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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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残阳如血，将皇宫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金红。
这会儿，整个太和殿空旷得连一阵风刮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凛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牵着萧怀瑾的手，父子两人踩着汉白玉的台阶，一步步登上了大梁朝权力的巅峰。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数十根雕龙的金丝楠木巨柱撑起了极高的穹顶，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身的渺小感。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朝会的时候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殿中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萧凛的手。
“看到前面那道御阶了吗？”
萧凛牵着他，一路走到大殿的最前方，停在了通往龙椅的台阶下。
萧怀瑾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是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赤金九龙宝座。
而在龙椅的左下方，稍退半步的位置，突兀地摆着一把崭新的椅子，上面铺着紫貂皮软垫，椅背上雕刻着四爪蟒纹。
“上去。”萧凛松开了萧怀瑾的手，指着那把椅子说道。
萧怀瑾啊了一声。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在这座大殿里，只有天子才能坐在御阶之上，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只能站在御阶之下，听从皇帝调令。他在不懂事的时候也被带到龙椅旁过，可他这会儿已经长大了，哪里还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父皇，那是……给我的吗？”萧怀瑾转头去看身边的父皇。
“除了你，大梁还有谁敢坐在朕的旁边？”萧凛大步迈上台阶，直接走到那把椅子前，转身看向还在下面犹豫的儿子，眉头一挑，“上来。”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迈上那九级台阶。当他终于走到那把椅子前时，他下意识转过身向下望去。
整个太和殿尽收眼底。刚才那种渺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天下揽入怀中的奇妙的感觉。
“坐下。”萧凛命令道。
萧怀瑾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紫貂皮的垫子很柔软，他忍不住低头摸了摸。
萧凛没有坐上龙椅，而是掀开常服的下摆毫无架子地直接坐在了萧怀瑾旁边的御阶上，侧过身看着他。
“觉得十二岁入朝太早了？觉得底下那些老臣会看不起你这个还没长大的太子？”萧凛揉了揉孩子的后脑勺，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萧怀瑾昨天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
萧怀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道：“父皇，儿臣确实害怕。儿臣虽然读了不少书，也跟着您看了一些折子。但真正站在这朝堂上，儿臣怕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儿臣更怕，儿臣若是说错了话，惹了笑话，会丢了父皇的脸面。”
入了朝堂，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在东宫里和顾明昭随意打闹的孩子，他是大梁的皇太子。每一句话，都可能引起朝局的震荡。这种无形的压力，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看着儿子垂下的小脑袋，萧凛眼眶一热，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前世的怀瑾，是不是也曾这样害怕过？是不是也曾这样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生怕在朝堂上行差踏错一步？可那时的自己给了他什么？是冷眼旁观，是冰冷的斥责，是那句残忍的不得妄议。
那时的怀瑾，一个人站在御阶之下，虽得到了太子的殊荣，位列东班之首，却和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什么分别。
“丢脸？朕是天子，这大殿里的规矩都是朕定的，谁敢笑话你，朕就让他脑袋搬家！”
萧凛将孩子揽进怀里，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怀瑾，朕已经让内阁拟了旨意，你这次入朝观政，不仅可以坐在朕的身侧，还可以随意发问，可以随时插话。只要你觉得不对，只要你想说话，这大殿上就没有你不能开口的规矩！”
萧怀瑾睁大了眼睛：“可是父皇，儿臣……儿臣担心自己说的话是错的。若是儿臣乱说话，岂不是扰乱了朝堂纲纪？”
“什么朝堂纲纪？”萧凛忍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颊。
“你是朕的长子，在这太和殿上，你只管大胆地去看，大胆地去问，大胆地去跟那些老狐狸争辩。哪怕你问的问题幼稚得可笑，哪怕你出的主意牛头不对马嘴，你也给朕挺直了腰杆说出来！”
萧凛直视孩子的目光。
“如果有人对你不敬，别怕，父皇帮你骂回去。你要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别慌，只要天没塌下来，父皇都能替你兜住，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瑾儿，你人生的第一场政局，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如履薄冰。因为你的背后站着朕。只要朕还坐在这把龙椅上，这朝堂之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让你感到无助和害怕。”
萧怀瑾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皇。瑾儿……从未从父皇那里听到的称呼，却在此时听到了。萧凛眼底毫无保留的庇护和爱意，直接冲破了萧怀瑾心底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筑起的防线。
他原本以为，入朝观政是父皇给自己的一场考验，原来，父皇是给他造了一艘坚不可摧的巨轮，而父皇本人就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住所有的狂风巨浪。
眼眶一阵发热，萧怀瑾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没有管什么君臣礼仪，猛地扑进了萧凛的怀里，双手抱住萧凛的腰，像个找到了绝对安全港湾的小兽。
“父皇……”萧怀瑾把脸埋在萧凛的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过去许多年一样，“我不怕了。只要有父皇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他抬起手温柔地环住了儿子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好。”萧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世的阴霾慢慢散去，“朕的怀瑾，本该是在九天之上翱翔的雏鹰。谁也不能把你关在笼子里，连朕也不行。”
落日的余晖顺着大殿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恰好洒在那把椅子和它旁边的龙椅上。
许久之后，萧怀瑾才不好意思地从萧凛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
“父皇，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萧怀瑾吸了吸鼻子，“如果朝堂上，我觉得您处理折子的方法不对，我能当庭反驳您吗？”
萧凛看着儿子那只用了片刻就恢复了鲜活与狡黠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臭小子，还没上朝呢，就想着怎么造朕的反了？”萧凛笑着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只要你有理有据，能说服满朝文武，反驳朕又何妨？朕既然许了你可抒己见，这大殿上就没有你不能反驳的人。”
萧凛站起身，顺手将萧怀瑾也拉了起来。
“走吧，回养心殿。今晚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吃饱了，明天朕教你，怎么在朝堂上分辨哪些人是在说真话，哪些人是在敷衍你。”
萧怀瑾用力点头，牵着萧凛的手，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下了御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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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整个太和殿空旷得连一阵风刮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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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数十根雕龙的金丝楠木巨柱撑起了极高的穹顶，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身的渺小感。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朝会的时候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殿中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萧凛的手。
“看到前面那道御阶了吗？”
萧凛牵着他，一路走到大殿的最前方，停在了通往龙椅的台阶下。
萧怀瑾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是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赤金九龙宝座。
而在龙椅的左下方，稍退半步的位置，突兀地摆着一把崭新的椅子，上面铺着紫貂皮软垫，椅背上雕刻着四爪蟒纹。
“上去。”萧凛松开了萧怀瑾的手，指着那把椅子说道。
萧怀瑾啊了一声。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在这座大殿里，只有天子才能坐在御阶之上，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只能站在御阶之下，听从皇帝调令。他在不懂事的时候也被带到龙椅旁过，可他这会儿已经长大了，哪里还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父皇，那是……给我的吗？”萧怀瑾转头去看身边的父皇。
“除了你，大梁还有谁敢坐在朕的旁边？”萧凛大步迈上台阶，直接走到那把椅子前，转身看向还在下面犹豫的儿子，眉头一挑，“上来。”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迈上那九级台阶。当他终于走到那把椅子前时，他下意识转过身向下望去。
整个太和殿尽收眼底。刚才那种渺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天下揽入怀中的奇妙的感觉。
“坐下。”萧凛命令道。
萧怀瑾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紫貂皮的垫子很柔软，他忍不住低头摸了摸。
萧凛没有坐上龙椅，而是掀开常服的下摆毫无架子地直接坐在了萧怀瑾旁边的御阶上，侧过身看着他。
“觉得十二岁入朝太早了？觉得底下那些老臣会看不起你这个还没长大的太子？”萧凛揉了揉孩子的后脑勺，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萧怀瑾昨天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
萧怀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道：“父皇，儿臣确实害怕。儿臣虽然读了不少书，也跟着您看了一些折子。但真正站在这朝堂上，儿臣怕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儿臣更怕，儿臣若是说错了话，惹了笑话，会丢了父皇的脸面。”
入了朝堂，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在东宫里和顾明昭随意打闹的孩子，他是大梁的皇太子。每一句话，都可能引起朝局的震荡。这种无形的压力，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看着儿子垂下的小脑袋，萧凛眼眶一热，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前世的怀瑾，是不是也曾这样害怕过？是不是也曾这样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生怕在朝堂上行差踏错一步？可那时的自己给了他什么？是冷眼旁观，是冰冷的斥责，是那句残忍的不得妄议。
那时的怀瑾，一个人站在御阶之下，虽得到了太子的殊荣，位列东班之首，却和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什么分别。
“丢脸？朕是天子，这大殿里的规矩都是朕定的，谁敢笑话你，朕就让他脑袋搬家！”
萧凛将孩子揽进怀里，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怀瑾，朕已经让内阁拟了旨意，你这次入朝观政，不仅可以坐在朕的身侧，还可以随意发问，可以随时插话。只要你觉得不对，只要你想说话，这大殿上就没有你不能开口的规矩！”
萧怀瑾睁大了眼睛：“可是父皇，儿臣……儿臣担心自己说的话是错的。若是儿臣乱说话，岂不是扰乱了朝堂纲纪？”
“什么朝堂纲纪？”萧凛忍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颊。
“你是朕的长子，在这太和殿上，你只管大胆地去看，大胆地去问，大胆地去跟那些老狐狸争辩。哪怕你问的问题幼稚得可笑，哪怕你出的主意牛头不对马嘴，你也给朕挺直了腰杆说出来！”
萧凛直视孩子的目光。
“如果有人对你不敬，别怕，父皇帮你骂回去。你要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别慌，只要天没塌下来，父皇都能替你兜住，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瑾儿，你人生的第一场政局，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如履薄冰。因为你的背后站着朕。只要朕还坐在这把龙椅上，这朝堂之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让你感到无助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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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一阵发热，萧怀瑾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没有管什么君臣礼仪，猛地扑进了萧凛的怀里，双手抱住萧凛的腰，像个找到了绝对安全港湾的小兽。
“父皇……”萧怀瑾把脸埋在萧凛的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过去许多年一样，“我不怕了。只要有父皇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他抬起手温柔地环住了儿子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好。”萧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世的阴霾慢慢散去，“朕的怀瑾，本该是在九天之上翱翔的雏鹰。谁也不能把你关在笼子里，连朕也不行。”
落日的余晖顺着大殿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恰好洒在那把椅子和它旁边的龙椅上。
许久之后，萧怀瑾才不好意思地从萧凛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
“父皇，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萧怀瑾吸了吸鼻子，“如果朝堂上，我觉得您处理折子的方法不对，我能当庭反驳您吗？”
萧凛看着儿子那只用了片刻就恢复了鲜活与狡黠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臭小子，还没上朝呢，就想着怎么造朕的反了？”萧凛笑着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只要你有理有据，能说服满朝文武，反驳朕又何妨？朕既然许了你可抒己见，这大殿上就没有你不能反驳的人。”
萧凛站起身，顺手将萧怀瑾也拉了起来。
“走吧，回养心殿。今晚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吃饱了，明天朕教你，怎么在朝堂上分辨哪些人是在说真话，哪些人是在敷衍你。”
萧怀瑾用力点头，牵着萧凛的手，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下了御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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