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诡异仙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终殁(2)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终殁(2)

    他紧闭着双眼,浑身的气息疯狂涌动,三道神通交错分开,在昇阳之中为即将到来的神通腾开位置,疯狂的气息冲击而下,将那一座大鼎震得哐铛作响。

    狂暴的气息被拘束在这一座大殿之中,而所有景象通通被殿前的和尚收入眼中。

    法常面带微笑。

    这种微笑并不是他平日和善的微笑,而是一种无情与慈悲交织的笑,他静静地俯视着,唇间的声音喃喃。

    「你也看到了罢…」

    「他…背叛了你。」

    祂好像和无声的存在沟通,高高仰面,直视着前方。

    面上的笑容隐有慈悲,却在光彩的照耀下不断闪烁,仿佛蕴含了万千情感。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中,那大鼎终於轰然坠倒在地,赤红色的灵液倾泻而出,在整座大殿中如汪洋一般来回摇摆,那少年昏迷的身影滚倒而出,摔落在大殿的角落。

    窗外的纯白色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退走,天色化为彻底的漆黑,似乎被无穷无尽的阴霾笼罩,沉在彻底化不开的黑色中,紧接着,西方又升起了青金之色。

    天空之中暗暗沉沉,已经被金与黑两色所分割。

    本该应着承诺浮现而出的粉光莲花,遍地琉璃,乃至於五光十色的彩虹,通通不见踪迹,那天空上什麽别的东西也没有。

    释土并没有显现。

    天地之中,云气缭绕,看似晴空万里的天空之後却光辉万丈,西方的金色云气蜂拥而来,在空中层层叠叠,簇拥出青色的宫楼幻象。

    而在青金色的另一边是重重叠叠的阴影,交错着回荡,显现出铜一般的质地,两色交叠之时,隐约还能望见下方的玄台。

    青铜色的大门前,一身黑衣,身披巫光的男子正拢着袖子站着,面色复杂。

    而与之相对的,是盘膝坐在青色宫阙前的公子。

    天霍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望向东方,带着些许笑容,道:

    「杨道友!我等你有一阵了!」

    「原来是公子。」

    另一边的杨锐仪似乎有些不安,只是低着眉,轻轻地说道:「我替我家大人传话,当年离去匆忙,不曾向你父亲道喜。」

    「不急,父亲若是成了,自当会来拜访前辈。只是……」

    他道:「今天的事,不亲眼看了,天霍实不放心。」

    杨锐仪默然。

    杨锐仪虽然已经多年不曾露面,可作为杨氏在宋朝、在大半个红尘的手,此时此刻,他仍然不明白两家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麽。

    天霍则缓缓低头看着,那一座玄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影晃动,直到那银袍的中年出现在上方,他的嘴角才缓缓弯起一点笑:「嘻!」

    他轻声道:「有些事情,瞒得过你,瞒得过我,兴许瞒得过功曹、法相,可…是骗不过杨判和大人的。」

    他道:「李绦迁要跑了!杨大人!」

    杨锐仪已经懵了,他转过头去,自己身後的铜门紧闭着,里面不知是不是来了某位大人,静寂得可怕,这让他出了一身汗,回过头来,道:「这是…」「杨道友。」

    天霍笑道:「此事,你、我、法界,三方,兴许还能算上半个东穆,是非利益,你可识得关窍?」

    杨锐仪目光黯淡下来,他有些毫不忍地道:「无非李绦迁投释!」

    天霍冷笑道:「已经有了续途妙法,一定用得上投释麽?」

    杨锐仪沉默下来,他脑海中的念头开始如电光火石一般运转——他并不愚蠢,只是参与得不够深。

    阴司与金一无论出於何种利益,最终只有一个目的:【以父杀子】!是啊…李周巍隐了两百年还要去杀那只老蛟,夺人仙基的罪行已经足够他生出杀心,最次也是废除修为的父子爱,还一定要投释麽!以这小子的诡秘心机,投释了以後指不准会做出什麽损伤明阳气象事来!』

    『而他不曾投释,金地就难以靠近法界本土,法界…也绝不希望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猛地低下头去,发觉整座玄台已经被白光包裹,沉浸在浓密的香火气中,这位大将军一瞬警觉起来,骇道:「他已经投释了!他根本没想着迈过…」「错了!」

    天霍静静地道:「他已经迈过了。」

    杨锐仪悚然抬头,看着这位青年的唇齿张合:「【玄库请凭函】。」

    他笑道:「借来的神通投了释,还怎麽还呢?」

    杨锐仪终於明白了,他骇道:「刘长达…可是祂的人!是祂配合你们…窥察玄库的人…一去不回,必然废了神通,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他已经顾不得这麽多了,李绦迁全须全尾地投了释,必然会成为奉尊明阳的一部分,这位大真人悚然起身,看着那好像极为寂静,笼罩在白色光球里的玄台,道:「既然如此,还不速速阻止他!」

    天霍仍然盘膝而坐,目光欣赏地道:「倒也是果断…我们只想着他会拖,没想到比所有安排都要早…」

    「可惜。」

    杨锐仪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凝视了一瞬,看着天霍开口道:

    「他漏算了一点。」

    杨锐仪觉得背後一阵阴凉,不知何时,那庞大的铜门已经打开了,他回过头去,看见自己的父亲——也许算不上父亲了,这位功曹幽冷地立在他身後,大半个身子仿佛被什麽恐怖的东西所撕碎。

    「木煞谛再怎麽了不起,终究是法相而已。」

    这位功曹挺立着残破的身躯,冷冷地道:「祂不敢得罪我们。」

    紧接着,天霍幽冷的声音浮现:「祂更不用得罪我们。」

    「你觉得…」

    法常负手而立,滚滚的白色云气,如同瀑布一般从他的身体中倾泻而出,环绕着整间大殿,无时无刻为眼前的人提供着庇护,可他眼中却只有无限的冰冷。

    「你能骗过本座…」

    「或者说…」

    这和尚转过身,缓缓向大殿的正中迈步。

    「你配骗过本座?」

    祂看似正常,却隐没着无穷如海一般冰冷的目光看向正中,看向那盘膝而坐,面部苍白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祂似乎太久没笑过,以至於面色僵硬。

    「本座知道你听得见…」

    「太久了…太久没有下修敢这样威胁本座,敢这样和本座谈条件…你背後的人太软弱了,软弱到你觉得你配与本座说话…」

    似乎这种欺骗让祂无聊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愉悦,以至於抱着戏弄一番的心思,祂笑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麽···」

    「你敢···你敢在法常面前动祂的人···这个法常···连本座都不去多动,你敢在祂面前和我谈条件···本座差点以为···你狂妄到要同时跟两位大人谈判···」

    祂转过身去,背对着上方,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的青年,抬头看向殿外,语气轻松:

    「於是我说给你六十息,你信了。」

    法常双唇紧闭,含笑看着外界,似乎在注视着什麽无形的存在,可那冰冷的声音依旧在白雾里无情地回荡;

    「你知道···参紫借神通要用多久麽?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四神通圆满?不···你不会知道——这个被你戏弄的、愚蠢的下修也不会知道。」

    祂喃喃地道:

    「足见这一切,通通出自你这愚昧妖物的一腔恶谋。」

    「那现在,你该怎麽办呢?」

    祂笑道:

    「你的道途已经毁了,金一、阴司在外面等着你,你已经耍了他们,这些人不会再给你任何婉转的余地,全天下都会知道你要叛入释道,围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可他们不会让你死,你只能死在你父亲手里。」

    祂轻声道;

    「既然如此。」

    「本座为什麽现在就要收你呢,李绦迁。」

    无形之光环绕着此地,如同活物一般牵动周围的香火,不断环绕着飞翔,祂的声音缓缓上挑,带着越来越多笑意:

    「带着这四道神通动手罢···杀人罢···你的罪行还不够,阴司不满意,金一也不满意,等他们都满意了,你跪下来向北方祈求,我才会来接你。」

    「本座我说过了,要你求着入我法界。」

    终於,法常那一双瞳孔有了变化,头一次有了不是冰冷与无情的色彩,而是一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种事情,本座也做过,可如今的本座不如祂一般伪善可欺···所以你·一定会失败···李绦迁,你以为你很了不得麽,你的手段,在本座的那个乱世···」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上方的青年已经睁开了双眼,露出纯白色的瞳孔,他就这样凝望着下方的和尚,淡淡地道:「哦?」

    李绦迁道:「可我却觉得···法相很快就会求着我入法界的。」

    法常只是凝视着他。

    李绦迁拿着那道金色的灵宝,气息已经调至饱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道:「就赌···」

    「宝牙金地。」

    法常的面色变动起来,可天空中的白气猛然破碎,直到这一刻,法常身上那无上的存在终於不得不抽身而去。

    法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意识终於慢慢回到身体,他还未有举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已经从他的眼中滑落,接连砸在他的手腕之上。

    这和尚的声音充满着呜咽,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已经彻底冲毁了他:『完了···全完了···』

    玄天中给他的任务彻底了结,一切的因果都照映在今天,他并不憎恨自己命不久矣,而是憎恨自己没能挽救回这场灾难。

    一滴又一滴如琉璃般的泪水在他面上滚动,坠落在地,又在火焰中焚毁,终於,一道滚烫至极的光辉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一双赤足已经踏在了他的面前,法常抬起头,是李绦迁,他的双眼已经化为纯白之色,闪动着一种法常看不懂的平静。

    这和尚有些绝望地摇摇头,在这万分危难的取舍中终於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殿下……」

    他泣道:「殿下要杀出去…千罪万罪,是法常之罪…我来替殿下杀人…殿下…殿下神通…」

    李绦迁注视着他,「不必了。」

    不知怎地,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位殿下身上的火焰气息,那双显得苍白的手已经放在法常的肩膀上,向着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缓缓捧住了他耳边的脸颊,

    「撕拉——」

    肌肉如琉璃一般炸碎的声音响起,法常摩诃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自己的头颅已经被这位殿下拔了下来,捧在手心,法躯却仍然静静地跪在地面上,法常只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又宏伟,带着某种奇特的玄机:「借你人头一用。」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光彩在他身上闪动,一种让法常觉得彻骨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幻彩,这和尚看着他那在光彩中显得无比圣洁的脸庞,终於明白了他借的是什麽神通。

    『不是「井火」…不是「明阳」……」是「华炁」!』

    【玄库请凭函】经历的漫长历史,甚至抵达了苏悉空成道的时间,以至於这一处玄库之中,仍然残存有「华炁」神通!

    『他要做什麽…』

    紧接着他残存的感官听到了急促的撞门声,疯狂的白气在四处流淌,他那跪倒在地的躯体也在不断抽搐,可一片青金色光彩已经流淌在屋檐乃至於地面的每一处角落。

    李绦迁似乎恍然未知,他将这一颗人头越捧越高,越捧越高…在无尽的天边,震动的玄机,一点点彩色的圆弧渐渐浮现而出,好像淘尽细沙过後的碎金,又像是无边风暴中的一点彩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它好像无边弱小,却有至高至贵的本质,以至於在那青金色和暗沉中翻滚,一点一点地生出芽来。

    法常感受到了释土的气息。

    『法界麽…』

    陌生又熟悉。

    法常修行的太久了,可这感觉是这样的陌生,以至於他能断定绝不是祂毕生所修行的法界所在,也不是他曾经踏入过的七道任何一道华光。

    『不是…法界…』

    可这色彩又极度熟悉,以至於他眉心的那一点金色越来越烫,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头颅烧化,让沸腾的白气从他的五官之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大地晃动起来,阴陵震动,那一枚被陶家人从白乡谷搬回落下,安置在阴陵之中的巨大头颅嗡动起来,那双石质的双眼不断颤动,眉心渐渐光亮。

    这一刻,法常的嘴角终於慢慢弯起,显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唇齿颤动间,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在围绕着整个落下的众多真人和摩诃脑海中响起。

    【宝牙金地】!

    这金地仿佛受到了什麽牵引,从一位羁绊自己多时的法相手中现显而出,在滚滚的谪炁中翻滚着,距离法界越来越远,而坚定地试图降临此界!

    这一处金地,这一枚世尊应身的碎片,从无须有之处挣脱而出,一点点照映在三界之内。

    金地宗迎!

    晋地。

    雄广宝殿之中白气森森,雕塑晃动,万道华光喷涌而出,如同洪流一般弥漫整个天际,如同天崩地裂,万物寂寥。

    密密麻麻的和尚们出庙查看,却又在惶恐之中回到庙中去,无尽的白气在山峰之间流淌,不断向上升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接近落下……

    每一寸白气都在此地汇聚,最终凝结成了如同神灵一般无边无际的宏伟身躯:法相显世!

    下方的诸多摩诃已经随着祂浮现於洛下,与真人斗在一块,淹没在无限白气中。

    这无边的存在似乎带着冰冷的意味,却又只能在空中停滞,无穷的白气敲打着那青金色的天幕,发出剧烈的声响。

    终於,那道暗沉沉的铜门开了。

    老人迈步而出。

    他步履蹒跚,好像发发老矣,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平静与从容,凝视着天空中正在绽放的光辉,终於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好手段。」

    金地亲迎。

    杨功曹垂着头,一分也不敢抬,低声道:「这样的法术不可能是李绦迁想出来的,当然是湖上的那一位教给他的…就连法界的这位也失算了…」

    老人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视着,淡淡地道:「未煞谛…湖上的手段,他有所失算也是正常的。」

    杨功曹垂头。

    他知道这位法界的檀主并非前来阻止李绦迁的,恰恰相反,如今的檀主,就是赶过来接应他成道的!

    『本以为能拿捏他,却没想到被湖上的那位算计,竟然一瞬间沟通了金地,这股玄妙还如此强烈,竟然牵引着金地自发显现,投向这李绦迁…』

    檀主再不来帮衬,这金地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倘若这件事发生在寻常,檀主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取行此举的人一巴掌拍死,或者凭藉自己对金地的影响,让此人真是消散!

    可这人是李绦迁…

    正如祂所说,如今没人会杀他!

    可失算的又何止是法相一人?

    他始终垂着头,心中战战兢兢,没有想到这麽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会引起这样大的风波,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眼前的杨金新却抬头了。

    他轻声道:「和金一达成了共识,於是出手相护,金地亲迎,连谪炁都无法轻易遮蔽…还好我来的及时·还好,只是金地而已。」

    他终於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捉,一件灰色的短布就落在了他手里。

    这布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是黑色的一布块而已,甚至看起来像是什麽衣袍上面裁剪下来,显得粗糙且色彩不明,拿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一界重!

    这位阴司的判官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来,重重一掷。霎时间,整片天际的日月一同失辉!

    所有光彩消散下去,无穷的黑暗弥漫了四周,整个洛下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一切都沉溺在暗黑黑的夜里。

    【九罗得怪布】!

    在这一道阴司镇压人间的宝物面前,似乎那青色的宫阙也暗沉沉失了色彩,金地也终於首次出现了迟钝,老人面无改色,杨功曹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明悟,暗道:

    『可惜…对他来说,祖师命令,当然比湖上的承诺更重要…』

    老人静静地道:

    「带下去罢。」

    杨功曹会意点头,身形如风一般飘散,黑暗笼罩大地,老人的脸也沉入阴霾之中,他冷冷地、喃喃地道:

    「我不必守任何规矩,也不管你要做什麽…这些事情落霞做得,我阴司又岂做不得…本座要借这一次机会…告诉全天下……明阳的事情…」

    「绝不容许半点差错!」

    ……

    李绦迁怔怔地望着天际。

    那一点似乎远在天边的金色绽放出万道光彩来,一点指节大小的金光照耀而下,终於披洒在他身上······

    「轰隆!」

    殿门凹陷了一瞬。

    这青年坐倒在地,双手抱膝,万般畅快地抬起头,面上的皮肉飞速变化。

    时而隆起,时而凹陷,密密麻麻的鳞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钻出来,却又颤抖着,震动着。

    可外界的声音更响了。

    「轰隆!」

    「轰隆······」

    最後一抹青金色的幻彩终於飘散,整座殿门在一瞬间就炸为粉碎,漆黑的幻彩蛮横的席卷入内,将整座大殿包裹!

    滚滚谲炁席卷而来。

    大殿依旧是那一处大殿,可一切都显得暗淡了,仿佛日月失辉,大殿之中见不到任何一点光,四处只有暗沉沉的炁。

    那抹在眼前似有似无的金光忽而遥远了,李绦迁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高高升起,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猛然炸响了一个名字。

    『广蝉······』

    当年的广蝉,就是被谲炁遮蔽了金地!

    这个念头让他睁开双眼,本就满是裂痕的眼角猛然撕裂,露出皮肉下的鳞片来,他紧紧攥着双手,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吼:「还有谲炁······还有法宝!」

    他瞳孔中的疯狂越来越浓厚,好像是一意孤行,最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撕扯着自己的面部,感受着那光彩一点点的停滞。

    终於他猛地顿住了。

    青年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这无穷黑暗中的另一端。不知何时,殿前已静静地站了两人。

    一人身材雄武,有龙凤之姿,着青紫之甲,手握长剑,已经留了胡须,显露出豪迈来,紧闭双目,另外一人着白紫衣,披黑云袍,微微转头,看向侧面,并不直视他。

    『喔…』

    李绦迁抬起头来,站在这无穷的黑暗之中,他似乎在流泪,似乎又已经明白过来,静静地道:

    「原来…是你们…」

    他低下头来,喉咙中发出冰冷的笑:「是…也该是你们…最後…最後的机会…」

    黑暗之中只是寂静。

    李绦迁突然闭起双眼,微微低头,出神地喃喃道:「你们走罢。」

    黑暗中的两个青年都沉默着,他们持着剑,遥遥凝望着那匍匐在黑暗之中,已经几无人形的兄长。

    这一瞬间,一股远古的战栗笼罩了两人,李绦迁直起身来,眼中倒映出当年的那一处大殿,重伤受灾的父亲倒在座前,这位兄长也是如此,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两人。

    这一刹那,李绦迁有了出奇的平静,这股平静消弭了他心中的震撼与不安,让他很自如的安定下来,他笑道:「李绦迁…李绦迁…他培养你花了这样多的心血…这样多的资粮…最後原来也不过如此…」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

    而李绦夏开口了,这位将军面色从最初的复杂变为了平和,他喝道:「兄长岂可投释…辱没父亲威名!」

    这一声仿佛惊雷,让李绦迁向後仰去,旋即坐倒在地,他身上的衣袍残破,在黑暗之中飒飒如旗,他抬起头来,仰天长啸;「好…好…好…」

    金色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淌出,他紧紧攥着双手,似乎在克制自己从心里升起的冲动,这位兄长第二次张口,冷冷地道:「你们是…宋国的将军,还是我李家的人。」

    黑暗之中尽是寂静,李绦夏握起剑,缓缓抽出,身上的衣袍飘飘,低声道:「奉武殿枢密玄使李绦夏,魏王之子,见过殿下。」

    李绦迁的泪水消失了,他倏忽狂笑起来:「蠢货…蠢货!」

    他狂笑地看向天际,道:「我尽力了!」

    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又把头低下来,道:「我尽力了…」

    狂风骤起。

    一点金色的光芒终於在此地亮起,白色的天门显现而出,两道刻画着诸多玄妙花纹的门角猛地从天而降,砸落在此殿之中!

    「咚!」

    紫火荡漾开来,大殿却没有半点损坏,李绦迁跪坐在火焰之中,似乎口中喃喃说着什麽,终於,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那孱弱,却让他觉得万分刺眼的天门:「可笑…可笑!」

    他一旦下定了决心,面上没有半分动摇,只是抬起手来,一掌从天而降!

    「轰隆!」

    整座天门仿佛受到了什麽毁灭性的创伤,从中垮塌下来,轰然崩碎,滚滚的火焰终於喷涌而去,刺目的华光乍现,如同流水一般照耀一切,李绦迁的身影猛地炸碎!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李绦夏的身前。

    此刻的李绦迁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模样,那张脸俊俏且邪意,身上的每一寸绦色衣袍都万分完整,只是那一只手高高举起,死死地箍住了李绦夏的咽喉。

    他弯起嘴角,喃喃道:「你这样的蠢物,也与我做兄弟!」

    「轰隆!」

    滚滚的火焰之中,这位真人已经被他砸在了地面之上,李绦夏只不过一神通,被屏蔽了修武之光实力更是大为减损,连原本的神通都维持不住了,这麽一砸,大半边身子骤然破碎!

    金色的血肉横飞,李绦迁咽了咽唾沫,他捏着那破碎的咽喉,死死的盯着李绦夏,另一只手一瞬抬起,几指一并,捉住了刺过来的灵剑。

    李绦垄面色苍白。

    那把真炁一道的灵器在他手中不断发抖,发出极致的尖啸声,下一瞬,赫然已经怦然折成了两段,炸出满天白光!

    李绦垄仿佛遭了什麽东西重击,猛然飞跃出去,重重地砸在长梁之上,此刻凝结在黑暗中的长梁却硬得如同无上之宝,叫他喷出金色的血来,滚落在地,只听见平静的脚步:「我…」

    「最後给你们一次机会。」

    李绦夏半张破碎的脸庞缓缓抬起,那只金色瞳孔注视着他,看着眼前的俊俏青年缓缓启唇:「臣服於我。」

    李绦迁冰冷地与他对视,终於听见另一侧歪歪扭扭

    从地上站起来的真人哈哈大笑。

    他道:「三弟有子女在府中,皆以为国御敌为傲,岂能听你这秃驴的言语!李绦迁!一个人做和尚去罢!」

    这话如同雷霆般炸响让那野兽般的青年瞳孔放大到极限,终於猛然转过头来,张唇咆哮:「叫我兄长!!」

    这声咆哮仿佛是实质的神通,让他猛然後退一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华光在他身上炸碎,李绦垄吐出血来,软软地跪倒在地,吐出大量的金色内脏。黑暗只有寂静。

    只有被掐他手中的李绦夏抬起头来,用半边残存的齿唇微微用力:「呸…」

    一口金血才飞出唇,便在半空中消散如烟,一切倒映在黑暗中,又闪烁在那一双唯一完好的妖邪金眸上。

    「你是要死的…」

    李绦迁终於平静下来了,他轻声道:「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

    他的五指一点,一点地用力,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双臂之中喷涌而出,黑暗中只传来火焰劈里啪啦的脆响与亲弟弟低低地、似乎带着冷笑般的嘶吼。

    黑暗似乎缓缓退散了,一股灼热的气息逼近,天空中的金光越来越明媚,李绦迁却没有去看,只是转过头。

    李绦垄跪在地面上。

    他的衣袍早已经支离破碎,吃力着捂着胸口,气机已经虚弱至了筑基,却从残存的气管中喷出血来,他咳嗽了两下,抬起手来,却只按住了那一双冰冷的靴子。

    李绦迁低下头。

    男人跪在地上,口中似乎含着血,又像是含着泪:「你不配…为人类…」

    「你配麽。」

    李绦迁笑着回答他,可在话说完後,他洁白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金色的鳞片又要长出来,他猛然抬起脚来,毫不犹豫的重重一踏!

    「轰隆!」

    身前人的脑袋瞬间被他踩爆成了满地金血,躯体无力地摔倒在地,而男人面容冰得如铁,仍然在地上碾了几下,这才淡淡地道:

    「现在,你们都配了。」

    http://www.daoweiyixian.com/yt88092/501012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weiyixian.com。道诡异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weiyi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