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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凌老板的孝心

    可这一回,运气再也没回过头。

    一把,两把,三把……牌面臭的很,他押什么,什么就输,刚捞回来的那摞筹码转眼清空,连带着他自己带来的本金,也跟着填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定睛再看时,跟前已经空空如也。

    他带来的那几万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输了个精光。

    “这……”凌家华僵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浸透,喉咙发干,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桌牌,翻本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再来一把,他准能翻回来。

    可他没钱了。

    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身边那个穿酒红旗袍的女人,柔柔地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凌总,别急呀,不就是手气还没转过来嘛。咱们这儿,熟客都能先拿筹码的,您先支着玩,多大点事。”

    “华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就没劲了啊。你是什么身家?你女儿什么身家?就桌上这点钱,搁人家那儿,连零花都算不上,洒洒水的事,你还能让这点小钱给难住?”

    坤哥吐出一口烟,目光贪婪地盯着凌家华。

    “就是!”凌家伟也跟着起哄,他今晚也赢了点小钱,正上头,压根没觉出不对,“哥,怕什么,说不定下一把就全回来了!要玩就玩尽兴,别在这节骨眼上扫了大家的兴啊!”

    一句句,一层层,像无数只手,轻轻巧巧地把他往那道深渊边上推。

    凌家华呼吸粗重,盯着那张绿绒牌桌,眼底满是血丝。

    是呀,他女儿身家亿万,他这个当爹的,先支几万、几十万的筹码翻个本,又算得了什么?

    那女人已经笑吟吟地把一摞崭新的筹码,轻轻推到了他面前,旁边还摆着一张薄薄的借条。

    “凌总,签个字就行。”

    凌家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刚刚还输得发抖的手,在满屋子期待的目光里,终究是抵不过翻本的诱惑,慢慢地,朝那张纸伸了过去。

    几小时过去。

    “再给我拿十万的筹码,就十万!”

    凌家华眼睛血红,手已经习惯性地朝牌桌中央伸了过去,“最后一把,我感觉手气马上就回来了,一把,就一把……”

    这一回,那只一直有求必应的筹码盘,却没再推过来。

    坤哥慢悠悠地按住了码箱,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还是那么客气:

    “华哥,别急嘛。老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要不,咱们先把眼前这笔账清一清,结清了,你想怎么玩,我陪你玩到天亮,行不行?”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凌家华手边全是借条。

    凌家华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哆嗦着手,把那沓纸抓过来,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

    越往后,数字越大,有些纸上还明明白白写着利息、写着还款日。

    当时人家让签哪儿就签哪儿,让按手印就按手印,连数目都没顾上细看,只当那些筹码是天上掉下来的翻本钱。

    等他翻到最后一张,哆哆嗦嗦地在心里把数目拢到一块儿,那张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三……三百多万。

    整整三百多万的赌债。

    “这……这不可能……”他嘴唇直打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怎么会欠这么多?你们……你们这数算得不对!”

    “华哥,字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筹码是你一摞一摞输出去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坤哥靠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怎么,这会儿想不认账了?”

    凌家华浑身冰凉,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凌家伟。

    只见凌家伟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脸色比他还难看,手里同样捏着两张借条,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前前后后,他也倒欠了一百多万。

    “哥……哥啊……”凌家伟看见他望过来,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喊道:“怎么办啊?我一家子还指着我呢!你快给霄霄打个电话,让她拿钱来!对,让她拿钱!她那么有钱,这点钱对她算什么呀,你快打啊!”

    他这一嗓子,像是给满屋子的人提了个醒。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方才还觥筹交错、称兄道弟的几个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牌桌中央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调亮了,惨白的光打下来,照得满桌狼藉、人人脸上没半点暖意。

    那几个陪笑的男人往门口一靠,看似随意,却把出去的道堵了个严实。

    两个女人也退到了墙边,抱着胳膊,冷眼瞧着,再没有半分方才的柔情蜜意。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皱起眉,故意上下打量着凌家华,不耐烦怀疑道:“坤哥,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啊?这位……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吹了一晚上,说自己是凌老板的亲爹,”另一个人嗤笑一声,接过话茬,“要真是凌老板的亲爹,就桌上这几个子儿,还能掏不出来?我看呐,指不定是从哪儿听了点风声,就跑来咱们这儿装大尾巴狼的!”

    “你放屁!”

    凌家华被这话激得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脸皮,“我就是凌霄的亲爹!这还能有假?不信你们去逍遥山庄问,那儿的经理,是、是我亲外甥孙!你们去问!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他越说越急,又一把抓住坤哥的胳膊:“坤哥,你再信我一次,就最后一次!再借我五十万,不,三十万就行!我保证,再来几把,我连本带利全给你赢回来!我女儿那么有钱,我还能赖你这点账?”

    坤哥看着他那副红了眼的模样,笑了。

    他轻轻把凌家华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摇了摇头。

    “华哥,账,不是这么算的。”

    “想翻本,行,我欢迎。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得先把之前这三百多万结了,咱们再开新局。你手气这么旺,结清了,回头赢座金山回去,我也替你高兴,是不是?”

    说着,他把凌家华自己的手机摸出来,轻轻搁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既然是亲父女,骨肉至亲,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拿点钱过来救救急,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打吧,华哥。”

    “对,打一个,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凌老板的孝心。”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凌家华身上。

    那支笔,那部手机,那沓按满红手印的借条,静静躺在惨白的灯光下。

    凌家华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个干净。

    打电话?

    让他打给凌霄?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那只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到那部手机上。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通电话,他根本不敢打。

    他这个“亲爹”,在那个女儿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明白。

    别说三百多万,他就是真栽在这儿、死在这儿,人家会不会接他这个电话,肯不肯多看他一眼,他心里,半点儿底都没有。

    他吹了一晚上的牛皮,撑了一晚上的体面,到了这会儿,全成了一根根绞索,正一点点收紧,把他往那看不见底的深渊里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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