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现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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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散落的红纱翻卷，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斑驳一片。
沈峤停顿片刻，拂袖转身，正对上一双眼睛。
面前忽然寂静，她步子一滞。
身边的人各司其职，视野空阔起来，有一道身影正穿过乱糟糟的桌椅酒觞，朝她走过来。
鞋底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苏砚今日的常服，白底青竹纹，衣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倒也不生突兀，像是不小心抖落的墨痕，晕染在衣料上，反倒添了几分清逸。
这一身竹与这一地狼藉、满楼酒气格格不入。
廊间的风穿过他的袖口衣袂，吹得竹纹隐隐浮动，像是竹林里忽然起了风。
沈峤心想：也许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她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扫了一眼楼下：“你这是……”
“颜卿还看不出来？”
沈峤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在尽职啊。”
她往前微微一倾，仰着头，故意凑近了些：“如今还觉得我，私相授受，贪饮这一杯吗？”
苏砚故作讶异。
沈峤也不等他答，扬声道：“把整座醉仙楼都给我封了！”
她侧过头：“颜卿，你也随我去大理寺小住几日吧？”
苏砚还没答，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来，李颂气喘吁吁地停在沈峤面前：
“大人，人已经押过去了。可把这楼封了，里面的人怎么办？”
沈峤往下看了看，满地的狼藉里还站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唱曲的、倒酒的，连舞娘都缩在角落里，惶惶不安地抬头看向楼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沈峤：“现审。”
李颂一愣：“啊？”
沈峤仰头环顾了一圈：“这楼现成的，我们就在这里，挨个审问。”
李颂张了张嘴，应了：“是。”
他转身下楼，脚步踩得咚咚响，闷声叨咕：“又要上夜班……又不能陪媳妇……”
沈峤哑然失笑，叫了一声：“李颂。”
李颂脚下一顿，回头时已换上一张笑脸：“怎么了，大人？”
沈峤道：“一只蚊子都不要放出去。”
“把这楼里的人，职位从高到低，都排好。我挨个审问。”
再把这楼的帐房和帐，一起送来见我。”
李颂连连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峤：“办好了，赏钱翻倍，还许你休沐。”
李颂眼睛一亮：“是！谢大人！”
不等沈峤再说，蹬蹬蹬几步下了楼，中气十足的嗓门开始满楼吆喝：“都排好排好！别挤！说你呢！站那儿！”
沈峤看失笑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一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颜卿，要不要监督监督，看看我是如何秉公办案的？”
苏砚点头：“你盛情相邀，我当然来。”
沈峤挑了个靠里的包厢，推门进去。
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便隔了大半。
沈峤回头开始翻账：“颜卿方才在演什么？”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怎的跟我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沈峤歪着头打量他：“什么喝花酒，什么舞姬环绕，那几句是你自己添的吧？”
苏砚：“你添的难道少了？”
沈峤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苏大人这是什么醋都吃。”
她扳着指头数，“醋鹰卫，醋花酒，醋舞姬，还要醋唱曲的——”
说到这儿，掀起眼皮抬眼瞧他：“善妒可不好。”
苏砚被她这一通编排，耳根泛起一点淡淡的红。
沈峤正说得兴起，苏砚忽然抬眼：
“那我们辩一辩，是谁的错处？”
沈峤一愣：“什么错处？”
苏砚往前走一步：“是你先瞒我，是你独自定了这计划。”
“酒是不是真喝了？香是不是真点了？”
“我一句也没冤你。善妒？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沈峤被他这一通反将，觉得有些好笑，这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哪里用得着辩？
辩来辩去，倒像是在调情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大人！”李颂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
“帐房带到了！”
沈峤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跟苏砚挨得极近。
她暗骂自己：美色误人。怎么就在这儿调起情来了。
沈峤飞快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思，才扬声道：
“知道了。你们等一会儿，我和苏大人有点私事要处理。”
李颂在外头应了一声，沈峤那句“私事”说得像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颂抱着刀退开两步，心里不禁犯嘀咕：这两瘟神的官老爷，又吵起来了。
他跟着沈峤也有些时日了，见惯了这两人好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差时又能把对方当成案板上的鱼。
真复杂。
他打了个呵欠，只想赶紧把这楼里的活干完，然后回去躺床上睡一觉。
跟着沈峤当差，什么都好，就是总熬大夜。
再熬下去，媳妇都要不认得他了。
胡思乱想间，醉仙楼的账房先生被两个差役半拖半拽地带了上来。
这人叫时文宝，四十来岁，瘦，下巴溜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站都站不稳，被按着在门外候审时就差没软倒在地。
他方才以为这楼里出了事，但还能有周旋的余地。
可方才那位沈大人说“现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里的人根本没给他留一点时间。
想烧，烧不掉；想现改一本假的，也来不及。
他脑子里转过一百种说辞，又觉得哪一条都挡不住那把铡刀。
时文宝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
里头那位可是活阎王。
自打她上任以来，菜市口斩首的人都多了一倍。
他在心里把自己的脑袋掂了掂，只觉得摇摇欲坠。
“进来。”
时文宝蹭进去，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鞋尖前那方寸大的地。
屋里灯火通明，他余光瞥见正位那边似乎有个人坐着，可又不太像坐着。
他大着胆子抬了抬眼皮，瞧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沈峤半倚在一张贵妃软塌上，占了整张榻子，身后的软枕被她靠着，还嫌不够似的，又随手拉了一只垫在腰后。
苏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还是这般不正经。
乍一看过去，谁知道这是来审人办案子的。
沈峤打量着时文宝，目光轻轻浅浅落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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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停顿片刻，拂袖转身，正对上一双眼睛。
面前忽然寂静，她步子一滞。
身边的人各司其职，视野空阔起来，有一道身影正穿过乱糟糟的桌椅酒觞，朝她走过来。
鞋底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苏砚今日的常服，白底青竹纹，衣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倒也不生突兀，像是不小心抖落的墨痕，晕染在衣料上，反倒添了几分清逸。
这一身竹与这一地狼藉、满楼酒气格格不入。
廊间的风穿过他的袖口衣袂，吹得竹纹隐隐浮动，像是竹林里忽然起了风。
沈峤心想：也许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她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扫了一眼楼下：“你这是……”
“颜卿还看不出来？”
沈峤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在尽职啊。”
她往前微微一倾，仰着头，故意凑近了些：“如今还觉得我，私相授受，贪饮这一杯吗？”
苏砚故作讶异。
沈峤也不等他答，扬声道：“把整座醉仙楼都给我封了！”
她侧过头：“颜卿，你也随我去大理寺小住几日吧？”
苏砚还没答，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来，李颂气喘吁吁地停在沈峤面前：
“大人，人已经押过去了。可把这楼封了，里面的人怎么办？”
沈峤往下看了看，满地的狼藉里还站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唱曲的、倒酒的，连舞娘都缩在角落里，惶惶不安地抬头看向楼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沈峤：“现审。”
李颂一愣：“啊？”
沈峤仰头环顾了一圈：“这楼现成的，我们就在这里，挨个审问。”
李颂张了张嘴，应了：“是。”
他转身下楼，脚步踩得咚咚响，闷声叨咕：“又要上夜班……又不能陪媳妇……”
沈峤哑然失笑，叫了一声：“李颂。”
李颂脚下一顿，回头时已换上一张笑脸：“怎么了，大人？”
沈峤道：“一只蚊子都不要放出去。”
“把这楼里的人，职位从高到低，都排好。我挨个审问。”
再把这楼的帐房和帐，一起送来见我。”
李颂连连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峤：“办好了，赏钱翻倍，还许你休沐。”
李颂眼睛一亮：“是！谢大人！”
不等沈峤再说，蹬蹬蹬几步下了楼，中气十足的嗓门开始满楼吆喝：“都排好排好！别挤！说你呢！站那儿！”
沈峤看失笑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一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颜卿，要不要监督监督，看看我是如何秉公办案的？”
苏砚点头：“你盛情相邀，我当然来。”
沈峤挑了个靠里的包厢，推门进去。
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便隔了大半。
沈峤回头开始翻账：“颜卿方才在演什么？”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怎的跟我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沈峤歪着头打量他：“什么喝花酒，什么舞姬环绕，那几句是你自己添的吧？”
苏砚：“你添的难道少了？”
沈峤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苏大人这是什么醋都吃。”
她扳着指头数，“醋鹰卫，醋花酒，醋舞姬，还要醋唱曲的——”
说到这儿，掀起眼皮抬眼瞧他：“善妒可不好。”
苏砚被她这一通编排，耳根泛起一点淡淡的红。
沈峤正说得兴起，苏砚忽然抬眼：
“那我们辩一辩，是谁的错处？”
沈峤一愣：“什么错处？”
苏砚往前走一步：“是你先瞒我，是你独自定了这计划。”
“酒是不是真喝了？香是不是真点了？”
“我一句也没冤你。善妒？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沈峤被他这一通反将，觉得有些好笑，这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哪里用得着辩？
辩来辩去，倒像是在调情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大人！”李颂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
“帐房带到了！”
沈峤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跟苏砚挨得极近。
她暗骂自己：美色误人。怎么就在这儿调起情来了。
沈峤飞快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思，才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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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颂在外头应了一声，沈峤那句“私事”说得像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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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沈峤也有些时日了，见惯了这两人好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差时又能把对方当成案板上的鱼。
真复杂。
他打了个呵欠，只想赶紧把这楼里的活干完，然后回去躺床上睡一觉。
跟着沈峤当差，什么都好，就是总熬大夜。
再熬下去，媳妇都要不认得他了。
胡思乱想间，醉仙楼的账房先生被两个差役半拖半拽地带了上来。
这人叫时文宝，四十来岁，瘦，下巴溜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站都站不稳，被按着在门外候审时就差没软倒在地。
他方才以为这楼里出了事，但还能有周旋的余地。
可方才那位沈大人说“现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里的人根本没给他留一点时间。
想烧，烧不掉；想现改一本假的，也来不及。
他脑子里转过一百种说辞，又觉得哪一条都挡不住那把铡刀。
时文宝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
里头那位可是活阎王。
自打她上任以来，菜市口斩首的人都多了一倍。
他在心里把自己的脑袋掂了掂，只觉得摇摇欲坠。
“进来。”
时文宝蹭进去，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鞋尖前那方寸大的地。
屋里灯火通明，他余光瞥见正位那边似乎有个人坐着，可又不太像坐着。
他大着胆子抬了抬眼皮，瞧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沈峤半倚在一张贵妃软塌上，占了整张榻子，身后的软枕被她靠着，还嫌不够似的，又随手拉了一只垫在腰后。
苏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还是这般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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