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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天命

    白老太君的病房里。

    房间不小,挤了七八个人。

    白轻舞也在,坐在轮椅上,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瓶,整个人的脸色十分苍白。

    一只手握着床上老人枯瘦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没有哭,可眼泪不要命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白老太君躺在床上,白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白,呼吸几乎停滞。

    旁边站着的人全是跟了白老太君几十年的白家古武者,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看着床上的白老太君,嘴唇哆嗦着。

    “当年家主死在令家,令家欠我们白家的,这个令家那个小子,现在厉害了,林神医威风得很。”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昨天就到帝都了,又打弩王又去了颜家,可我们白家请了几次人,门路都递到他手下了,连回话都没有。”

    “唉……人心啊!当年令家的坟,大小姐没少去祭拜。现在他飞黄腾达了,老太君病成这样,他连面都不露一下……”

    “也不怪人家,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中都王,林神医,还把沈家都给灭了!咱们白家算什么?一个没落家族罢了。”

    “那也不该这样,当年要不是家主死在令家,白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落在白轻舞耳朵里。

    白轻舞没有辩驳。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奶奶快不行了。

    奶奶的手指越来越凉,自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掉。

    嘎吱!

    门外传来脚步声。

    哐当!

    房间门被推开。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断掉。

    几个老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随后眼睛齐刷刷地亮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西装,背上背着一根翠绿色的小竹竿。

    清秀干净的脸,眉眼温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稳。

    几个老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惊喜。

    “林神医?!”

    “林神医来了!”

    “他真的来了!”

    林缺抬头,看向了白轻舞。

    白轻舞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侧脸的轮廓和那两行无声往下淌的眼泪,全都落在了林缺眼睛里。

    “很抱歉,我来晚了。”林缺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缺……”白轻舞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绷了一整天的弦,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彻底断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他。

    清冷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脸上,眼泪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不想哭的。

    可她此刻,眼泪止不住。

    她最亲的人快要死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他来了!

    林缺走到她面前,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没有拍她的肩膀,只是弯下腰,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上,“我来看看。”

    “你救救奶奶,求你……”白轻舞咬着唇,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求字,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出来!

    林缺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搭上了白老太君的手腕。

    指尖触碰皮肤的那一刻,林缺的心就沉了下去。

    脉搏浮而无力,散乱如沙,指下一片虚寒。

    林缺闭上眼,三指沉浮间细细探查,脉象里透出来的信息,心脉枯竭、肝气虚衰、肾精耗尽,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好的,用西医的话来说,多器官枯竭,神仙难治!

    而这还只是表象。

    林缺面色愈发凝重,不甘心,双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蓝光一闪而逝。

    透视眼扫过白老太君的身体,皮肤、肌肉、骨骼、五脏六腑,一层一层变得透明。

    遍布全身的病灶在视野中清晰可见,年轻时练武留下的旧伤痕迹像蛛网一样刻在经脉深处,心肺功能衰退严重,各处器官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停摆。

    这不是病,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书上说,这是天命到了。

    “唉!”

    林缺收回透视眼,低下头,叹息一声,沉默了几秒。

    李嬷嬷站在他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声音发颤:“林神医,我家老太君,还有得治吗?”

    “老人家年轻时候吃了太多苦,练武又落下了内伤,身体底子耗得太久了。天命到了,熬不过今天晚上。”林缺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什么……”此话一出口,每个人绝望的目光落在林缺脸上。

    下一刻,几个老人抹着眼泪,哭声一下子炸开。

    “呜呜呜,老太君……”

    “老姐姐啊,我跟了你六十多年,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白家这些年全靠您撑着,您要是不在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怎么办啊……”

    白轻舞坐在床边,两行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低头看着奶奶那张枯瘦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林缺。”

    “我在!”林缺看着她。

    白轻舞抬起头,语气颤抖:“能让奶奶,醒过来吗?哪怕一会儿也行。我从中都赶回来之后,奶奶就一直昏迷着。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可以,但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林缺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通常而言,他并不会这么做!

    因为阴阳相隔的痛苦已经产生了,且第一波痛苦已经过去。

    如果让老太君醒来,从喜极而泣到阴阳再次相隔的绝望,会令人更加痛苦!

    “够了,三个时辰就够了。”白轻舞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眼睛里出现一抹希冀的亮光。

    林缺没有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针包,放在床头柜上展开。

    七十二枚金针整整齐齐排列在布里。

    “这三个时辰,是这辈子你和老人家说话的唯一机会。我等会儿施完针就出去,你们有什么话,趁这段时间说。”林缺拈起第一枚针的时候,目光在白轻舞脸上停了一瞬。

    “嗯!”白轻舞点了点头,嘴唇紧抿着。

    林缺不再看她,手指捏着金针,刺入白老太君头顶的百会穴。

    真气顺着针尖渡入,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第二针风池,第三针,第四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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