三紧急商量一下对策。
“老孙，怎么办？现在你有什么想法？”于是出了喷淋区的门口，汪明达赶紧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孙启文。
“你稍等！”孙启文接过烟，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点，而是在等人。
因为吴铁山竟然没有过来。
他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明白了吴铁山的顾虑。
刚才曹世强曹局长那么说，等于也给了老吴迎头痛击，打的他落花流水。
等于是告诉了所有人，他吴铁山今天来是故意给夏桃难堪的，结合之前老吴的所有表现，难免不让人怀疑，他是对手派过来捣乱的！
所以，吴铁山从喷淋区出来之后，一个人走到一边抽起了闷烟。
这就导致，九个人的考察团，瞬间被分成了三部分！
老吴一个人一队，汪明达和孙启文一队，另外一批人站在一起成了一队。
“咋办？”汪明达也看出来了孙启文的顾虑，“现在咱们去找老吴，等于是告诉所有人，咱们三就是一伙的！”
“……”
这个道理，孙启文岂能不明白，他咬了咬牙，有些犹豫，向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朝汪明达摇了摇头。
汪明达瞬间就懂了！
吴铁山从之前的见面介绍开始，到汇报会，再到车间参观，表现太多，行动太扎眼，虽说是明子，可是针对性太强太明显，经过刚才车间的一役，他现在走到哪里，都会变成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要是汪明达和孙启文第一时间过去，那么三人自然就会被认为是一伙的！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两人要是走过去，那么就会直接做实这样的印象！
汪明达有些着急，恨不得跺了跺脚，问道：“老孙，现在咋办？老吴肯定跟咱们一样，想通了里头的门道，你出个主意，咱们现在少个人啊！”
孙启文到底是老练，他转头看着汪明达，语意森森道：“棋盘之上，除了明子和暗子，还有一种子，叫做弃子！”
“？？？”汪明达浑身一震，他明白了孙启文话中的意思。
吴铁山在结束车间考察之后，自己一个人单独在一边，看上去是生闷气，实际上已经拿实际行动告诉了两人，他是弃子，而且暴露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他已经不便出马了，如果还想要对付夏桃，那就只能靠他汪明达和孙启文了。
而且，他频频看过来的眼神也在向汪明达示警，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吴铁山已经暴露了自己对夏桃的企图，如果现在汪明达和孙启文在车间考察结束之后，就去找他，那么他们两也会直接做实三人是一伙儿的事实。
之前他汪明达和孙启文只是被怀疑是来搞夏桃的，还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如果现在三人合兵一处，那嫌疑就更大了！
所以汪明达在摸清楚了吴铁山的意思之后，蹭的一下顿住了脚步，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旁的公共厕所，而孙启文则直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吹了吹一旁花坛边缘的灰，坐了上去。
没几十秒，汪明达出来，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
不过他似乎也想通了个中环节，趁着孙启文给他递烟的时候，小声说道：“咱们到底还是要跟李越联系一下，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否则，考察团结束之前，我们没能影响大家的决策，这次行动就失败了！根据鲁老板的消息，李向南去帮公安查案子去了，他不在家，就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下一次可没有这样的了！”
“你说的不错，我也在考虑！”孙启文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看向汪明达，吐了口烟道：“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李越刚才跟张益达配合，我怕有人看出来了端倪……”
汪明达思衬一阵，皱起眉头：“老孙，我懂你意思，你是想让周铭出马？”
孙启文点头。
可立即招致了汪明达的言辞拒绝，“可是老孙，周铭刚才的问题虽然尖锐，但咱们没有跟他打过配合，甚至连交流都没有，我们是无法判断他是不是我们的人的！我建议在这样的关口，还是稳妥起见，继续跟李越打配合，你说呢？万一周铭根本不是咱们的人呢？”
“……”孙启文也陷入了沉思。
老汪说的不错，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实际上是对他们这一方不利的，尤其是现在老吴已经阵亡的前提之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揣测到底谁是暗子了！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李越一定是暗子。
那么唯一能够介入的点，就是让李越继续配合两人行动。
“老汪，你我都不适合再强行出面了，那个江绮桃对老吴四年前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我看她此前对我们几个肯定都做过研究，也就是说我们基于岗位和职能能够问出的问题，她一定也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只能去找李越帮忙了！”于是孙启文马上出谋划策。
“只能如此了！”汪明达也眼露忌惮，“而且，我看江厂长不止研究过老吴四年前的事情……”
“什么意思？”孙启文眉头一皱。
“她很可能知道我们几个和鲁老板的关系！”汪明达猝然转头看向他，“她背后那个李向南，别以为是个简单的人！”
孙启文浑身一震，眼睛骤然眯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立马道：“去找李越！”
汪明达点点头，转头去看人群，瞧见李越正跟周铭站在人群边缘在说话，赶紧给孙启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了过去。
可周铭却也在这时收起了笔记本揣进了兜里，跟赵文华赵教授说话去了。
两个人脚步一顿，脸上还有些惊疑和失望，误以为李越跟周铭摊牌了。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李越转向二人，迈步走了过来，“别找他了，他不是！”
“！！！”
这几个字一出来，汪明达和孙启文立即大汗淋漓，后背全是汗。
这个李越果然是暗子之一！
而他，与两人所想一样，也确实在想办法确定另外一个暗子。
“你怎么知道？”汪明达惊疑之际，根本压制不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李越却摇摇头，没看两人，而是看着人群聚集的地方，“没时间解释了！别问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招呼考察团成员上楼的江绮桃。
汪明达和孙启文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有些错愕，李越却已经迎上了江绮桃，开口问道：“江厂长，刚才我参观了车间，感觉你们的工艺太先进了！”
江绮桃停住脚步看向他，温和笑道：“多谢李工夸奖……”
她这话还没说完，李越就抬手打断了她，“可是江厂长，我印象中血清一直是战略物资啊，需要的是大规模的稳定供应！我们刚才看到的车间，好像也仅仅只有一条生产线，就这样的规模，能够满足国家的需求吗？”
这番话一说出口，汪明达和孙启文就打了个激灵。
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和鲁老板都事先商量好了，如果在技术上难不倒夏桃，就可以从产能上做文章。
没想到两人还没去问，这个李越就替他们把为难的问题问出来了！
江绮桃点了点头道：“李工的这个问题很好。”
众人这时正好来到了一楼的报告栏前，这里张贴了近期楼里的值班职工排期以及各种员工通知，她招呼袁国庆等人快速把黑板清理了一遍，然后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个图。
从原料供应到生产流程，以及一期到二期再到三期的产能规划，无比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李工，夏桃的一期工程，年设计产能是一万支血清，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产能验证。这个产能评估，已经能够满足当下的国内需求。二期工程五年内年就能开工建设，投产后产能预计可以达到三万支，而三期工程也在规划中，预计十年内能达到五万支……”
江绮桃说到这里，看着李越，语气平静道：“这个产能，够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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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吴铁山说夏桃的效价不稳定，说不可能百分之八十，对夏桃百般刁难，各种针对。
那请问，当年你对东海血清药厂考察的时候，他们当年的效价甚至都没有达到百分之六十，你们都觉得那样的企业可以做血清，可以给人家生产批文。
人家怎么样都行，甚至标准还没有达到，你们都举双手赞成，现在我们夏桃这么优秀，你们却挑三拣四各种挑刺。
这样迥异的态度之差，是不是太双标了？
为什么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第一，因为此前江绮桃江厂长不管面对任何质询，态度都是和蔼的是亲和的是平静的，可是现在，面对吴铁山的恶意中伤，她却第一次表现出了愤怒，这让人知道，原来江绮桃江厂长心里一直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吴铁山好像在故意针对他们。
第二，吴铁山提意见也好，恶意中伤也罢，大家心里都认为，其实这都源自于对夏桃先入为主的印象。
为什么？
因为夏桃跟东海血清制药厂不一样，夏桃是私人企业，而东海那边是国企。
大家对待国企的时候，是有包容心的，说话做事是有顾忌的，而且说实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忌惮，或者说有小算盘存在。
可是面对私企，考察团众人心里多少还有点瞧不起的意味，也并不在乎夏桃的背后站着的李向南。
所以，做事的考量，问话的语气，建议的态度，自然与去东海不同。
这就是私企在这个年代，受到的歧视。
可现在，大家从这件事情里，看到了江绮桃也是有脾气的，有尊严的，更是清醒的。
她一直没有什么表态，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绮桃要是不说看到过四年前吴铁山去东海血清制药厂的事情，那大家谁也不知道夏桃手里也有一本账的。
而第三点呢，则让考察团所有人都有点忌惮了。
到了此刻，江绮桃回答吴铁山的问题带出了效价稳定的数据，而她清楚的知道吴总工四年前的态度。
这说明，面对考察团成员可能问到的所有问题，江绮桃他们都有应对。
他们的准备，已经扩大到，连四年前吴铁山参与过东海血清制药厂都去过的程度。
这样的态度和做事细致程度，让人不得不佩服。
而佩服之余，就是忌惮了！
她江绮桃知道吴铁山以前的事情，那么其他人呢？
之前一直在针对夏桃的汪明达、孙启文呢？
除了他们三，在场的其他人呢？
陈国栋、高远等等等等！
是不是江绮桃他们手里，都是有一本明账的呢？
所以，此刻，在江绮桃说完上面的话之后，现场一片死寂，众人心里头各种纷杂的思绪纷纷涌上心头。
尤其是汪明达孙启文之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江绮桃这话，无异于明牌，告诉了吴铁山，我知道你们在针对我，但是我不怕，因为你可能出手的问题和方法，我全都掌握！
这也印证了此前三人的多次刁难，都被顺利化解。
原来夏桃，早有预案了。
那么，是否意味着，今天不管是他们三个明子，还是躲在暗处的两个暗子帮忙出手，都于事无补了？
不，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的！
吴铁山此刻脸色铁青，不光是被江绮桃这个年轻几十岁的年轻小姑娘几句话怼的无以复加，还有被周围考察团成员的复杂视线注视的背心冒汗。
他很少遇到这样尴尬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时刻。
但凡出现，脸上的窘迫心里的屈辱都是无法忍受的。
即便汪明达和孙启文一直在拿眼神瞟自己，暗示自己冷静，他还是死死捏着拳头，咬紧了牙关，一腔愤怒无处宣泄。
然而似乎是故意要压制他似的，江绮桃并没有在说完话之后，停滞下来，而是看向四周的所有人，语重心长道：“我们国家为什么到现在血清药企这么少？搞了这么多年，连个常温下扛得住山路颠簸的稳定批次都拿不出来？”
众人的目光从吴铁山脸上再度聚焦到她脸上，一个个脸上燃起惊疑。
“每年咱们的山区老乡平时是啥情况？那些血清存不住，地方上没有储存的条件，行业内的人都知道，血清的存储具有极其严格的环境条件，大夏天的，是不是得用冰箱？而且也运不到，这些年的汽车普及率实在太低了，县里有一辆吉普车能当公车都烧高香了，更遑论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山区呢？”
“很多被毒蛇咬伤的老百姓，就这么被硬生生熬成了重伤甚至丢掉性命！这都是血的教训！”江绮桃说到这里，想起南皖山区的家乡，想起了无数代与毒蛇搏斗的乡邻。
她打开操作台上的一个文件柜，从里头捧出来一些文件，那是一页页厚厚的原始记录，里面全是手写的数字，红蓝圆珠笔做出的标注，对应着的动物实验记录，就连小白鼠的编号、注射毒素后的存活时间都写的明明白白。
“所以，夏桃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诞生了！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坚持做效价稳定且高的血清？这可不是我随随便便编出来的数字，我们，就是想让全龙国的县级、公社卫生院，不用怕冷链的断档，不用怕效价太低，存储不当导致血清无用，要把血清哪怕放在卫生院的普通阴凉柜里，也能随拿随用！”
“到了那一天，真的遇到了蛇伤病人，一针打下去就能中和毒素！我们就是要让公社、大队的卫生所有这样的救人底气！”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不禁微微一震，没想到江绮桃这个厂长，竟然还有如此一腔热血。
而江绮桃转头看向吴铁山，“你以为我说80%的效价稳定是吹牛？我可没功夫去跟那些刚及格的血清去比，我要做的，是实实在在为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做保底！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抽样本去做毒素中和实验，小白鼠和马匹就在后头的饲养区，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这话一出，等于是把吴铁山架在火上烤了。
他要是再顺着江绮桃的话，不要脸不要皮的说好啊那我们就去做实验好了，那就炸锅了！
到时候考察团的人也好，夏桃的职工也罢，肯定都会认为吴铁山这个燕京第五制药厂的副总工程师是过来故意找茬捣乱的！
考察考察，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真这么搞，那等于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把他们考察团其他成员当什么了？
这里，可不是吴铁山的一言堂。
而且吴铁山要是真提议去做实验，那多少让人感觉这个副总工程师有点小肚鸡肠，非要现在让江绮桃去证明什么。
是以，燕京市卫生局长曹世强赶紧站了出来，笑着张开双臂，适时的打圆场道：“言重了言重了，不至于不至于！江厂长，你们夏桃的实力，我们到现在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对夏桃有疑惑，也是正常的嘛，解答了就好，解答了就好！吴总工毕竟是行业内的人，他自然也不想看到这么优秀的夏桃，还完成不了一次考察？”
“……”
吴铁山本来就窝火，脸色忽明忽暗，见江绮桃根本不怵，敢现在就去做实验，反而心里有些发慌。
这实验要是做了没达到所谓的80%稳定效价，那还好说，考察团的会说他吴总工判断的对。
这要是做了稳定在80以上，那就有人说他吴总工没事儿找事了，立即就被打脸了。
眼见曹局长站出来打圆场，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正要跟曹局感谢的点点头。
可曹世强话锋一转，却道：“眼看今年夏季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因为某些人的执拗，故意把这个能救命的项目卡死在这，再有老乡因为血清送不到、实地不好保存、效价不够丢了胳膊丢了命，那这笔账，就不好算了！你说是吧？吴总工？”
“？？？”吴铁山眼珠子一瞪。
卧槽！
曹局长，你这话虽然没有点我吴铁山的名，你特么都快指着我鼻子骂我了，你多损呐！
这番话一出，搞的吴铁山赶紧挪开视线，盯着桌上那摊开的厚厚原始记录，张了张嘴，愣是半个反驳的字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眼见曹世强这指桑骂槐的语气，一时间脸色各有变化。
有些人觉得疑惑，而有些人也回过味来，知道了曹世强这是明摆着要给夏桃撑腰了！
之前那么多次针对夏桃的刁难，他没有站出来，或许有怕让人诟病护短的嫌疑。
而现在，曹局长说这番话，就是告诉大家，他也是有脾气的。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搞针对，他哪怕让人说闲话，都要为夏桃出头了！
汪明达和孙启文的脸也瞬间沉了下去。
吴铁山是技术人员，他提出的问题基本上都是行业里比较敏感的问题，他出马后接连被江绮桃斩于马下，这可不好搞啊！
如果他汪明达，或者孙启文再出手去刁难夏桃，那就太过于明显了。
真这么干，自然会被考察团的其他成员注意到，继而引发连锁反应，被其他人联合抗拒就完蛋了！
三人的明子身份，这下子看来是直接被破了。
于是，汪明达孙启文两人直接着急起来。
如果再不找机会，这场考察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似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守正，站在人群当中，温和道：“江厂长，你们的车间我们参观过了，的确称得上是优秀企业的标杆！刚才我们从办公楼下来的时候，瞧见西侧还有座蛇毒实验室，您看看，能够带我们去参观参观呢？”
所有人一愣，没想到他在此刻竟然提出这样的观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但江绮桃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张老，我们从车间北侧的出口出去，经过简单喷淋消毒，然后休息十分钟，我和工作人员带领各位去参观一下蛇毒实验室，看看我们的质检流程和留样样品！”
“好！”众人答应一声。
汪明达孙启文和吴铁山也松了口气。
有了休息的时间，就意味着有了缓冲的机会，也好让他们三紧急商量一下对策。
“老孙，怎么办？现在你有什么想法？”于是出了喷淋区的门口，汪明达赶紧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孙启文。
“你稍等！”孙启文接过烟，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点，而是在等人。
因为吴铁山竟然没有过来。
他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明白了吴铁山的顾虑。
刚才曹世强曹局长那么说，等于也给了老吴迎头痛击，打的他落花流水。
等于是告诉了所有人，他吴铁山今天来是故意给夏桃难堪的，结合之前老吴的所有表现，难免不让人怀疑，他是对手派过来捣乱的！
所以，吴铁山从喷淋区出来之后，一个人走到一边抽起了闷烟。
这就导致，九个人的考察团，瞬间被分成了三部分！
老吴一个人一队，汪明达和孙启文一队，另外一批人站在一起成了一队。
“咋办？”汪明达也看出来了孙启文的顾虑，“现在咱们去找老吴，等于是告诉所有人，咱们三就是一伙的！”
“……”
这个道理，孙启文岂能不明白，他咬了咬牙，有些犹豫，向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朝汪明达摇了摇头。
汪明达瞬间就懂了！
吴铁山从之前的见面介绍开始，到汇报会，再到车间参观，表现太多，行动太扎眼，虽说是明子，可是针对性太强太明显，经过刚才车间的一役，他现在走到哪里，都会变成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要是汪明达和孙启文第一时间过去，那么三人自然就会被认为是一伙的！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两人要是走过去，那么就会直接做实这样的印象！
汪明达有些着急，恨不得跺了跺脚，问道：“老孙，现在咋办？老吴肯定跟咱们一样，想通了里头的门道，你出个主意，咱们现在少个人啊！”
孙启文到底是老练，他转头看着汪明达，语意森森道：“棋盘之上，除了明子和暗子，还有一种子，叫做弃子！”
“？？？”汪明达浑身一震，他明白了孙启文话中的意思。
吴铁山在结束车间考察之后，自己一个人单独在一边，看上去是生闷气，实际上已经拿实际行动告诉了两人，他是弃子，而且暴露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他已经不便出马了，如果还想要对付夏桃，那就只能靠他汪明达和孙启文了。
而且，他频频看过来的眼神也在向汪明达示警，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吴铁山已经暴露了自己对夏桃的企图，如果现在汪明达和孙启文在车间考察结束之后，就去找他，那么他们两也会直接做实三人是一伙儿的事实。
之前他汪明达和孙启文只是被怀疑是来搞夏桃的，还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如果现在三人合兵一处，那嫌疑就更大了！
所以汪明达在摸清楚了吴铁山的意思之后，蹭的一下顿住了脚步，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旁的公共厕所，而孙启文则直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吹了吹一旁花坛边缘的灰，坐了上去。
没几十秒，汪明达出来，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
不过他似乎也想通了个中环节，趁着孙启文给他递烟的时候，小声说道：“咱们到底还是要跟李越联系一下，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否则，考察团结束之前，我们没能影响大家的决策，这次行动就失败了！根据鲁老板的消息，李向南去帮公安查案子去了，他不在家，就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下一次可没有这样的了！”
“你说的不错，我也在考虑！”孙启文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看向汪明达，吐了口烟道：“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李越刚才跟张益达配合，我怕有人看出来了端倪……”
汪明达思衬一阵，皱起眉头：“老孙，我懂你意思，你是想让周铭出马？”
孙启文点头。
可立即招致了汪明达的言辞拒绝，“可是老孙，周铭刚才的问题虽然尖锐，但咱们没有跟他打过配合，甚至连交流都没有，我们是无法判断他是不是我们的人的！我建议在这样的关口，还是稳妥起见，继续跟李越打配合，你说呢？万一周铭根本不是咱们的人呢？”
“……”孙启文也陷入了沉思。
老汪说的不错，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实际上是对他们这一方不利的，尤其是现在老吴已经阵亡的前提之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揣测到底谁是暗子了！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李越一定是暗子。
那么唯一能够介入的点，就是让李越继续配合两人行动。
“老汪，你我都不适合再强行出面了，那个江绮桃对老吴四年前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我看她此前对我们几个肯定都做过研究，也就是说我们基于岗位和职能能够问出的问题，她一定也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只能去找李越帮忙了！”于是孙启文马上出谋划策。
“只能如此了！”汪明达也眼露忌惮，“而且，我看江厂长不止研究过老吴四年前的事情……”
“什么意思？”孙启文眉头一皱。
“她很可能知道我们几个和鲁老板的关系！”汪明达猝然转头看向他，“她背后那个李向南，别以为是个简单的人！”
孙启文浑身一震，眼睛骤然眯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立马道：“去找李越！”
汪明达点点头，转头去看人群，瞧见李越正跟周铭站在人群边缘在说话，赶紧给孙启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了过去。
可周铭却也在这时收起了笔记本揣进了兜里，跟赵文华赵教授说话去了。
两个人脚步一顿，脸上还有些惊疑和失望，误以为李越跟周铭摊牌了。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李越转向二人，迈步走了过来，“别找他了，他不是！”
“！！！”
这几个字一出来，汪明达和孙启文立即大汗淋漓，后背全是汗。
这个李越果然是暗子之一！
而他，与两人所想一样，也确实在想办法确定另外一个暗子。
“你怎么知道？”汪明达惊疑之际，根本压制不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李越却摇摇头，没看两人，而是看着人群聚集的地方，“没时间解释了！别问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招呼考察团成员上楼的江绮桃。
汪明达和孙启文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有些错愕，李越却已经迎上了江绮桃，开口问道：“江厂长，刚才我参观了车间，感觉你们的工艺太先进了！”
江绮桃停住脚步看向他，温和笑道：“多谢李工夸奖……”
她这话还没说完，李越就抬手打断了她，“可是江厂长，我印象中血清一直是战略物资啊，需要的是大规模的稳定供应！我们刚才看到的车间，好像也仅仅只有一条生产线，就这样的规模，能够满足国家的需求吗？”
这番话一说出口，汪明达和孙启文就打了个激灵。
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和鲁老板都事先商量好了，如果在技术上难不倒夏桃，就可以从产能上做文章。
没想到两人还没去问，这个李越就替他们把为难的问题问出来了！
江绮桃点了点头道：“李工的这个问题很好。”
众人这时正好来到了一楼的报告栏前，这里张贴了近期楼里的值班职工排期以及各种员工通知，她招呼袁国庆等人快速把黑板清理了一遍，然后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个图。
从原料供应到生产流程，以及一期到二期再到三期的产能规划，无比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李工，夏桃的一期工程，年设计产能是一万支血清，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产能验证。这个产能评估，已经能够满足当下的国内需求。二期工程五年内年就能开工建设，投产后产能预计可以达到三万支，而三期工程也在规划中，预计十年内能达到五万支……”
江绮桃说到这里，看着李越，语气平静道：“这个产能，够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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