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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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以后呢？”她问。
没人回答。
“到期了是关掉，还是收回去？里头的东西，我还能不能记得？”还是没声音回答她：“你说句话。十一年了，你就出来说这么一句？”
她等了半天，那机械声没有再响。
她是被陆景峰推醒的。屋里还黑着，床头的闹钟指着四点二十。陆景峰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手掌是湿的：“做噩梦了？哭得枕头都湿了。”
赵书禾坐起来，半天没说话。陆景峰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她一口也没喝。
“景峰，我要请一个礼拜的假。”
“行，请。”陆景峰没问为什么，“你在京市熬了一个月，回来又这么忙，早该歇歇了。”
赵书禾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这件事她跟谁都说不了，跟他也说不了。
天亮以后，她给张明辉打了电话。张明辉一听就让她安心在家待着，有事他会打电话。
挂了电话，赵书禾上了三楼书房，把门反锁上。她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教室还在。她继续去翻课程目录，目录还能打开，一页一页的课都在，点进去，老师照常站在讲台上讲。
只是右上角多了一行数字：剩余六天二十一小时。
她退出来，在空教室里又喊了一遍：“能不能多留几天？一个月，半个月也行。”
那行数字跳了一下，少了一分钟。
“那我问你，当年那个人，编号073的，她后来怎么样了？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没有？”
赵书禾等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你好歹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
没人理她......她在躺椅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头发里。
十一年前她十六岁，蹲在井边洗萝卜，一个连名字都没说的人闯进来，又走了。那人走的时候说，你的命不该困在这山里头。后来这间教室陪着她考中专，进省城，去京市考试，进研究所，一样一样做出那些东西。
它从来不说话，可它一直都在，她以为它会一直都在。
那天她在躺椅上坐到中午，王秀兰上来敲了两回门，她都说不饿。到了下午，她才下楼喝了半碗粥，又上楼把门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心里那股气消下去了一些。
数字少了一天，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再怎么问，它都不会回答。它给了她十一年，什么都没要过，也从来没解释过。那颗健体丹是赔偿，这间教室也是赔偿。人家赔的是五天，她却拿了十一年，早就够了。
赵书禾拿出一沓空白的硬皮笔记本，一共十二本，是去年部里发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她把钢笔灌满墨水，又在桌角放了两瓶备用的。
剩下五天，她得把还没来得及做的东西，尽量写出来。
她先翻到航空那一栏。四个材料方向做完以后，她原本打算歇两个月，再往发动机和整机上走。现在没有两个月了。
战斗机那一节课很长。讲课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张一张放气动外形的图。赵书禾看一段，退出来写一段，再进去看。
翼身融合怎么过渡，进气道放在机腹还是两侧，鸭翼和主翼隔多远，飞控系统怎么让一架本身不稳定的飞机稳稳当当地飞，她一条一条往下记。
数据她记不全，就记思路。哪一步国内现在做得出来，哪一步还无法做到，原因是出在哪种材料、哪种工艺上，她都在页边上另外标出来。
第一本记满了。她的右手食指磨出了一个红印子，握笔的时候发疼。
陆景峰端着饭上来，敲开门，看见满桌的稿纸，没多问。他把饭放在桌角，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书禾，吃两口再写。”
“你放那儿，我写完这一页。”
陆景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门带上了。半夜他又上来一趟，那碗饭一口没动，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
他把她抱回了二楼，她迷迷糊糊地说：“还剩四天。”
陆景峰没听清：“啥？”
“没啥。”
第三天和第四天，她写的是导弹。
发动机的装药怎么配，固体推进剂的配方往哪个方向调，弹体用什么材料减重，制导怎么从一种方式切到另一种方式，中段怎么修正，末段怎么抗干扰。
有些课她以前看过一遍，当时没往心里去。这回她每节都看了三遍，看完一遍就合上眼睛，自己从头默一遍，默不出来的地方再进去看。
雷达和电子对抗那几节，跟她当年做跳频电台用的是一套基础，她写得快些。到了高超音速那一节，老师讲的东西她听得费劲，退出来写了几行，又撕掉了，从头重写。
第四天晚上，教室里的灯只剩讲台上方那一排了。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老教授在昏黄的灯底下讲课，讲着讲着，人影淡了一下，又清楚回来。
赵书禾在底下喊了一声：“老师，您慢点讲，我还没记下来。”
第五天，她把前几天写的十本笔记从头核了一遍。错了的地方用红笔改，漏了的地方在背面补，看不明白的地方打问号，再进空间去查。
到了晚上，郭春丽打来电话，说张部长让她问问，赵工这几天在家歇得怎么样。
赵书禾握着话筒，看着桌上那堆本子：“郭姐，后天你跟张部长一块儿来家里一趟，有东西要交。走机要。”
郭春丽在那头顿了一下：“赵工，您不是在休假吗？”
“休着呢，顺手写了点东西。”
第六天，她写的是第十一本和第十二本。
这两本记的是零零碎碎的东西。哪一种芯片往后会走到多小，哪一种通信方式往后会变成主流，哪一种能源往后要大面积铺开。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上，用上的时候她又在不在，可能写多少就写多少。
写到下午，她停下笔，去楼下陪两个孩子吃了顿饭。
明霏坐在她腿上，拿勺子喂她吃鸡蛋羹：“妈妈，你这几天都不下来。”
“妈妈在写作业。”
“妈妈也有作业？”明澈很吃惊。
“有啊，妈妈的作业可多了，老师明天就要收。”
明澈想了想，说：“那你快写，写不完老师会骂你。”赵书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那天夜里，她进了教室。
灯只剩一根了，就在讲台正上方。黑板还是空的，讲台也是空的，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根灯管底下，没再去翻目录。
她把这十一年想了一遍。十六岁那年二月，第一天晚上，她在这里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老师，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她坐在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竟然全都听懂了。
后来她在这里学英语，学高中的课，学大学的课，学那些连名字都念不顺的专业课。考中专的前一晚，她在这里背了三遍单词；去京市比赛之前，她在这里刷了半个月的题；进研究所以后，她几乎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待到天亮。
“谢谢你。”她对着这个教室说“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就是想说一声，这十一年，谢谢你。”
赵书禾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你要是还能见着她，替我跟她说一声。我走出来了，走了很远。”
数字跳到了最后几分钟，灯灭了。
赵书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往里头去找。教室没了，课程没了，那道十一年才响过两回的机械声也没了。
赵书禾一个人站到自己房顶上。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后头二姐家的院子里晒着一排被子。
她往北边看了许久，那个方向往里再走几百公里，就是十万大山。山里头有一口被石头堵上的井，井边有个塌了半边房顶的院子。十一年前的二月，有个人在那里待了五天，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她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次相遇，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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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到期了是关掉，还是收回去？里头的东西，我还能不能记得？”还是没声音回答她：“你说句话。十一年了，你就出来说这么一句？”
她等了半天，那机械声没有再响。
她是被陆景峰推醒的。屋里还黑着，床头的闹钟指着四点二十。陆景峰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手掌是湿的：“做噩梦了？哭得枕头都湿了。”
赵书禾坐起来，半天没说话。陆景峰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她一口也没喝。
“景峰，我要请一个礼拜的假。”
“行，请。”陆景峰没问为什么，“你在京市熬了一个月，回来又这么忙，早该歇歇了。”
赵书禾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这件事她跟谁都说不了，跟他也说不了。
天亮以后，她给张明辉打了电话。张明辉一听就让她安心在家待着，有事他会打电话。
挂了电话，赵书禾上了三楼书房，把门反锁上。她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教室还在。她继续去翻课程目录，目录还能打开，一页一页的课都在，点进去，老师照常站在讲台上讲。
只是右上角多了一行数字：剩余六天二十一小时。
她退出来，在空教室里又喊了一遍：“能不能多留几天？一个月，半个月也行。”
那行数字跳了一下，少了一分钟。
“那我问你，当年那个人，编号073的，她后来怎么样了？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没有？”
赵书禾等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你好歹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
没人理她......她在躺椅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头发里。
十一年前她十六岁，蹲在井边洗萝卜，一个连名字都没说的人闯进来，又走了。那人走的时候说，你的命不该困在这山里头。后来这间教室陪着她考中专，进省城，去京市考试，进研究所，一样一样做出那些东西。
它从来不说话，可它一直都在，她以为它会一直都在。
那天她在躺椅上坐到中午，王秀兰上来敲了两回门，她都说不饿。到了下午，她才下楼喝了半碗粥，又上楼把门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心里那股气消下去了一些。
数字少了一天，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再怎么问，它都不会回答。它给了她十一年，什么都没要过，也从来没解释过。那颗健体丹是赔偿，这间教室也是赔偿。人家赔的是五天，她却拿了十一年，早就够了。
赵书禾拿出一沓空白的硬皮笔记本，一共十二本，是去年部里发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她把钢笔灌满墨水，又在桌角放了两瓶备用的。
剩下五天，她得把还没来得及做的东西，尽量写出来。
她先翻到航空那一栏。四个材料方向做完以后，她原本打算歇两个月，再往发动机和整机上走。现在没有两个月了。
战斗机那一节课很长。讲课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张一张放气动外形的图。赵书禾看一段，退出来写一段，再进去看。
翼身融合怎么过渡，进气道放在机腹还是两侧，鸭翼和主翼隔多远，飞控系统怎么让一架本身不稳定的飞机稳稳当当地飞，她一条一条往下记。
数据她记不全，就记思路。哪一步国内现在做得出来，哪一步还无法做到，原因是出在哪种材料、哪种工艺上，她都在页边上另外标出来。
第一本记满了。她的右手食指磨出了一个红印子，握笔的时候发疼。
陆景峰端着饭上来，敲开门，看见满桌的稿纸，没多问。他把饭放在桌角，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书禾，吃两口再写。”
“你放那儿，我写完这一页。”
陆景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门带上了。半夜他又上来一趟，那碗饭一口没动，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
他把她抱回了二楼，她迷迷糊糊地说：“还剩四天。”
陆景峰没听清：“啥？”
“没啥。”
第三天和第四天，她写的是导弹。
发动机的装药怎么配，固体推进剂的配方往哪个方向调，弹体用什么材料减重，制导怎么从一种方式切到另一种方式，中段怎么修正，末段怎么抗干扰。
有些课她以前看过一遍，当时没往心里去。这回她每节都看了三遍，看完一遍就合上眼睛，自己从头默一遍，默不出来的地方再进去看。
雷达和电子对抗那几节，跟她当年做跳频电台用的是一套基础，她写得快些。到了高超音速那一节，老师讲的东西她听得费劲，退出来写了几行，又撕掉了，从头重写。
第四天晚上，教室里的灯只剩讲台上方那一排了。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老教授在昏黄的灯底下讲课，讲着讲着，人影淡了一下，又清楚回来。
赵书禾在底下喊了一声：“老师，您慢点讲，我还没记下来。”
第五天，她把前几天写的十本笔记从头核了一遍。错了的地方用红笔改，漏了的地方在背面补，看不明白的地方打问号，再进空间去查。
到了晚上，郭春丽打来电话，说张部长让她问问，赵工这几天在家歇得怎么样。
赵书禾握着话筒，看着桌上那堆本子：“郭姐，后天你跟张部长一块儿来家里一趟，有东西要交。走机要。”
郭春丽在那头顿了一下：“赵工，您不是在休假吗？”
“休着呢，顺手写了点东西。”
第六天，她写的是第十一本和第十二本。
这两本记的是零零碎碎的东西。哪一种芯片往后会走到多小，哪一种通信方式往后会变成主流，哪一种能源往后要大面积铺开。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上，用上的时候她又在不在，可能写多少就写多少。
写到下午，她停下笔，去楼下陪两个孩子吃了顿饭。
明霏坐在她腿上，拿勺子喂她吃鸡蛋羹：“妈妈，你这几天都不下来。”
“妈妈在写作业。”
“妈妈也有作业？”明澈很吃惊。
“有啊，妈妈的作业可多了，老师明天就要收。”
明澈想了想，说：“那你快写，写不完老师会骂你。”赵书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那天夜里，她进了教室。
灯只剩一根了，就在讲台正上方。黑板还是空的，讲台也是空的，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根灯管底下，没再去翻目录。
她把这十一年想了一遍。十六岁那年二月，第一天晚上，她在这里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老师，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她坐在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竟然全都听懂了。
后来她在这里学英语，学高中的课，学大学的课，学那些连名字都念不顺的专业课。考中专的前一晚，她在这里背了三遍单词；去京市比赛之前，她在这里刷了半个月的题；进研究所以后，她几乎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待到天亮。
“谢谢你。”她对着这个教室说“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就是想说一声，这十一年，谢谢你。”
赵书禾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你要是还能见着她，替我跟她说一声。我走出来了，走了很远。”
数字跳到了最后几分钟，灯灭了。
赵书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往里头去找。教室没了，课程没了，那道十一年才响过两回的机械声也没了。
赵书禾一个人站到自己房顶上。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后头二姐家的院子里晒着一排被子。
她往北边看了许久，那个方向往里再走几百公里，就是十万大山。山里头有一口被石头堵上的井，井边有个塌了半边房顶的院子。十一年前的二月，有个人在那里待了五天，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她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次相遇，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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