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重症营前，皇后先饮第一碗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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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在死寂下来的长街上回荡开来。
人群中那几个挑事的汉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梗着脖子从妇孺身后钻出半步：“是草民说的！草民的兄弟昨夜发了热，今晨浑身起黑斑，嘴里念叨胡话。大医署说这药能压热，可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掺了让人闭嘴的哑药？娘娘是千金之躯，若真为了天下苍生，可敢当着这满街坊邻的面，喝上一碗？！”
“有何不敢。”
沈南乔神色未变，只侧过身，对着药站内侧扬声道：“唐九思，将卯字号第一锅熬好的清瘟平脉饮抬出来。”
片刻后，药站内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大医署主管药材熬制的唐九思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与两名药童合力抬着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铜锅走出门槛。铜锅落地，发出沉闷的铜鸣，浓烈刺鼻的苦药味混杂着草木焦香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铜锅边缘，赫然贴着一张盖有大医署红印的封条，上面用朱砂清晰标注着药材批次、熬制时辰与负责药童的姓名。
紧随其后的，是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宁无咎与祝红药。宁无咎怀中抱着厚厚一叠脉案，祝红药则提着药箱，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戴着细棉口罩的女医。
人群看到这般阵势，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半寸。
沈南乔指着那口铜锅，朗声道：“南城街坊听真。大医署今日在此立药站，不是施舍，亦非敷衍。这锅里的药，用了连翘三钱、黄芩二钱半、北山新收的柴胡四钱、炒杏仁二钱，辅以石膏清透内热。此方不求包治百病，只为让高热抽搐之人退下虚火，稳住心脉，保住一口气，等大医署辨明病源！”
说到此处，她目光微移，看向站在内院廊檐下的秦院使。
秦院使虽已被萧夜寒下令停职留查，但因其对太医院旧存奇药毒性尚有了解，今晨亦被黑甲卫押送至此协查。此时他立在背风处，面色惨白，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某种隐秘的犹疑与惊悸。
“秦院使，”沈南乔并未避讳百官与百姓，当众点名，“你掌太医院药库三十年。依你之见，此方中的连翘、黄芩与柴胡，可有见血封喉之毒？可能让人立毙当场？”
秦院使冷不丁被推到台前，身子猛地一颤。他看着沈南乔那双如秋水般澄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瞥见旁边萧夜寒按在剑柄上骨节泛白的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在数百双百姓眼睛的注视下，秦院使只得颤巍巍上前两步，躬身拱手，嗓音干涩：“回……回娘娘的话，此方乃前朝《金匮广济》中的清解底方，黄芩退实热，柴胡透表邪，药性平正中和……并无毒性。只是……只是眼下营中病患脉象躁动异常，隐有经脉黑沉之象，此方寒凉，老臣以为……未必能对症，若妄动药石，恐有药力相冲之险。”
他这话说得极为滑头，既承认了无毒，又暗指药方无用，隐隐将风险全推回给沈南乔。
沈南乔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院使大人说得不错。天下没有一张方子能救尽万般病症。正因如此，大医署才需要分区分诊，逐一辩证！”
她转头看向唐九思：“唐九思，取碗来。”
唐九思神情一凛，从身侧的木匣中取出一只洗净烘干的粗陶白瓷碗，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用银柄长勺从翻滚的药汤深处舀了满满一碗黑褐色的滚烫药汁。药气蒸腾，苦涩之味直冲鼻端。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南乔看似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细颈瓶，指甲微挑，在倒药的瞬间，将一滴清澈见底、散发着幽微草木清气的灵泉之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碗中。
那水滴入药，瞬息间便融化无痕，唯有那股浓郁的药苦味中，极隐蔽地掠过一丝甘冽之气。宁无咎就站在她身侧半步处，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极有默契地闭紧了嘴，半个字也未多问。
“娘娘不可！”唐九思端着碗，手腕微微发抖，压低声音急道，“药力未在豚犬身上试过全部反应，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自……”
“呈上来。”沈南乔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绝。
萧夜寒一步上前，宽厚炽热的大掌猛地扣住了沈南乔纤细的手腕。他掌心的老茧粗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南乔。”他自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狭长的凤眸中血丝微现，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暴怒与难以言喻的恐慌，“你疯了？太医院都未摸清这病源究竟是毒是疫，你敢拿自己试？朕不同意。”
“萧夜寒，”沈南乔任由他抓着手腕，并未挣扎，只微微仰头，迎上他森寒的目光，压低的声音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我既然砸碎了世家的门阀私仓，立了不废选秀便平朝堂的新规，今日这南城的民心，就必须由我来收。”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抿的薄唇：“他们把刀架在病民的脖子上逼你退兵，若我退了这一步，明日黑甲卫就得踩着百姓的尸体守九门。你信我，我沈南乔从不做寻死之事。”
两人的目光在寒风中激烈碰撞，宛如刀剑交击。
萧夜寒死死盯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眸，良久，扣在她腕间的五指一点一点松开，战甲铁片摩擦，发出低沉压抑的声响。他没有再阻拦，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右手掌心已握紧了天子剑的剑柄，森寒的杀意如实质般罩住了石阶下那几个挑事的汉子。
但凡沈南乔有半点不适，今日这南城长街，便会立刻血流成河。
沈南乔接过陶碗。滚烫的药汁隔着粗陶壁传入手心，烫得指尖微红。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长街数百名百姓、朝官与暗中窥伺者的面，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药汁入口极苦，带着草木炙烤后的焦涩与石膏的微涩，但顺喉而下的瞬间，那一滴微量灵泉引子所化的清凉之气，悄然护住了心脉与胃脘，将药性中原本燥烈或寒凉的冲突缓缓化开。
一碗药汤，饮尽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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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敢。”
沈南乔神色未变，只侧过身，对着药站内侧扬声道：“唐九思，将卯字号第一锅熬好的清瘟平脉饮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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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署主管药材熬制的唐九思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与两名药童合力抬着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铜锅走出门槛。铜锅落地，发出沉闷的铜鸣，浓烈刺鼻的苦药味混杂着草木焦香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铜锅边缘，赫然贴着一张盖有大医署红印的封条，上面用朱砂清晰标注着药材批次、熬制时辰与负责药童的姓名。
紧随其后的，是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宁无咎与祝红药。宁无咎怀中抱着厚厚一叠脉案，祝红药则提着药箱，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戴着细棉口罩的女医。
人群看到这般阵势，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半寸。
沈南乔指着那口铜锅，朗声道：“南城街坊听真。大医署今日在此立药站，不是施舍，亦非敷衍。这锅里的药，用了连翘三钱、黄芩二钱半、北山新收的柴胡四钱、炒杏仁二钱，辅以石膏清透内热。此方不求包治百病，只为让高热抽搐之人退下虚火，稳住心脉，保住一口气，等大医署辨明病源！”
说到此处，她目光微移，看向站在内院廊檐下的秦院使。
秦院使虽已被萧夜寒下令停职留查，但因其对太医院旧存奇药毒性尚有了解，今晨亦被黑甲卫押送至此协查。此时他立在背风处，面色惨白，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某种隐秘的犹疑与惊悸。
“秦院使，”沈南乔并未避讳百官与百姓，当众点名，“你掌太医院药库三十年。依你之见，此方中的连翘、黄芩与柴胡，可有见血封喉之毒？可能让人立毙当场？”
秦院使冷不丁被推到台前，身子猛地一颤。他看着沈南乔那双如秋水般澄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瞥见旁边萧夜寒按在剑柄上骨节泛白的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在数百双百姓眼睛的注视下，秦院使只得颤巍巍上前两步，躬身拱手，嗓音干涩：“回……回娘娘的话，此方乃前朝《金匮广济》中的清解底方，黄芩退实热，柴胡透表邪，药性平正中和……并无毒性。只是……只是眼下营中病患脉象躁动异常，隐有经脉黑沉之象，此方寒凉，老臣以为……未必能对症，若妄动药石，恐有药力相冲之险。”
他这话说得极为滑头，既承认了无毒，又暗指药方无用，隐隐将风险全推回给沈南乔。
沈南乔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院使大人说得不错。天下没有一张方子能救尽万般病症。正因如此，大医署才需要分区分诊，逐一辩证！”
她转头看向唐九思：“唐九思，取碗来。”
唐九思神情一凛，从身侧的木匣中取出一只洗净烘干的粗陶白瓷碗，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用银柄长勺从翻滚的药汤深处舀了满满一碗黑褐色的滚烫药汁。药气蒸腾，苦涩之味直冲鼻端。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南乔看似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细颈瓶，指甲微挑，在倒药的瞬间，将一滴清澈见底、散发着幽微草木清气的灵泉之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碗中。
那水滴入药，瞬息间便融化无痕，唯有那股浓郁的药苦味中，极隐蔽地掠过一丝甘冽之气。宁无咎就站在她身侧半步处，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极有默契地闭紧了嘴，半个字也未多问。
“娘娘不可！”唐九思端着碗，手腕微微发抖，压低声音急道，“药力未在豚犬身上试过全部反应，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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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寒一步上前，宽厚炽热的大掌猛地扣住了沈南乔纤细的手腕。他掌心的老茧粗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南乔。”他自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狭长的凤眸中血丝微现，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暴怒与难以言喻的恐慌，“你疯了？太医院都未摸清这病源究竟是毒是疫，你敢拿自己试？朕不同意。”
“萧夜寒，”沈南乔任由他抓着手腕，并未挣扎，只微微仰头，迎上他森寒的目光，压低的声音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我既然砸碎了世家的门阀私仓，立了不废选秀便平朝堂的新规，今日这南城的民心，就必须由我来收。”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抿的薄唇：“他们把刀架在病民的脖子上逼你退兵，若我退了这一步，明日黑甲卫就得踩着百姓的尸体守九门。你信我，我沈南乔从不做寻死之事。”
两人的目光在寒风中激烈碰撞，宛如刀剑交击。
萧夜寒死死盯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眸，良久，扣在她腕间的五指一点一点松开，战甲铁片摩擦，发出低沉压抑的声响。他没有再阻拦，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右手掌心已握紧了天子剑的剑柄，森寒的杀意如实质般罩住了石阶下那几个挑事的汉子。
但凡沈南乔有半点不适，今日这南城长街，便会立刻血流成河。
沈南乔接过陶碗。滚烫的药汁隔着粗陶壁传入手心，烫得指尖微红。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长街数百名百姓、朝官与暗中窥伺者的面，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药汁入口极苦，带着草木炙烤后的焦涩与石膏的微涩，但顺喉而下的瞬间，那一滴微量灵泉引子所化的清凉之气，悄然护住了心脉与胃脘，将药性中原本燥烈或寒凉的冲突缓缓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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