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章 差点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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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霞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还想再闹，孙老头却猛地一跺脚，闷声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朱红红撇嘴，“大嫂，你这话说的也太没良心了，改芳以前对家里多好，就一次你就这脸色，我娘家大嫂要是这么对我，我也不乐意回去。”
赵小霞插着腰，“你少在这装好人，吃饭的时候没见你少吃，睡觉的时候没见你把人拉自己炕上，现在人家不乐意了，你又来马后炮，咋就那么能装。”
老二孙二黑这会忍不住开口，“大嫂，你这话太难听了。”
赵小霞冷笑，“我就算是说的难听，那也是一开始就难听，谁跟你们似的，在这装起好人了。 ”
“谁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门清，别说的一天天的好像就我们没良心。”
“够了，都别说了。”
孙老头的腰弯了不少，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却腰杆挺直的孙改芳，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刘翠花，最后目光落在萧河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粮食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孩子，别记恨爹妈，都是穷闹的，以后你想回家就回来，爹给你开门，爹给你吃喝，就是一直住着都行，做爹妈的怎么能不疼你们。”
“你要怨就怨爹，怨你妈，怨我们没本事，别怨你哥嫂，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能活几天，以后我们死了，他们就是你的依靠，你们要互相拉扯着过日子。”
“那些东西我们不要了，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们饿点没事，都是勒紧裤腰带饿过来的，也没真的饿死。”
最后他只重重叹了口气：“走，都回去。”
孙大林不甘心：“爹！那粮食。”
“我说回去！”
孙老头猛地回头，眼睛通红，“你妹妹说得对，那是人家萧家的东西。咱们……咱们这些年，确实没管过她死活。”
“昨天她回家，咱们也没问过，已经吃了的咱们没本事还回去，现在这些咱们不能要了，要不然吃的也不安心。”
孙母还想再哭，被老头子一瞪，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赵小霞恨恨地剜了孙改芳一眼，嘴里嘟囔着“没良心的东西”，到底不敢再撒泼。
朱红红缩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亲家，我们做的不对，伤了孩子的心，咱们做老人的心都是为了孩子，你也应该知道，多劝劝她，别放心上，咱们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
刘翠花这个时候其实应该笑笑，然后再说几句场面话，可她的脾气实在装不出来，就在那黑着脸。
孙老头叹了口气，“亲家，孩子不懂事，咱们做老人的可要好好打劝孩子，可不能跟着一起瞎闹腾。”
“要不然传出去了笑话的可是一家子。”
刘翠花冷哼，“我让人笑话的事情还少？不差这一个。”
孙老头…
这话聊的一句就让他没话接了。
他看了看周围，愣是没找到萧老头。
本来还想找萧老头说几句，显示他们是真的没办法，现在好了，人家连面都不露。
他又叹了口气，这才招呼一家子离开。
雪地上脚印杂乱，很快被新雪覆盖。
孙改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紧绷了一整夜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去。
“改芳！”l萧河一把推开门口放着的麻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入手滚烫，她额头烧得吓人。
再一看她脚上那双烂帆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冻成冰壳，萧河哆嗦着手去脱，鞋和袜子冻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刘翠花急的拍了他一下，你这傻小子，不能这么扯，肉都能扯坏了。
萧河咬着牙一点点用体温去化，等把鞋袜褪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见孙改芳两只脚的小趾和无名趾已经发黑发紫，硬邦邦的。
他伸手摸摸，又硬又凉，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转头去看刘翠花，“妈，妈…这，这还能暖回来吗？”
刘翠花也慌了神，扑过来一看那脚，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是冻坏了啊！快，快拿雪搓，不能用热水，一烫就烂了！”
“试试看，看能不能暖回来。”
孙改芳躺在炕上，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粮食……别抢我粮食……”
刘翠花无奈，“现在叫唤，有啥用，闹成这样，脚都不知道能不能要。”
孙改芳眼睫颤抖，吃力的睁开眼，“妈…”
刘翠花叹了口气，妈在这呢，你睡觉就行，别多想了。”
孙改芳拉着刘翠花对手，“妈，对不起…”
刘翠花说话向来不客气，这会也没安慰什么好话，“你别跟我说，只要记住以后别脑子犯傻就行。”
孙改芳闭着眼睛又迷糊对睡了过去。
萧河握着她的脚，用雪一点搓，搓到自己手都冻木了也不敢停。
刘翠花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儿媳那双脚，又看看儿子通红的眼眶，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出去让萧野把村里的医生找来看看。
没过多久，萧野带着吴叔来了。
他一看孙改芳的脚，脸色就沉了：“这是冻伤，起码三度，这两根脚趾怕是保不住了。我先处理，回头得送公社卫生院。”
萧河愣住了，“啥，保不住了？”
“不就是冻了一下，咋还这么严重了。”
吴叔抬头，“这不是冻了一下的事，这一看就是冻了好几个小时不用坚持，一眼就能看出肉已经冻坏了，等回暖，自己就掉了。。”
“这种情况你们自己看，冻掉了就啊掉了，还好脚掌没事，要是再冻几个小时，脚掌怕是都没了。”
这话一出，萧河后悔了，后悔自己心狠了，夫妻这么些年，他们感情一向好，就算是真的看不过去，也能有其他办法，怎么就把她逼的成了这样。
他自责的捂着脸，“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她也不会这样。”
萧野拍了一下他，“你要从多方面想，用几个脚趾头换你跟几个孩子的命，这么想着划算多了。”
“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她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光说是记不住的，这回脚趾头掉了，她以后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你就把她鞋脱了，让她自己看，看看身上的东西还有多少是没用的。”
刘翠花了解儿子，老实又心软，最容易钻牛角尖，有啥不好的事情就先想自己是不是错哪里了 就算是没错，都能找出错来然后就把这些东西憋在心里。。
这性格就跟去世的老公公一个样，被婆婆欺负一辈子，早早死了。
当年她就是看孙改芳不是那种强势压人的，谁知道现在才几年，自己还没死的，儿媳妇就先闹这茬。
她拉着萧河，“你哭什么哭，现在你哭着后悔，要是没今天这事，过几天你孩子饿死了，是不是也后悔没早点。”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只要别干的事后悔了这头再后悔那头就行，有一头后悔的就行了，以后别再照着那条错的过日子
萧河眼睛通红，抬起头，“妈。”
刘翠花嫌弃的摆手，“行了行了，都这把年纪了，别什么事情都想的自己的错，你要想想别人的错，为什么发生这些事。”
“真是的，都三个孩子了，还要我教你这种道理。”
萧河擦了擦眼泪，以前他一直觉得妈不亲自己，就是因为自己笨，不如老四会说话，现在看来，真的不亲孩子都去是自己老丈人一家，嘴上说着亲，实际上就是光嘴上亲。
他准备再说几句话。
院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奶，奶，四爹，三爹，救命，救命，我爹山上掉下去了。”
萧野掀开帘子，“咋回事。”
壮壮哭的眼睛红肿，脸冻的通红。
“昨天我妈嫌弃我爹没跟你们一起去山上。”
“我爹就去山上了，我跟着去的，”
“我们在山上转悠了一晚上，风雪太大了，我们找不到下山的路。”
“我一直能听到山上有人说话，就是不知道人在哪。”
“我爹拉着我一直跑，跑到一家屋子里，屋里有个老爷爷，我爹进屋后一直哭，一直哭。”
“我们还吃了月饼。”
“鸡叫的时候我爹带着我走了，下山时我爹一脚踩空，从半坡山那摔下去了。”
“我想下去，可雪把路都给压着了，我们看不见路。”
“四爹，快，快去找我爹，这么冷，我爹怕撑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
说的颠三倒四，大家听的心里发凉。
山上哪有什么人家，都是坟地啊，还有那老爷爷，能是什么，这父子两个肯定撞上啥脏东西了。
刘翠花急的跑过去，“壮壮，你跟奶说，你看到的那个老爷爷是啥样？”
壮壮眼神有瞬间的呆滞，因为刚才说的时候还能记得，现在奶奶问起来了好像突然又不记得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忘，我忘了。”
萧野皱眉，“算了，忘了就忘了，咱们先去山上找。”
刘翠花赶紧道，“我也去。”
萧野拦着，“你别去，都这把岁数了，你还以为是年轻小女子，摔一下骨头都能折了，到时候谁给你端屎端尿。”
刘翠花…
她没好气的拍了一巴掌萧野，“你这死小子能不能说点正常话，咋就把你妈说的好像啥事不顶。”
萧野已经出了门，我去找我老三跟我爹，他们一起找，你在家照看着。
“嫂嫂一个人看顾两个孩子，身边不能没人。”
“至于孙改芳，二哥，你跟我一起去，她躺炕上死不了。”
“妈，你看着就行。”
萧河这会也顾不上家里了，赶紧收拾收拾情绪，跟在萧野身后。
萧野轻轻敲了敲门，“老三，大哥山上被鬼迷了，我们一起去找。”
萧恒这会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写东西，听到动静后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炕上的沈晚棠也看过来。
萧野看了一眼屋子里，把声音压低，“你先穿好衣服，路上说。”
萧恒拿了衣服，小声跟沈晚棠说了一声，关了门离开。
萧野、萧河、萧恒，萧老五几兄弟，再加上匆匆跑出来的萧老头一起上山。
清晨的雪雾迷的人睁不开眼，山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壮壮哭得浑身发抖，小脸冻得青紫，死死攥着萧野的衣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快一点……我爹躺雪坑里好久了……他不动了……”
萧恒沉声道：“分头走，别走散，互相喊应声，顺着壮壮昨晚下山的脚印往上摸。”
“雪盖了大半，但新雪落得轻，旧痕压底，能找。”
几人没人废话，都是常年上山劳作的汉子，手脚利索，拎着麻绳、木棍，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赶。
刘翠花站在院门口望着几兄弟背影，心口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声念叨着。
沈晚棠放下两个孩子，穿了衣服出来。
“妈，别在外面等，太冷了，先回屋。”
刘翠花手凉的可怕，她一把抓着沈晚棠温热的手，“棠棠，你说老大他没事吧？”
沈晚棠也不能保证，不过还是小声安慰，“妈，没事的，很快就能回来。”
刘翠花擦了擦眼，“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是真的出事了，以后这日子咋过。”
“这还有三个孩子呢，王桂芳那死婆姨也不是过日子的人啊。”
这时，王桂芳终于跑了出来，她头发跟鸡窝头一样，嘴角还有流口水的白印子，眼神慌乱的厉害，“妈，孩子爹呢？我那会听见壮壮哭，到底咋了？”
刘翠花看到这张脸就饭，一巴掌扇过去，“你还有脸问，你男人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你怎么睡的着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现在闹得出事了，你满意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
王桂芳捂着脸 嗓音带着哭腔，“妈，我，我也不知道他没回来啊，我晚上要看着小的，我也累啊。”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怪老三家的，要是她昨天给我几个兔子几只鸡，这事不就没有了。”
沈晚棠冷着脸，“关我什么事。”
王桂芳现在着急撇清关系，把责任推干净，就算是真的后果严重，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刘翠花没好气的又扇了她一巴掌，“你给老娘闭嘴。”
“你听着，要是真的出了啥事，你给老娘滚，家里容不下你这种人。”
王桂芳这会一点都不敢尥蹶子，心里怕的厉害，“妈，我，我去看孩子，孩子在家哭呢。”
说着就跑了。
沈晚棠看了一眼孙改芳家那边，“妈，二嫂咋样？”
刘翠花叹了口气，“现在还烧着呢。”
你也回去，外面冷，家里有两个孩子呢。
沈晚棠小声道，“孩子已经还在睡，我去看看。”
屋内炕上。
孙改芳高烧反反复复，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
双脚冻伤处经过上药、雪搓活血，表层稍微回暖，可那四根发黑的脚趾依旧僵硬冰冷，毫无知觉。
吴叔叹了口气，一边给她缠干净纱布，一边跟守在旁边的沈晚棠叮嘱：“回暖之后会发胀、溃烂、脱落，这是三度冻伤不可逆。”
“万幸只伤了脚趾，没伤到骨底大筋，不影响走路干活，就是以后天要受罪，一辈子落病根。”
沈晚棠看着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总觉得孙改芳愚孝固执、拎不清小家大家，一次次掏空自己贴补娘家，看着可气。
可今日亲眼见她能这么快下定决心，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孙改芳睡得不安稳，嘴唇无意识喃喃：“不送了……再也不送粮了……孩子要吃饭……萧河我错了……”
一声声认错，卑微又委屈。
哭着哭着，她突然惊醒，眼神都是空的，可见没完全清醒。
她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一直哭，“快，快去救救孩子，孩子要饿死了，都要饿死了。”
“快去，快去啊，我拿粮食回来了，粮食能吃，以后天天能吃饱。”
炕上的花英跟润生被吵醒，两人看见妈回来了，高兴的爬过来。
孙改芳却看不到，只是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
沈晚棠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安抚：“睡吧，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孩子已经吃到饭了，放心，饿不死。”
孙改芳眼睛再次慢慢合上。
润生不敢大声说话，“三妈，我妈咋了？”
沈晚棠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你们两个别乱跑，就在家里乖乖待着。”
润生点点头，守在孙改芳旁边。
后山风雪漫天。
萧家四兄弟沿着山梁一路往上搜寻，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星簌簌乱飞。
山间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雪声，再无半点人声。
壮壮跟在旁边，一路指认方向，脑子时清时浑。
越往深处走，他眼神越呆滞，嘴里断断续续：“就在前面……昨晚老爷爷家就在这里……有灯……暖烘烘的……还有月饼甜丝丝的……”
可眼前哪里有什么屋子、灯火、人家？
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荒坡，坡上错落着几座塌了半边的旧老坟，坟纸烂碎，被风雪吹得遍地翻飞。
坟前枯草压满厚雪，荒凉凄冷，阴气沉沉。
地上倒是有不少脚印，杂乱五章，已经被雪盖住一大半，现在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
萧河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发凉。
这看样子分明是在坟冢堆里待了半夜！
萧恒眼神一凛，沉声开口：“别说话，认真找，人就在这一片深坑沟底。”
几人立刻散开，贴着坡边往下查。
没一会，狗叫声响起。
接着萧老五一声低喝：“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立刻冲过去。
只见坡下两米深的冻土沟里，厚厚积雪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萧民整个人蜷缩在沟底，浑身被半埋在雪里，棉袄湿透冻硬，四肢僵直，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如死，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怀里抱着一直灰兔子，一点都不挣扎那双眼睛里都没害怕。
手边散落着几块早已风干发黑、根本不是人间吃食的碎糕渣。
正是壮壮嘴里说的“月饼”。
萧野倒吸一口凉气：“真撞邪了！”
几人没再再多言耽误，几兄弟立刻分工，小心翼翼下沟抬人。
萧民浑身冻得僵硬，四肢僵得掰都掰不动，身体冰得像一块寒铁，还好有那兔子，不过也是够呛。
萧恒伸手探他颈动脉，声音发颤：“还有气！微弱！赶紧下山暖着！”
几人不敢颠簸，稳稳托着人，快步往山下赶。
风雪打在脸上，一行人脚步飞快，心底又惊又后怕。
若是再晚半个小时，天光彻底大亮，人直接冻僵断气，连救都救不回来。
……
半个多小时后。。
一行人踩着风雪赶回萧家院内。
王桂芳在家坐立不安、满心怨气，还在暗自咒骂萧民窝囊废、没本事，半夜不回来，要是死外面的那就是自己的过，到时候自己都不好过。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赶紧下炕开门，迎面撞上被抬回来的萧民。
她当即吓对腿软。
“哎呀，孩子爹，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吴叔刚从里屋出来，见状立刻上前，先探气息、摸脉搏，快速吩咐：“快！抬进屋！盖厚棉被！揉四肢活血！千万别用热水烫！”
众人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炕烧起来，厚厚的棉被层层裹在萧民身上，几人轮番给他揉搓僵硬的四肢。
足足一个多小时。
刘翠花就在旁边坐着，她手都是抖的，都不知道咋帮忙。
心里一直盘算，自己家这么不顺，肯定是老坟出问题了。
戳了戳旁边的老头，“死老头子，等过年了给咱爹挪跟坟。”
萧老头…
他不想，真的不想。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的时候。
萧民喉咙轻轻一动，吐出一口冰冷浊气，指尖微微颤了颤。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人，活过来了。
王桂芳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呜呜大哭。
萧民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怎么都不撒手。
王桂芳哭得撕心裂肺，满心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太贪心、太刻薄、太不知足……”
“孩子爹，你别有事……你有事我跟孩子咋办啊……”
萧老五指了指萧民怀里的兔子，“四哥，你说这兔子咋整去，看着咋有点邪门？”
吴叔道，“还好有这兔子，要不然人真的就没了。”
萧野伸手把兔子提出来，“放了吧，这东西不能吃。”
萧恒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腿断了一条，看着兔子的眼睛，“养着吧，壮壮，今年好好养着，它想留就给吃的，不能杀，看着你妈。”
王桂芳不乐意了，“凭什么养这东西。”
“粮食我们自家都不够，我不养，你要我养，我就杀了吃。”
“我养吧，正好我挺喜欢。”
沈晚棠不知道啥时候来了，接过萧恒手里的兔子，“咱家养吧，不差那点白菜，回头再去山上薅点青麦，怎么都能活。”
王桂芳不乐意了，“不行，这是我家的，你要拿，就要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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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红撇嘴，“大嫂，你这话说的也太没良心了，改芳以前对家里多好，就一次你就这脸色，我娘家大嫂要是这么对我，我也不乐意回去。”
赵小霞插着腰，“你少在这装好人，吃饭的时候没见你少吃，睡觉的时候没见你把人拉自己炕上，现在人家不乐意了，你又来马后炮，咋就那么能装。”
老二孙二黑这会忍不住开口，“大嫂，你这话太难听了。”
赵小霞冷笑，“我就算是说的难听，那也是一开始就难听，谁跟你们似的，在这装起好人了。 ”
“谁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门清，别说的一天天的好像就我们没良心。”
“够了，都别说了。”
孙老头的腰弯了不少，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却腰杆挺直的孙改芳，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刘翠花，最后目光落在萧河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粮食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孩子，别记恨爹妈，都是穷闹的，以后你想回家就回来，爹给你开门，爹给你吃喝，就是一直住着都行，做爹妈的怎么能不疼你们。”
“你要怨就怨爹，怨你妈，怨我们没本事，别怨你哥嫂，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能活几天，以后我们死了，他们就是你的依靠，你们要互相拉扯着过日子。”
“那些东西我们不要了，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们饿点没事，都是勒紧裤腰带饿过来的，也没真的饿死。”
最后他只重重叹了口气：“走，都回去。”
孙大林不甘心：“爹！那粮食。”
“我说回去！”
孙老头猛地回头，眼睛通红，“你妹妹说得对，那是人家萧家的东西。咱们……咱们这些年，确实没管过她死活。”
“昨天她回家，咱们也没问过，已经吃了的咱们没本事还回去，现在这些咱们不能要了，要不然吃的也不安心。”
孙母还想再哭，被老头子一瞪，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赵小霞恨恨地剜了孙改芳一眼，嘴里嘟囔着“没良心的东西”，到底不敢再撒泼。
朱红红缩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亲家，我们做的不对，伤了孩子的心，咱们做老人的心都是为了孩子，你也应该知道，多劝劝她，别放心上，咱们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
刘翠花这个时候其实应该笑笑，然后再说几句场面话，可她的脾气实在装不出来，就在那黑着脸。
孙老头叹了口气，“亲家，孩子不懂事，咱们做老人的可要好好打劝孩子，可不能跟着一起瞎闹腾。”
“要不然传出去了笑话的可是一家子。”
刘翠花冷哼，“我让人笑话的事情还少？不差这一个。”
孙老头…
这话聊的一句就让他没话接了。
他看了看周围，愣是没找到萧老头。
本来还想找萧老头说几句，显示他们是真的没办法，现在好了，人家连面都不露。
他又叹了口气，这才招呼一家子离开。
雪地上脚印杂乱，很快被新雪覆盖。
孙改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紧绷了一整夜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去。
“改芳！”l萧河一把推开门口放着的麻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入手滚烫，她额头烧得吓人。
再一看她脚上那双烂帆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冻成冰壳，萧河哆嗦着手去脱，鞋和袜子冻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刘翠花急的拍了他一下，你这傻小子，不能这么扯，肉都能扯坏了。
萧河咬着牙一点点用体温去化，等把鞋袜褪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见孙改芳两只脚的小趾和无名趾已经发黑发紫，硬邦邦的。
他伸手摸摸，又硬又凉，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转头去看刘翠花，“妈，妈…这，这还能暖回来吗？”
刘翠花也慌了神，扑过来一看那脚，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是冻坏了啊！快，快拿雪搓，不能用热水，一烫就烂了！”
“试试看，看能不能暖回来。”
孙改芳躺在炕上，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粮食……别抢我粮食……”
刘翠花无奈，“现在叫唤，有啥用，闹成这样，脚都不知道能不能要。”
孙改芳眼睫颤抖，吃力的睁开眼，“妈…”
刘翠花叹了口气，妈在这呢，你睡觉就行，别多想了。”
孙改芳拉着刘翠花对手，“妈，对不起…”
刘翠花说话向来不客气，这会也没安慰什么好话，“你别跟我说，只要记住以后别脑子犯傻就行。”
孙改芳闭着眼睛又迷糊对睡了过去。
萧河握着她的脚，用雪一点搓，搓到自己手都冻木了也不敢停。
刘翠花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儿媳那双脚，又看看儿子通红的眼眶，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出去让萧野把村里的医生找来看看。
没过多久，萧野带着吴叔来了。
他一看孙改芳的脚，脸色就沉了：“这是冻伤，起码三度，这两根脚趾怕是保不住了。我先处理，回头得送公社卫生院。”
萧河愣住了，“啥，保不住了？”
“不就是冻了一下，咋还这么严重了。”
吴叔抬头，“这不是冻了一下的事，这一看就是冻了好几个小时不用坚持，一眼就能看出肉已经冻坏了，等回暖，自己就掉了。。”
“这种情况你们自己看，冻掉了就啊掉了，还好脚掌没事，要是再冻几个小时，脚掌怕是都没了。”
这话一出，萧河后悔了，后悔自己心狠了，夫妻这么些年，他们感情一向好，就算是真的看不过去，也能有其他办法，怎么就把她逼的成了这样。
他自责的捂着脸，“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她也不会这样。”
萧野拍了一下他，“你要从多方面想，用几个脚趾头换你跟几个孩子的命，这么想着划算多了。”
“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她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光说是记不住的，这回脚趾头掉了，她以后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你就把她鞋脱了，让她自己看，看看身上的东西还有多少是没用的。”
刘翠花了解儿子，老实又心软，最容易钻牛角尖，有啥不好的事情就先想自己是不是错哪里了 就算是没错，都能找出错来然后就把这些东西憋在心里。。
这性格就跟去世的老公公一个样，被婆婆欺负一辈子，早早死了。
当年她就是看孙改芳不是那种强势压人的，谁知道现在才几年，自己还没死的，儿媳妇就先闹这茬。
她拉着萧河，“你哭什么哭，现在你哭着后悔，要是没今天这事，过几天你孩子饿死了，是不是也后悔没早点。”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只要别干的事后悔了这头再后悔那头就行，有一头后悔的就行了，以后别再照着那条错的过日子
萧河眼睛通红，抬起头，“妈。”
刘翠花嫌弃的摆手，“行了行了，都这把年纪了，别什么事情都想的自己的错，你要想想别人的错，为什么发生这些事。”
“真是的，都三个孩子了，还要我教你这种道理。”
萧河擦了擦眼泪，以前他一直觉得妈不亲自己，就是因为自己笨，不如老四会说话，现在看来，真的不亲孩子都去是自己老丈人一家，嘴上说着亲，实际上就是光嘴上亲。
他准备再说几句话。
院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奶，奶，四爹，三爹，救命，救命，我爹山上掉下去了。”
萧野掀开帘子，“咋回事。”
壮壮哭的眼睛红肿，脸冻的通红。
“昨天我妈嫌弃我爹没跟你们一起去山上。”
“我爹就去山上了，我跟着去的，”
“我们在山上转悠了一晚上，风雪太大了，我们找不到下山的路。”
“我一直能听到山上有人说话，就是不知道人在哪。”
“我爹拉着我一直跑，跑到一家屋子里，屋里有个老爷爷，我爹进屋后一直哭，一直哭。”
“我们还吃了月饼。”
“鸡叫的时候我爹带着我走了，下山时我爹一脚踩空，从半坡山那摔下去了。”
“我想下去，可雪把路都给压着了，我们看不见路。”
“四爹，快，快去找我爹，这么冷，我爹怕撑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
说的颠三倒四，大家听的心里发凉。
山上哪有什么人家，都是坟地啊，还有那老爷爷，能是什么，这父子两个肯定撞上啥脏东西了。
刘翠花急的跑过去，“壮壮，你跟奶说，你看到的那个老爷爷是啥样？”
壮壮眼神有瞬间的呆滞，因为刚才说的时候还能记得，现在奶奶问起来了好像突然又不记得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忘，我忘了。”
萧野皱眉，“算了，忘了就忘了，咱们先去山上找。”
刘翠花赶紧道，“我也去。”
萧野拦着，“你别去，都这把岁数了，你还以为是年轻小女子，摔一下骨头都能折了，到时候谁给你端屎端尿。”
刘翠花…
她没好气的拍了一巴掌萧野，“你这死小子能不能说点正常话，咋就把你妈说的好像啥事不顶。”
萧野已经出了门，我去找我老三跟我爹，他们一起找，你在家照看着。
“嫂嫂一个人看顾两个孩子，身边不能没人。”
“至于孙改芳，二哥，你跟我一起去，她躺炕上死不了。”
“妈，你看着就行。”
萧河这会也顾不上家里了，赶紧收拾收拾情绪，跟在萧野身后。
萧野轻轻敲了敲门，“老三，大哥山上被鬼迷了，我们一起去找。”
萧恒这会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写东西，听到动静后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炕上的沈晚棠也看过来。
萧野看了一眼屋子里，把声音压低，“你先穿好衣服，路上说。”
萧恒拿了衣服，小声跟沈晚棠说了一声，关了门离开。
萧野、萧河、萧恒，萧老五几兄弟，再加上匆匆跑出来的萧老头一起上山。
清晨的雪雾迷的人睁不开眼，山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壮壮哭得浑身发抖，小脸冻得青紫，死死攥着萧野的衣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快一点……我爹躺雪坑里好久了……他不动了……”
萧恒沉声道：“分头走，别走散，互相喊应声，顺着壮壮昨晚下山的脚印往上摸。”
“雪盖了大半，但新雪落得轻，旧痕压底，能找。”
几人没人废话，都是常年上山劳作的汉子，手脚利索，拎着麻绳、木棍，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赶。
刘翠花站在院门口望着几兄弟背影，心口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声念叨着。
沈晚棠放下两个孩子，穿了衣服出来。
“妈，别在外面等，太冷了，先回屋。”
刘翠花手凉的可怕，她一把抓着沈晚棠温热的手，“棠棠，你说老大他没事吧？”
沈晚棠也不能保证，不过还是小声安慰，“妈，没事的，很快就能回来。”
刘翠花擦了擦眼，“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是真的出事了，以后这日子咋过。”
“这还有三个孩子呢，王桂芳那死婆姨也不是过日子的人啊。”
这时，王桂芳终于跑了出来，她头发跟鸡窝头一样，嘴角还有流口水的白印子，眼神慌乱的厉害，“妈，孩子爹呢？我那会听见壮壮哭，到底咋了？”
刘翠花看到这张脸就饭，一巴掌扇过去，“你还有脸问，你男人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你怎么睡的着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现在闹得出事了，你满意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
王桂芳捂着脸 嗓音带着哭腔，“妈，我，我也不知道他没回来啊，我晚上要看着小的，我也累啊。”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怪老三家的，要是她昨天给我几个兔子几只鸡，这事不就没有了。”
沈晚棠冷着脸，“关我什么事。”
王桂芳现在着急撇清关系，把责任推干净，就算是真的后果严重，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刘翠花没好气的又扇了她一巴掌，“你给老娘闭嘴。”
“你听着，要是真的出了啥事，你给老娘滚，家里容不下你这种人。”
王桂芳这会一点都不敢尥蹶子，心里怕的厉害，“妈，我，我去看孩子，孩子在家哭呢。”
说着就跑了。
沈晚棠看了一眼孙改芳家那边，“妈，二嫂咋样？”
刘翠花叹了口气，“现在还烧着呢。”
你也回去，外面冷，家里有两个孩子呢。
沈晚棠小声道，“孩子已经还在睡，我去看看。”
屋内炕上。
孙改芳高烧反反复复，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
双脚冻伤处经过上药、雪搓活血，表层稍微回暖，可那四根发黑的脚趾依旧僵硬冰冷，毫无知觉。
吴叔叹了口气，一边给她缠干净纱布，一边跟守在旁边的沈晚棠叮嘱：“回暖之后会发胀、溃烂、脱落，这是三度冻伤不可逆。”
“万幸只伤了脚趾，没伤到骨底大筋，不影响走路干活，就是以后天要受罪，一辈子落病根。”
沈晚棠看着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总觉得孙改芳愚孝固执、拎不清小家大家，一次次掏空自己贴补娘家，看着可气。
可今日亲眼见她能这么快下定决心，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孙改芳睡得不安稳，嘴唇无意识喃喃：“不送了……再也不送粮了……孩子要吃饭……萧河我错了……”
一声声认错，卑微又委屈。
哭着哭着，她突然惊醒，眼神都是空的，可见没完全清醒。
她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一直哭，“快，快去救救孩子，孩子要饿死了，都要饿死了。”
“快去，快去啊，我拿粮食回来了，粮食能吃，以后天天能吃饱。”
炕上的花英跟润生被吵醒，两人看见妈回来了，高兴的爬过来。
孙改芳却看不到，只是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
沈晚棠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安抚：“睡吧，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孩子已经吃到饭了，放心，饿不死。”
孙改芳眼睛再次慢慢合上。
润生不敢大声说话，“三妈，我妈咋了？”
沈晚棠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你们两个别乱跑，就在家里乖乖待着。”
润生点点头，守在孙改芳旁边。
后山风雪漫天。
萧家四兄弟沿着山梁一路往上搜寻，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星簌簌乱飞。
山间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雪声，再无半点人声。
壮壮跟在旁边，一路指认方向，脑子时清时浑。
越往深处走，他眼神越呆滞，嘴里断断续续：“就在前面……昨晚老爷爷家就在这里……有灯……暖烘烘的……还有月饼甜丝丝的……”
可眼前哪里有什么屋子、灯火、人家？
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荒坡，坡上错落着几座塌了半边的旧老坟，坟纸烂碎，被风雪吹得遍地翻飞。
坟前枯草压满厚雪，荒凉凄冷，阴气沉沉。
地上倒是有不少脚印，杂乱五章，已经被雪盖住一大半，现在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
萧河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发凉。
这看样子分明是在坟冢堆里待了半夜！
萧恒眼神一凛，沉声开口：“别说话，认真找，人就在这一片深坑沟底。”
几人立刻散开，贴着坡边往下查。
没一会，狗叫声响起。
接着萧老五一声低喝：“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立刻冲过去。
只见坡下两米深的冻土沟里，厚厚积雪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萧民整个人蜷缩在沟底，浑身被半埋在雪里，棉袄湿透冻硬，四肢僵直，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如死，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怀里抱着一直灰兔子，一点都不挣扎那双眼睛里都没害怕。
手边散落着几块早已风干发黑、根本不是人间吃食的碎糕渣。
正是壮壮嘴里说的“月饼”。
萧野倒吸一口凉气：“真撞邪了！”
几人没再再多言耽误，几兄弟立刻分工，小心翼翼下沟抬人。
萧民浑身冻得僵硬，四肢僵得掰都掰不动，身体冰得像一块寒铁，还好有那兔子，不过也是够呛。
萧恒伸手探他颈动脉，声音发颤：“还有气！微弱！赶紧下山暖着！”
几人不敢颠簸，稳稳托着人，快步往山下赶。
风雪打在脸上，一行人脚步飞快，心底又惊又后怕。
若是再晚半个小时，天光彻底大亮，人直接冻僵断气，连救都救不回来。
……
半个多小时后。。
一行人踩着风雪赶回萧家院内。
王桂芳在家坐立不安、满心怨气，还在暗自咒骂萧民窝囊废、没本事，半夜不回来，要是死外面的那就是自己的过，到时候自己都不好过。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赶紧下炕开门，迎面撞上被抬回来的萧民。
她当即吓对腿软。
“哎呀，孩子爹，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吴叔刚从里屋出来，见状立刻上前，先探气息、摸脉搏，快速吩咐：“快！抬进屋！盖厚棉被！揉四肢活血！千万别用热水烫！”
众人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炕烧起来，厚厚的棉被层层裹在萧民身上，几人轮番给他揉搓僵硬的四肢。
足足一个多小时。
刘翠花就在旁边坐着，她手都是抖的，都不知道咋帮忙。
心里一直盘算，自己家这么不顺，肯定是老坟出问题了。
戳了戳旁边的老头，“死老头子，等过年了给咱爹挪跟坟。”
萧老头…
他不想，真的不想。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的时候。
萧民喉咙轻轻一动，吐出一口冰冷浊气，指尖微微颤了颤。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人，活过来了。
王桂芳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呜呜大哭。
萧民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怎么都不撒手。
王桂芳哭得撕心裂肺，满心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太贪心、太刻薄、太不知足……”
“孩子爹，你别有事……你有事我跟孩子咋办啊……”
萧老五指了指萧民怀里的兔子，“四哥，你说这兔子咋整去，看着咋有点邪门？”
吴叔道，“还好有这兔子，要不然人真的就没了。”
萧野伸手把兔子提出来，“放了吧，这东西不能吃。”
萧恒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腿断了一条，看着兔子的眼睛，“养着吧，壮壮，今年好好养着，它想留就给吃的，不能杀，看着你妈。”
王桂芳不乐意了，“凭什么养这东西。”
“粮食我们自家都不够，我不养，你要我养，我就杀了吃。”
“我养吧，正好我挺喜欢。”
沈晚棠不知道啥时候来了，接过萧恒手里的兔子，“咱家养吧，不差那点白菜，回头再去山上薅点青麦，怎么都能活。”
王桂芳不乐意了，“不行，这是我家的，你要拿，就要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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