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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章 烈火焚营 怒兵临关

    天色彻底黑透,把整片北疆大地盖得严严实实。

    夕阳最后那点红光沉进连绵大山后头,白天被血泡过的荒原,一下子就被黑漆漆的夜色裹住。边关的冷风慢慢吹过来,带着白天打仗留下的硝烟和血腥味,扫过破破烂烂的雁门关城头,一路吹到关外几十里连成一片的突厥大营。

    夜越来越深,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关外一片挨着一片的灯火,远远看去,就像一头趴在荒野里的巨兽,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

    突厥十万大军的帐篷顺着旷野铺开,一大堆牛皮帐篷挤在一起,一层叠一层,帐篷之间几乎没留空隙。这些帐篷全是干牛皮做的,木架子撑着,干得要命,一点火就能烧起来。之前王敦跟塔塔木达拉提过这个隐患,直接被他否决了。在塔塔木达拉眼里,不管是单挑还是大军硬冲,突厥这边稳稳能拿下雁门关,根本没必要担心这点小事。

    军队的粮草、皮子、攻城的家伙全都堆在营区正中间,东西全都摞一块,没有隔开,也没人专门盯着防火。

    白天阵前单挑输了,全力攻城也没能打进城门,塔塔木达拉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气又觉得丢面子。虽说半天打下来,手下折损不少士兵,但十万主力还在,硬实力照样压得住这座孤城。

    打完这一仗,这些草原士兵一点没收起傲气,反倒憋着一股狠劲,早晚要踏平雁门关。

    王敦看得清楚眼下的局面,当天夜里就去找塔塔木达拉,劝他让大军先停下来歇一歇,把体力养回来。等第二天天亮,再集合剩下所有人,不计代价硬冲,直接拿下这座已经撑不住的北疆孤城。

    塔塔木达拉点头答应了。

    连着打好几天仗,突厥士兵早就累垮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大营的警戒肉眼可见地松下来。营里灯火晃来晃去,不少士兵脱下沉重铠甲,凑在一起喝酒休息。巡逻的哨兵走路都慢悠悠的,偌大的大营,夜里防备弱得不行。

    关内雁门关这边,夜里冷冷清清,没几处亮灯。

    监军府邸的大堂里,烛火轻轻晃,屋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和关外敌军那副自大松懈的样子完全两样。

    武曜英靠在屋里的木卧榻上,白天穿的那套银白战甲已经脱了。

    肩膀、肋骨到处都是重伤,一层层白纱布紧紧裹着,盖住吓人的伤口。连着几天死守城门,硬撑着透支灵力,本来就受损的身体这下伤得更重。她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满眼疲惫,呼吸忽强忽弱,每喘一口气都疼得钻心。

    旁边的武书毅还穿着那套银绿藤蔓铠甲,长发扎得整整齐齐,少年站得笔直,一刻不离守在武曜英床边。

    他手掌持续送出温和的水木灵气,围着武曜英慢慢流转,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稳住快要紊乱的灵力。少年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全是担心,全程不敢分神,半点不敢放松。

    大堂前面,沈砚一个人站在桌案旁边。

    手按在一张关外地图上,图画得简单,标记却很清楚。他目光落在突厥那一大片联营的核心位置,神色很稳,看不出一点慌乱。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天时、地利、敌人的漏洞,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今晚西风很稳,风直接吹向敌营,老天爷都在帮咱们雁门,这是绝佳的反杀机会。”

    沈砚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安静的大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武书毅抬眼,神经绷得很紧,带着期待,小声问:“斥候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完毕,等着下命令很久了。”沈砚沉声回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很轻、脚步整齐,几乎没声音的脚步声。

    步子短促利落,落地几乎没声响,肯定不是普通士兵。

    大堂木门被轻轻推开,二十个一身利落打扮的黑影弯腰走进来,整齐站在堂下。

    这就是沈砚悄悄培养了很久,专门用来绝境偷袭的精锐斥候。

    所有人穿着紧身短衣,身上没有多余累赘,露在外头的皮肤全都抹了黑泥,用来藏住身形气息,就算烛光照着,也不容易被发现。每个人腰间都别着锋利短刀,神情冷静,眼神像老鹰一样锐利,心态沉稳,一点不浮躁。

    领头的统领叫陈昂,个子高大挺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一点不抖:

    “斥候军全员到齐,听候监军安排!”

    沈砚目光慢慢扫过底下这二十个人,把每个人的状态、气势都看在眼里,随后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命令:

    “今晚的任务,不用杀人,不用抢功劳,核心就是打乱敌人的营盘。”

    “你们悄悄出城,绕到突厥大营西边上风的位置,分开行动,好几处地方一起点火。重点烧敌军粮草营、中军大帐附近挤在一起的帐篷。”

    “火一烧起来,马上就撤。不许留下来跟敌人缠斗,别想着多砍几个人,沿着秘密通道原路回城就行。”

    陈昂抬起头,眼神坚定,沉声应下:“我记住命令!火一烧立刻撤退,绝不贪多恋战!”

    卧榻上,浑身是伤的武曜英听见这话,还是硬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抬了抬头。

    她现在没法披甲上阵打仗,心里一直放不下,声音不大,但很郑重,细细叮嘱他们:

    “突厥大营里面藏了不少高手和暗卫,夜里看着防备松,其实暗藏危险。你们潜行的时候一旦暴露,别硬扛,赶紧撤,保住性命最重要。”

    “我谨记将军的命令!”

    二十名斥候一起应声,动作干脆利落,不再多说一句话。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大堂,借着浓浓的夜色掩护,悄悄走向雁门关的隐秘暗道。全程屏住呼吸,趁着黑夜赶路,很快消失在漆黑的荒野里。

    夜色越来越深,北疆旷野风声沙沙响,野草来回晃动,掩盖住所有人的踪迹。

    关外突厥大营,早就没了白天打仗的喧闹。

    大部分打了一整天仗的士兵,已经沉沉睡去,连片帐篷里到处都是鼾声。只剩下少数巡逻的士兵拖着疲惫身子,来回机械走动,眼神涣散,戒备已经松到极点。

    绝佳的偷袭时机,来了。

    荒野暗处,二十名斥候压低身子,借着黑夜、荒草一层层掩护,两个人一组,分头往前摸。脚步轻得落地无声,巧妙躲开一队队巡逻哨兵的视线,一点点靠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突厥大营。

    越靠近营区,那种干牛皮和木头架子的味道就越明显。

    帐篷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没有任何隔断,只要一点火苗起来,借着西风,立马就能烧一大片。

    陈昂抬手比了个噤声、散开的手势,二十道黑影立刻分开,各自去到提前看好的点火位置。

    每个人拿出怀里浸透油脂的干引火物,小心放在帐篷边角、木架缝隙、粮草堆边上这些容易起火的地方。

    全部准备妥当,夜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点火。”

    轻轻两个字,在黑暗里悄悄响起。

    星星点点的小火苗,在漆黑的旷野里一下子亮起来。

    火苗一碰到浸油的引火物,立刻窜出小小的火舌,顺着干牛皮帐篷往上猛烧!

    轰——!

    西风呼呼吹过来,刚好推着火势变大!

    原本零星的小火苗瞬间暴涨,变成滔天大火,顺着第一座帐篷快速蔓延,直接把整座帐篷吞掉!

    干牛皮、硬木架子,一点就燃!

    火光越来越大,火焰翻滚,火蛇四处乱窜,转眼功夫,从一顶帐篷烧到十顶、上百顶!

    帐篷挤得密密麻麻,没有东西阻隔,火势压不住,顺着连片大营横向疯狂扩散!

    风推着火,火借着风!

    没一会儿,原本漆黑安静的突厥十里连营,直接变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火海!

    冲天火光撕开沉沉黑夜,滚滚黑烟直冲天上,半边夜空被赤红的火光染红,亮得跟白天一样!

    “撤!”

    陈昂低声喊了一声,干脆利落。

    二十名斥候,不多看战果一眼,全员立刻转身,身形飞快,顺着来时荒野密道全速往雁门关跑,迅速藏进夜色里。

    大营里面,大火已经完全失控。

    滚烫热浪席卷整个营区,木头燃烧的噼啪响声接连不断。

    睡在帐篷里的突厥士兵,最先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巨响惊醒。

    一睁眼,满眼都是赤红火光、滚滚浓烟,灼热的烟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着火了!大营起火了!”

    “快跑!救火!赶紧逃!”

    凄厉惊恐的叫喊瞬间冲破夜空,响彻整片荒原。

    无数突厥士兵衣衫不整,慌慌张张从着火的帐篷冲出来,脸上全是恐惧。

    连成一片的大火把营区退路堵死,帐篷接连塌掉,火星到处飞溅,粮草堆成片燃烧,时不时传来器械炸裂、物资垮塌的巨响。

    帐篷太密,火缠在一起,根本没法隔开,没法扑灭。

    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疯狂嘶鸣,四处乱跑,在混乱大营里横冲直撞,踩踏那些慌忙逃跑的士兵。

    想救火的人被火焰烧伤,逃命的人被人马冲撞,挤在一起的人互相踩踏。原本纪律严明的十万大军,短短一会儿,彻底乱成一锅粥。

    中军黑金大帐里,正在休息调息的塔塔木达拉,被帐外震天的吵闹、嘶吼声猛地惊醒。

    他脸色一沉,大步踏出大帐,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火海。

    绵延几十里的联营全都被大火吞噬,火光映得他满脸狰狞,土黄色重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看着这辈子打仗从没见过的混乱场面,塔塔木达拉双眼通红,青筋暴起,怒吼声响彻旷野:

    “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敦紧跟着匆匆跑过来,脸色铁青,满眼不敢相信。

    他算准了雁门关兵力不足、将领受伤、城墙残破、粮草快耗尽,笃定这座孤城已经没有反击的力气,万万没想到,已经走到绝境的雁门关,居然敢深夜派出死士,用火偷袭!

    “是夜袭!关内的人放火烧咱们大营!”王敦咬着牙低声禀报。

    大火越烧越猛,根本拦不住。

    军中大半粮草全都烧没了,大量攻城器械、物资装备烧成灰烬,帐篷不断坍塌,不少士兵葬身火海,到处都是哀嚎,场面惨不忍睹。

    塔塔木达拉气得发疯,恨不得立刻带兵追出去,杀掉放火的人。

    可放眼望去,大营浓烟漫天,火光遍地,人马乱作一团,毫无秩序。十万大军彻底内乱,别说追击敌人,连稳住军心、扑灭火都做不到。

    他修为很强,一身土系灵力,可面对这漫天大火,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看,半点拦不住火势蔓延。

    西风不停,大火持续烧。

    这场火整整烧了大半夜,从深夜一直烧到天快亮。

    雁门关城头,将士们一整晚都没睡觉,所有人静静站着,远远望着关外那片染红天空的火光,心里又紧张,又忐忑,还藏着一丝振奋。

    武书毅站在城头风口,紧紧攥着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关外漫天火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在城内榻上休养的武曜英,就算重伤没法行动,也一直盯着关外火光,心里那块大石头一直悬着不敢放下。

    沈砚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夜风掀动他的衣摆,神色从头到尾都很冷静,静静看着火势蔓延,敌人所有混乱、损失、破绽,全都看在眼里。

    一直等到天边慢慢透出鱼肚白,黑夜慢慢褪去,烧了一整夜的大火才慢慢减弱,渐渐平息。

    天刚蒙蒙亮,关外旷野的景象惨不忍睹。

    之前一眼望不到头、气势浩大的十万突厥联营,这会儿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地上到处都是烧塌的帐篷架子、烧裂的兵器、烧成灰的粮草残渣。遍地焦土,随处可见烧焦的残骸,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随风四处飘散。

    一夜大火,烧掉突厥一半粮草、大部分帐篷,还有无数军备物资。

    十万大军军心彻底垮掉,士气跌到谷底,从白天的嚣张强势,直接变成疲惫恐慌、物资紧缺的疲军。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破晓的荒野上,几道黑影飞快往城门这边奔来。

    斥候军,回来了!

    二十名精锐全都平安回城,只有少数几个人赶路的时候被树枝划伤,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影响作战。

    陈昂大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满身尘土,眼里压不住激动,高声汇报:

    “启禀监军!夜袭放火任务顺利完成!敌营连片起火,粮草营帐大量被毁,我们二十个斥候全都平安回来!”

    守在城头的士兵,憋了一整夜紧张情绪,听见捷报,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喜悦,压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悄悄传遍城头。

    就凭二十个人,偷袭十万人大营,一把大火重创强敌,扭转绝境局面!

    这一仗,称得上绝境翻盘的奇功!

    可沈砚看着关外那片焦黑狼藉的营地,神色依旧没有放松,语气沉重,缓缓开口:

    “这场大火虽然重创敌军,烧了粮草物资,打垮他们的士气,但是没有伤到塔塔木达拉手下的核心精锐。”

    “这个人一向狂妄自负,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恼羞成怒,马上调动剩下所有兵力,疯狂报复,强攻雁门关。”

    话音刚落,关外焦土之上,一声震天的怒吼猛地炸开,穿过清晨旷野,直直传到雁门关所有人耳朵里!

    只见烧毁的大营中间,塔塔木达拉浑身杀气翻涌,土系灵力狂暴涌动,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雁门关方向,声音像惊雷一般,对着旷野怒吼:

    “雁门关——!!我一定要踏平这座城,鸡犬不留!!”

    一旁的王敦脸色难看,快步上前,急声劝道:

    “将军!咱们粮草已经损失大半,耗不起持久战了!不能再休整!立刻集合军队,不计伤亡,全力猛攻雁门!别给关内一点喘息的机会!”

    大火烧光了突厥打持久战的本钱,也正式拉开最后死战的序幕。

    北疆清晨的寒风刺骨,一边是残破疲惫的孤城,一边是怒火冲天、准备死攻的残兵。

    一场更加惨烈、决绝的血战,已经蓄势待发,再次逼近风雨飘摇的雁门关。

    【沈砚:烧了粮草又怎样,这只是暂时拖时间。系统面板在我视野角落微微闪烁,我清楚,这次借来的翻盘机会,后面迟早要付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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