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回是我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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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一直闹到晚上，湾口才渐渐不再往上漫水。
顾长根让人将出海的几户重新问过，确认回来的人数都对，没谁还落在外头，又安排几个年轻人轮着留意岸边，这才叫大家先回村。
那几家险些出事的村民却不肯就这么走，围到陆海川歇着的地方，拉着他的手，一遍遍道谢。
最先落水的男人已经换了干衣，见陆海川抬头，膝盖一弯便想往下跪。
陆海川赶紧撑着石头坐直，让旁边的人扶住他。
“别来这个，今天大家都拉了绳，你要谢，回去慢慢谢。”
男人眼圈红了，攥着他的手不肯松。
“你前两天跑到家里说，我还嫌你多管闲事。早上都到了岸边，你又拦一回，我怎么就没肯听？”
旁边的妇人抹着眼睛，伸手拍了丈夫一下，到了嘴边的骂声却变成了哭腔。
“在家歇一天能怎么样，非得出去……”
男人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另一个船主站在旁边，想到陆海川被浪拍进水里的那一下，仍有些发抖。
“以后你说海上不对，我再也不犟了。今天要是把你也搭进去，我们几家往后还怎么见你爹娘？”
陆海川听见，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
褂子已经换过，伤处盖着干布，稍微动一动，仍疼得厉害。
他不想让这些人再围着说，便叫他们先去看看身上的碰伤，有破口的赶紧处理，别只顾着在风里站。
陈景明始终坐在稍远的石后。
别人去谢陆海川时，他也动了一下，手撑着石面，却没能马上起身。
早上那几句话，他这会儿一句比一句记得清楚。
说陆海川会算命，说大家只管跟自己走，还说等满载回来，就知道谁更懂跑海。
如今鱼大半扔了，网也割断不少，最后连人都是靠陆海川带来的绳子救回去的。
有人抱着捞回的一截破网经过，湿网在地上拖了一下，他猛地缩了缩脚。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叫他景明，问下回往哪里走，只低头拎起网，跟家里人回去了。
陈景明嘴唇抖了抖，垂下头，将身上那件旧衣裳拉得更紧。
陆海川没有过去说什么。
顾青禾已经收好他的湿衣服，走到身边，伸手扶住没伤的那边胳膊。
“回去，别再坐这里了，衣裳换干也让风吹透了。”
陆海川这回没有逞强，借着她的力慢慢站起，跟着往村里走。
陆建国和王桂芬在门边等着。
看见儿子进院，王桂芬急忙迎过来，目光落到肩头的干布，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伤成这样？”
“蹭着礁石了，人没事。”陆海川答道，“娘，先让我坐下，腿还有点软。”
王桂芬赶紧搬凳子，又去取早备好的干衣裳。
陆建国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等儿子坐稳，才伸手掀开一点布角看。
陆海川疼得肩膀一缩。
父亲的手立刻停住，过了一会儿，只说先把伤收拾好。
顾青禾将取来的药水和干净纱布摆到桌上，让陆海川将领口松开。褂子贴着肩，挪开时连他自己都吸了口气。
露出来的擦伤比在岸边看着更清楚，肩头擦破了一大片，胳膊外侧也有几道长口子，周围全让海水泡得发白。
顾青禾拿着布的手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明知道浪那么大，你还往里冲，岸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陆海川低头，看见她手指上也磨红了几处，没再像往常那样笑着逗她。
“那时候人已经掉下去了，再迟一点，就不知道卷到哪里。后头那几个人又卡在船上，总不能真看着出事。”
“你自己也差点回不来。”
她说完，低头替他清理伤边的脏污，动作轻得几乎不敢用力。
陆海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
王桂芬在旁边听着，眼睛也红，却没有接着数落，只将一碗热汤端到他手边，让他收拾完伤再喝。
顾青禾把纱布盖好，见他抬手想去碰，赶紧按住手腕。
“别乱动，明天也别想着搬筐，收购点的活有吴叔他们。”
“船都收起来了，我还能往哪儿跑。”
她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再拿话岔开，这才松手，去端水洗掉手上的污迹。
外头很快又响起敲门声。
陆建国过去开门，看见顾长根披着湿外衣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村里的事都安顿好了？”
“大伙儿都回去了，留下看岸的人也安排过。”顾长根往屋里看了一眼，“海川怎么样？”
“刚上过药，坐着歇呢，进来说。”
顾长根进屋，先看了看陆海川肩上的纱布，又问哪里疼得厉害，咳嗽缓过来没有。
陆海川让他坐，说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再像刚上岸那会儿，连话都说不顺。
顾长根却没有跟着笑。
他把湿外衣脱下，搭在门边，坐到陆建国旁边，手掌在膝上搓了搓。
“今天这事，我得当着你们的面说几句。”
陆建国看向他，王桂芬也停下收碗的动作。
“以前我总觉得海川不稳当，遇事先顾自己，让人不放心。后来听说收货挣了钱，我也就想着，肯干活了，总算比以前强。”
陆海川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顾长根抬眼看他，声音有些发沉。
“今天在岸上，我才知道自己没看明白。那几个人跟你吵过，早上还笑你，你下去的时候，连提都没提这些。”
“叔，都是一个村的，真出了事，哪还能先算这个。”
顾长根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接着说。
“以后海上有什么不对，你先来找我，别再自己挨家去说。该叫大家停船，该把东西往哪儿收，村里得有人出面拿主意。”
陆海川应下，想了想又道：“我也有看不准的时候，真有动静，还得请几个老渔民一块看看。”
“那就一起看，总比大家各走各的强。”
顾长根说完，看向陆建国。
“今天这孩子救回来几个人，我都亲眼瞧着。以前那些看法，该改的就得改，是我看走了眼。”
陆建国握着茶碗，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王桂芬原本还红着眼，这会儿低头将桌上的药收好，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顾长根起身告辞，没有再让陆海川送，顾青禾也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又指了指桌边那碗汤，让他趁热喝。
陆海川答应一声，等他们出了门，才伸手端起碗。
肩膀牵着疼，他换到另一只手，父亲已经走过来，替他将凳子往桌边挪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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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落水的男人已经换了干衣，见陆海川抬头，膝盖一弯便想往下跪。
陆海川赶紧撑着石头坐直，让旁边的人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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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两天跑到家里说，我还嫌你多管闲事。早上都到了岸边，你又拦一回，我怎么就没肯听？”
旁边的妇人抹着眼睛，伸手拍了丈夫一下，到了嘴边的骂声却变成了哭腔。
“在家歇一天能怎么样，非得出去……”
男人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另一个船主站在旁边，想到陆海川被浪拍进水里的那一下，仍有些发抖。
“以后你说海上不对，我再也不犟了。今天要是把你也搭进去，我们几家往后还怎么见你爹娘？”
陆海川听见，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
褂子已经换过，伤处盖着干布，稍微动一动，仍疼得厉害。
他不想让这些人再围着说，便叫他们先去看看身上的碰伤，有破口的赶紧处理，别只顾着在风里站。
陈景明始终坐在稍远的石后。
别人去谢陆海川时，他也动了一下，手撑着石面，却没能马上起身。
早上那几句话，他这会儿一句比一句记得清楚。
说陆海川会算命，说大家只管跟自己走，还说等满载回来，就知道谁更懂跑海。
如今鱼大半扔了，网也割断不少，最后连人都是靠陆海川带来的绳子救回去的。
有人抱着捞回的一截破网经过，湿网在地上拖了一下，他猛地缩了缩脚。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叫他景明，问下回往哪里走，只低头拎起网，跟家里人回去了。
陈景明嘴唇抖了抖，垂下头，将身上那件旧衣裳拉得更紧。
陆海川没有过去说什么。
顾青禾已经收好他的湿衣服，走到身边，伸手扶住没伤的那边胳膊。
“回去，别再坐这里了，衣裳换干也让风吹透了。”
陆海川这回没有逞强，借着她的力慢慢站起，跟着往村里走。
陆建国和王桂芬在门边等着。
看见儿子进院，王桂芬急忙迎过来，目光落到肩头的干布，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伤成这样？”
“蹭着礁石了，人没事。”陆海川答道，“娘，先让我坐下，腿还有点软。”
王桂芬赶紧搬凳子，又去取早备好的干衣裳。
陆建国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等儿子坐稳，才伸手掀开一点布角看。
陆海川疼得肩膀一缩。
父亲的手立刻停住，过了一会儿，只说先把伤收拾好。
顾青禾将取来的药水和干净纱布摆到桌上，让陆海川将领口松开。褂子贴着肩，挪开时连他自己都吸了口气。
露出来的擦伤比在岸边看着更清楚，肩头擦破了一大片，胳膊外侧也有几道长口子，周围全让海水泡得发白。
顾青禾拿着布的手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明知道浪那么大，你还往里冲，岸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陆海川低头，看见她手指上也磨红了几处，没再像往常那样笑着逗她。
“那时候人已经掉下去了，再迟一点，就不知道卷到哪里。后头那几个人又卡在船上，总不能真看着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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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芬在旁边听着，眼睛也红，却没有接着数落，只将一碗热汤端到他手边，让他收拾完伤再喝。
顾青禾把纱布盖好，见他抬手想去碰，赶紧按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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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都收起来了，我还能往哪儿跑。”
她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再拿话岔开，这才松手，去端水洗掉手上的污迹。
外头很快又响起敲门声。
陆建国过去开门，看见顾长根披着湿外衣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村里的事都安顿好了？”
“大伙儿都回去了，留下看岸的人也安排过。”顾长根往屋里看了一眼，“海川怎么样？”
“刚上过药，坐着歇呢，进来说。”
顾长根进屋，先看了看陆海川肩上的纱布，又问哪里疼得厉害，咳嗽缓过来没有。
陆海川让他坐，说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再像刚上岸那会儿，连话都说不顺。
顾长根却没有跟着笑。
他把湿外衣脱下，搭在门边，坐到陆建国旁边，手掌在膝上搓了搓。
“今天这事，我得当着你们的面说几句。”
陆建国看向他，王桂芬也停下收碗的动作。
“以前我总觉得海川不稳当，遇事先顾自己，让人不放心。后来听说收货挣了钱，我也就想着，肯干活了，总算比以前强。”
陆海川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顾长根抬眼看他，声音有些发沉。
“今天在岸上，我才知道自己没看明白。那几个人跟你吵过，早上还笑你，你下去的时候，连提都没提这些。”
“叔，都是一个村的，真出了事，哪还能先算这个。”
顾长根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接着说。
“以后海上有什么不对，你先来找我，别再自己挨家去说。该叫大家停船，该把东西往哪儿收，村里得有人出面拿主意。”
陆海川应下，想了想又道：“我也有看不准的时候，真有动静，还得请几个老渔民一块看看。”
“那就一起看，总比大家各走各的强。”
顾长根说完，看向陆建国。
“今天这孩子救回来几个人，我都亲眼瞧着。以前那些看法，该改的就得改，是我看走了眼。”
陆建国握着茶碗，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王桂芬原本还红着眼，这会儿低头将桌上的药收好，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顾长根起身告辞，没有再让陆海川送，顾青禾也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又指了指桌边那碗汤，让他趁热喝。
陆海川答应一声，等他们出了门，才伸手端起碗。
肩膀牵着疼，他换到另一只手，父亲已经走过来，替他将凳子往桌边挪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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