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侯亮平的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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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省检察院的办公楼里。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季昌明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祁同伟的声音：“老季，丁义珍在机场被拦下来了，人已经送到京州市纪委，移交给张树立同志了。”
季昌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辛苦祁厅长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给陈海了打了过去。
陈海还在楼下反贪局的办公室里，陆亦可带着几个干警还在等着后续指示。
接到季昌明的电话之后，陈海简短地对陆亦可说了一句：“人抓到了，移交京州市纪委了，都散了吧，回去休息。”
陆亦可明显松了一口气，招呼几个同事收拾东西下班。
季昌明挂断电话之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关了办公室的灯，下楼上了自己的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陈海接到侯亮平的电话，他带着陈海去找陆乐延汇报，陆乐延召集高育良和李达康开会，会议决定由纪委双规，然后丁义珍跑路，最终被公安堵在了机场。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他这个干了几十年检察工作的老同志都有些应接不暇。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地想着：侯亮平那边，怕是还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以他那个性格，知道丁义珍被纪委拿走了，估计得炸。
果然，季昌明的直觉没错。
陈海出了检察院大楼，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侯亮平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
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和疲惫混杂的味道：“陈海！你电话来得正好！我这边刚拿下赵德汉！你们汉东那边怎么样了？丁义珍到案了没有？”
陈海听着电话那头侯亮平那股子亢奋劲儿，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猴子，丁义珍这边也抓了，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太好了！”侯亮平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这边的材料理清楚之后第一时间过去接人。”
“猴子，”陈海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听我说完。丁义珍人是抓住了，但不是省反贪局拘留的，是被京州市纪委双规的。”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你说什么？被纪委双规了？怎么是纪委？陈海你怎么办的事？我不是让你把人拘留吗？你怎么把人弄到纪委去了？”
“猴子，你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立刻跟季检汇报了，他带我一起去找了陆乐延省长。但是陆省长问我们有没有最高检的正式函件、有没有总局领导的电话指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陆省长说不能由反贪局直接拘留，决定由纪委先出面双规，反贪局从旁协助。”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明显是急了，声音都粗了几分：“陆乐延？就是那个刚从发改委调过去的代省长？他凭什么不让抓人？他一个刘家赘婿，凭什么在汉东指手画脚？陈海你就不能跟他说清楚，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案子，是上面的意思？”
陈海听到“刘家赘婿”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拧了一下。
赘婿？侯亮平也好意思说别人是赘婿？他侯亮平不也是靠钟家起来的？
说陆乐延是刘家赘婿，可陆乐延现在已经正部级了，刘家那点背景就算还在，也已经不是陆乐延仕途的主要依托了。而侯亮平自己，现在还只是个正处级的处长，靠着钟家的关系在反贪总局挂着，好意思笑别人是上门女婿？
但陈海把这番话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侯亮平掰扯。
“猴子，问题是反贪总局那边确实没有正式函件，连个电话指示都没有。陆省长问我的时候，我答不上来。他一个省长，面对没有手续的跨省抓人请求，他当然有权力叫停。而且当时高书记和李达康书记都在场，高书记也同意了纪委双规的方案，李达康书记也表示支持。我一个人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强行要求抓人。”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狠狠地“啧”了一声，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急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在那边等着，我现在就给田国富书记打电话。他是省纪委书记，他总该知道这是上面的案子吧？让田国富书记出面，把丁义珍从京州市纪委提出来，交到省纪委去，到时候我再过去接人。你们汉东真是麻烦，办个案子拖泥带水的，什么东西！”
没等陈海再开口，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侯亮平挂断了。
陈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侯亮平还是老样子，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打电话给田国富？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可他现在跟着沙瑞金在下面调研呢，人在外地，手伸回省里能有多大的作用？
更何况陆乐延已经在省委小会议室里把基调定下来了，京州市纪委双规丁义珍，这是会议集体的决定，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同意了的。田国富就算有意见，他一个纪委书记，能动得了这个集体决定？
陈海弯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检察院大院。
而此刻，侯亮平挂断电话之后果然片刻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田国富的手机。
田国富此刻正在汉东省南部某个地级市的宾馆房间里。他跟沙瑞金下来调研已经有十来天了，白天跑县里看企业、看基层党建，晚上整理材料、开小结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当地的汇报材料，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是侯亮平的号码，接起来先笑了一声：“亮平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侯亮平的语气急促而带着明显的不满：“田书记，汉东那边出事了！丁义珍那个案子，我本来让陈海去抓人，结果被那个新来的代省长陆乐延给搅黄了，人没抓到反贪局手里，被京州市纪委双规了！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您得赶紧出面，把丁义珍从京州市纪委提出来，不然万一丁义珍和某些人一串供，这个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田国富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片刻。他坐直了身体，把汇报材料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陆乐延怎么会插手到你们反贪总局的案子里来？”
侯亮平于是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反贪总局接到了实名举报，他亲自带队查了赵德汉，同时通知陈海在汉东拘留丁义珍，结果陈海去汇报的时候被陆乐延拦下来了，理由是没有正式函件、手续不全。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田书记，你说这叫什么道理？反贪总局办案，什么时候还得先发函再动手？等函件到了，人早就跑了！陆乐延分明就是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田国富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完了，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陆乐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在场？”
“都在场！高育良还同意了！李达康也同意了！”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田国富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的思路飞快地转了一圈，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到了陆乐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陆乐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淡而礼貌：“田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田国富笑了一声，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而关切：“陆省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刚刚听说了丁义珍的事，就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听说咱们省委决定让京州市纪委对丁义珍进行双规了？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急了？毕竟丁义珍是正厅级干部，又涉及最高检的案子，是不是应该先等省纪委这边回来再处理？”
陆乐延此刻正坐在省委家属院2号别墅的书房里，听到田国富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田国富跟着沙瑞金下去调研，跑得比谁都快，省里的纪委工作扔在一边，这时候倒想起来自己是省纪委书记了？还在电话里暗示他决策太急、没有等省纪委？
陆乐延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回了过去：“田书记，你跟着沙书记调研辛苦，既然你问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反贪局那边来找我的时候，手里什么手续都没有，连个正式的函件都拿不出来，就一个处长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拘留一个正厅级干部。我问陈海，他说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令，可我连个电话都没接到，你说这个我怎么批？”
“再说了，你是省纪委书记，按理说涉及正厅级干部违纪违法的案子，确实应该由省纪委牵头。可你跟着沙书记下去调研了，省纪委这边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不让京州市纪委出面，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陆乐延这番话里那句“省纪委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尴尬的位置上。他一个省纪委书记，不在省里坐镇，跟着省委书记跑下去调研，确实是本职工作上的缺位。
陆乐延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就差没有直白地说“你一个纪委书记当跟屁虫去了”了。
田国富强忍着心里的那股火气，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已经有些发僵了，但声音还是尽量维持着客气：“陆省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情况，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上面反贪总局，我怕咱们这边的程序万一有疏漏，回头不好交代。”
陆乐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田书记放心，程序上不会有什么疏漏的。京州市纪委是按属地原则进行双规，反贪局从旁协助，手续齐全，证据也在收集中，一切按规矩来。你放心，我已经交代达康同志了，等你一回来，人立刻移交给省纪委！”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国富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干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陆省长辛苦，早点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陆乐延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摇了摇头。
钟家的人怎么都是这个德性？一个侯亮平，办案子不守规矩，程序不齐就敢跨省指挥，出了事还理直气壮地打电话质问。一个田国富，本职工作扔在一边跟着下去做样子，一听说自己这边的棋子没占到便宜，大半夜地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结果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毛病，觉得自己背后有靠山就可以不按规矩来，觉得自己钟家的招牌走到哪儿都管用。
可他们忘了，这里是汉东。他陆乐延不是沙瑞金，不会给他们钟家的面子；也不是李达康，不会因为怕得罪钟家就缩手缩脚。
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在汉东的棋盘上，他管经济、管民生、管大局，但同时也是上面用来平衡秦家和钟家的一颗秤砣。
钟家想越过他搞事情，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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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明显是急了，声音都粗了几分：“陆乐延？就是那个刚从发改委调过去的代省长？他凭什么不让抓人？他一个刘家赘婿，凭什么在汉东指手画脚？陈海你就不能跟他说清楚，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案子，是上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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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陆乐延是刘家赘婿，可陆乐延现在已经正部级了，刘家那点背景就算还在，也已经不是陆乐延仕途的主要依托了。而侯亮平自己，现在还只是个正处级的处长，靠着钟家的关系在反贪总局挂着，好意思笑别人是上门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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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片刻。他坐直了身体，把汇报材料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陆乐延怎么会插手到你们反贪总局的案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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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越说越激动：“田书记，你说这叫什么道理？反贪总局办案，什么时候还得先发函再动手？等函件到了，人早就跑了！陆乐延分明就是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田国富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完了，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陆乐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在场？”
“都在场！高育良还同意了！李达康也同意了！”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愤。
田国富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的思路飞快地转了一圈，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到了陆乐延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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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乐延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回了过去：“田书记，你跟着沙书记调研辛苦，既然你问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反贪局那边来找我的时候，手里什么手续都没有，连个正式的函件都拿不出来，就一个处长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拘留一个正厅级干部。我问陈海，他说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令，可我连个电话都没接到，你说这个我怎么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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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乐延这番话里那句“省纪委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尴尬的位置上。他一个省纪委书记，不在省里坐镇，跟着省委书记跑下去调研，确实是本职工作上的缺位。
陆乐延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就差没有直白地说“你一个纪委书记当跟屁虫去了”了。
田国富强忍着心里的那股火气，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已经有些发僵了，但声音还是尽量维持着客气：“陆省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情况，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上面反贪总局，我怕咱们这边的程序万一有疏漏，回头不好交代。”
陆乐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田书记放心，程序上不会有什么疏漏的。京州市纪委是按属地原则进行双规，反贪局从旁协助，手续齐全，证据也在收集中，一切按规矩来。你放心，我已经交代达康同志了，等你一回来，人立刻移交给省纪委！”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国富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干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陆省长辛苦，早点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陆乐延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摇了摇头。
钟家的人怎么都是这个德性？一个侯亮平，办案子不守规矩，程序不齐就敢跨省指挥，出了事还理直气壮地打电话质问。一个田国富，本职工作扔在一边跟着下去做样子，一听说自己这边的棋子没占到便宜，大半夜地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结果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毛病，觉得自己背后有靠山就可以不按规矩来，觉得自己钟家的招牌走到哪儿都管用。
可他们忘了，这里是汉东。他陆乐延不是沙瑞金，不会给他们钟家的面子；也不是李达康，不会因为怕得罪钟家就缩手缩脚。
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在汉东的棋盘上，他管经济、管民生、管大局，但同时也是上面用来平衡秦家和钟家的一颗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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