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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次换血,拳即是权

    百胜馆,内院。

    两丈高的梅花桩林上,陆岁脚踩连环,气血鼓荡。

    白绸长衫化作团团残影,宛若疾风掠动,于覆碗状的桩头上闪转腾挪,飘逸灵活。

    “魏师弟,你说到底是谭师教得好,还是陆师兄天资太高了。”

    杵在下边的梁宝感慨道:

    “昨儿才进的后院,今儿个就把《龙游身法》练得炉火纯青。

    人与人的差距,咋会这么大?”

    魏二河捧着粗瓷碗,里面深褐色的药汤。

    如今陆师兄每到百胜馆,便会伙房多熬几桶壮骨汤,分润给外院学徒。

    这般阔绰之举,几乎跟“养死士”没啥区别。

    让一众学徒恨不得给陆岁披件外袍,说声天凉了,推举陆师兄接任百胜馆。

    魏二河吨吨吨畅饮几大口,抹了抹嘴巴:

    “应该是陆师兄悟性好的原因。毕竟前两天,谭师也叫梁师兄你去后院……”

    梁宝额角青筋一抽一抽,咬牙切齿道:

    “谁教你这么讲话的,魏师弟!”

    魏二河一手捏着粗瓷碗,一手挠着后脑勺,憨笑道:

    “不好意思,梁师兄。”

    梁宝正要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却又听见魏二河接着道:

    “我这人性子直,不晓得拐弯抹角……”

    梁宝气恼地捏紧拳头,发出邀请:

    “魏师弟,咱俩等下切磋一番!检验谭师的教导成果!”

    这两人拌嘴耍宝之际,许久没来百胜馆的白芳芳跨过门槛,来到内院。

    那双明眸自动越过梁宝和魏二河,落在梅花高桩上。

    那道挺拔身形,残影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随心而动,极为潇洒。

    白芳芳瞧着眼泛异彩,脸颊微红:

    “陆师兄的功夫,真是越来越俊了。”

    魏二河在旁嘟囔道:

    “白师姐,你是说陆师兄的功夫,还是陆师兄这个人……”

    白芳芳甩去一记眼刀,狠狠瞪着魏二河。

    “对不起,白师姐,我这人性子直,一不留神就容易说实话……”

    “陆师兄的功夫俊,人也俊!行了吧!”

    白芳芳气哼哼道。

    旋即,再次望向沉浸练功的陆岁。

    但见那袭白绸长衫,陡然将步伐一改,不再走圈画圆,曲折变幻。

    而是笔直而行,每踏出一步,覆碗状的桩头跟着一颤,迸发闷响。

    这般动静不止吸引内院弟子的目光,连同外院学徒都扒着墙头,纷纷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步法在腿,身法在腰!气血奔流,交汇于腰胯之间,真就如同缠了一条大龙!速度比原先快出不止一筹!”

    随着眼底升起一行行蝌蚪小字,陆岁恍然明悟,如醍醐灌顶。

    其人松腰活胯,关节抖动,如龙游汪洋,作出腾跃升空之态!

    换过一次的沉凝气血,竟似颗颗汞珠飞快滚动,催生出强横力量!

    这股力量从手到脚,再由脚到手,最终交融于一处,成就江河倾泻之势!

    嘭嘭嘭!

    陆岁快步踩过梅花桩,周遭气流宛若劲风狂飙,巨涛席卷。

    近百根的梅花桩齐齐震动!

    沙坑里铺就的细碎砂砾,不断地向上弹动,扬起烟尘。

    “龙行九天,遨游江洋,这身法的立意颇高,但受限于武学见识的浅薄,真练起来,就变成泥鳅似的滑溜……”

    陆岁重重踏步,覆碗状的桩头几欲炸开,发出“喀嚓”崩裂之音。

    那袭白绸长衫先被气流灌满,再随着陆岁长长吐气,紧紧贴在皮肉上。

    这一进一出,令陆岁周身滚烫,如同火烧,炙烤骨骼!

    似抛光铜铁的一节节骨骼,仿佛再受锤炼,历经千百次敲打,徐徐化去杂质!

    气血在体内一阵又一阵翻涌,越发凝练,越发沉重。

    直至将那股子“虚浮”感炼得干干净净。

    “气血巩固,筋骨增强,体魄便如一块十煅、百煅的铁锭,越发坚硬!”

    陆岁暗暗忖度,瞬息间再度完成一次换血后,自身不仅防御力提升,体能与耐力亦迈出一大步。

    浑身精力充沛,如同有着使不完的猛劲,“续航”更为持久!

    喀嚓喀嚓喀嚓——

    长衫衣角飞扬,陆岁一连走出七步,那股积蓄在胸腹之内的灼热之意,终于从十万八千毛孔喷薄而出!

    热力蒸腾,气流狂涌!

    其势之猛,几如飓风过境!

    呼呼呼呼——

    沙坑之中,飞砂走砾,烟尘四起。

    根根梅花桩被生生拔起,向前扑倒!

    约莫过去七八息,烟尘方才消散。

    只见偌大的沙坑里,桩子悉数倒下,只余当中一根顽强挺立。

    陆岁身形修长,立定其上,轻风吹动衣摆,尽显从容气度。

    这幕景象,看得白芳芳一呆,双目浮现迷离之色,好似被晃花了眼。

    魏二河由衷道:

    “陆师兄,的确是俊呐。”

    梁宝心下悲叹:

    “亲爹都是商行会长了,躺着享受声色犬马不好吗,偏要一头扎进武行,让我等平庸之辈黯然失色。”

    换血进度,比我预想中快了两天!

    陆岁满心欢喜,静立桩头,炙热气血散入百骸。

    筋骨皮膜一片暖洋,令他露出舒畅之色。

    “苦练《赶蝉步》,气血从足底涌泉起,行经周身。

    后面得了《龙游身法》、《乱云手》,腰胯、手掌皆能带动气血。”

    陆岁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岂不是所练武功越多,换血速度越快?

    他纵身跃下,仿佛轻盈白羽,乘风而行。

    脚尖踩地,稳稳站住,几乎没有惊起烟尘。

    面对靠拢过来的内院众人,陆岁道出“猜想”。

    梁宝面皮抽动,几番欲言又止。

    念及还得竞争这位陆少爷的“狗腿”,放缓语气道:

    “陆师兄所言没错,咱们本就是依靠拳、掌、腿等‘功夫’来催动气血,形成循环。

    你所习武功越多越全,气血循环自然越快,练功效果越好。

    可谓事半功倍,一日抵得上别人十日!”

    梁宝顿了顿,眼神幽怨看向陆岁:

    “但,寻常人精通一门功夫就殊为不易。

    哪有余地再多学、多练,人又不是铁打的,刨去吃饭、睡觉、休息的时间,全都拿来练功,也不一定有陆师兄这般勇猛精进。”

    好像有点压力到内院的师弟师妹了。

    陆岁默然,颇为生硬岔开话题:

    “梁师弟,咱们百胜馆的弟子,大多选用什么样的兵器?”

    白芳芳掩嘴笑道:

    “陆师兄天分之高,整个长乐县的武行,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与之相比。

    来年的通街擂,咱们百胜馆兴许要夺魁啦。”

    梁宝苦笑,谁能想到上半年还在流连快活巷的陆少爷,转眼就要力压武行年轻一代了。

    他收拾复杂心情道:

    “照武行人的练法,通常先拳脚,后擒拿,擒拿有成,方进兵器。

    兵器是手足之延伸,刀剑枪棒在手,杀人就如剪草。

    咱们百胜馆以步法、身法、腿法见长,配合最好的兵器,当然首选剑了。”

    “不过剑法难学难精,大师兄用的是朴刀,谭师偶尔动兵器,取三叉铁尺……剩下还有柳叶单刀、判官笔、峨眉刺之类。”

    听完之后,陆岁了然于胸。

    自身优势在于速度快,当然就不好使分量重的长兵器,比如枪棒大锤啥的。

    他仔细琢磨一番,认为最优选择还得是“练剑”。

    走白衣如雪,十步杀人的拉风路线!

    陆岁又问道:

    “梁师弟,长乐县哪家锻兵铺子较为靠谱?我准备打一口趁手的好剑,能到百锻层次最好。”

    梁宝神色古怪,咳了两声道:

    “陆师兄不妨问问陆府管家。邓记锻兵铺已经叫大成商号收了,他家就挺合适。”

    邓记锻兵铺,已经姓陆了吗?

    陆岁略有尴尬。

    自己打死邓云,老爹顺势吞并家产。

    如此默契配合,越看越像是“反派家族”的绝户行径。

    陆岁再次生硬岔开话题:

    “白师妹,龙王香火钱收完了?你那天扮龙女的样子,可真好看。”

    陆师兄,原来好这一口……

    白芳芳好似会错意了,娇羞埋头盯着脚尖,低声道:

    “师兄喜欢的话,我再把那身衣裳借来,私下穿给师兄细瞧。”

    陆师兄、白师妹,简直没把自己当人啊!

    梁宝目光来回移动,望着陆岁与白芳芳,满脸无奈拉着魏二河走开。

    “别煞风景了!魏师弟,我俩去外院练功!”

    ……

    ……

    陆岁离开百胜馆,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天际烧着一大片云,红如朱砂,侵染四野。

    陆岁独自坐进马车,对于白师妹企图对自己进行“制服诱惑”,他果断回绝了。

    扮龙女那套行头,是广袖长衫,外罩藕荷云肩,下着百褶长罗裙,包裹得严严实实。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看梁师弟的表情,我这个‘县级天才’应当是名副其实。”

    陆岁闭目思索。

    下一步,就该冲击“府级英杰”。

    如果能成为被九岭十山认证的“国标骄子”!

    守山人大概也得忌惮一二,不敢乱来。

    “一昧藏拙没意义,陆家被虎狼环伺,只凭老爹陆玉麟撑着局面。”

    结合这些时日所得到的信息,陆岁进行分析。

    “由外看,陆家在长乐县一手遮天,可实际上虚得很。

    大成商号的多半生意,由几位大掌柜操持,相当于总公司和分部的关系。

    只是老爹威势重,镇得住场面,才如铁桶一块。”

    “再者,牙行、车船行、银庄钱行,未必就与商行对付,如果陆家露出颓势,有机会他们肯定会啃上一口!”

    “最后,便是邪灾与余家……”

    诸般杂乱念头充斥在脑海,像缠绕的线团,很难捋清。

    陆岁深深吸上一口气,抚平心绪:

    “所有麻烦,都可以归为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掌,缓缓攥紧,捏成拳头。

    随着这般动作,目光渐渐凝定,不再动摇。

    “关外大地,权势重如山,能翻云覆雨。

    但权亦为拳!握拳就是握权,拳力足够强,便百无禁忌!”

    ……

    ……

    长乐县以西,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牙子街。

    顾名思义,这儿是给人牙子做买卖的地方。

    关外大地的牙人,跟九岭十山的宝药一样多。

    甭管跑单帮的,亦或押车送货的,想谈成就少不了在中间牵头、作保、立契的牙人。

    否则,买家卖家素不相识,少不了扯皮与麻烦。

    尤其像收粮食、贩牲口这等大宗生意,都得寻个靠谱的牙人。

    而牙行的买卖,向来水深。

    除去明面上的佣钱,大多牙人都会两头吃差价。

    更有甚者直接放贷,客商银子凑不齐,牙行先垫资,滚上几轮利就能叫你倾家荡产。

    最黑心的,莫过于低价囤货,趁着年景好收粮食,压着不出手,等青黄不接再抬价,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每每提及周家牙行,长乐县的百姓无不恨得牙痒痒。

    “听说了么?周家公子闯了大祸!”

    “还用你讲,连我住在大柳庄的三叔公都知道了,周家公子招惹邪灾,草菅人命!”

    “镇远镖局那桩惨案,就是他犯下的!还有邓记锻兵铺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扒皮那样的人,生出来的儿子能是啥好货?”

    闲汉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对于周家出了这等“丑事”,老少爷们儿喜闻乐见,巴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

    碰!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一名青年霍然起身。

    这人穿着织锦的马褂,里头是靛蓝的袍子,胸口挂有一块金怀表。

    俨然是富贵气十足!

    也不晓得为啥坐在街边茶寮,喝这几文钱一碗的劣质茶水。

    “结账!”

    青年冷喝一声,扔下一粒碎银锞子。

    转身便上了停在角落的马车。

    “坏了!祸从口出啊,老少爷们儿!”

    茶寮老板探头看了一眼,悔恨跺脚:

    “让你们莫谈这些破事儿,刚才那人瞅着可像周家的大公子!”

    一众闲汉吓得脸色发白,嘴皮子直打哆嗦。

    “老汉,你可别吓唬人!周家大公子岂会坐你这儿吃茶!”

    “是啊!牙行周家,日进斗金!啥样的好茶没有……”

    茶寮老板连声叹气:

    “周家大公子平日最常去的,就是市井之地。城南的大饭庄子不爱吃,偏乐意街边小摊;快活巷的园子懒得瞧,净挑半掩门的暗娼……

    人家管这叫‘与民同乐’!”

    闲汉们闻言,已是面如土色。

    刚才那些话传进周家老爷耳朵里,恐怕要被扒皮拆骨!

    “这些爱嚼舌根的腌臜杂碎!分毫不念着恩情,若非我家给他们一口饭吃,早成乞丐了!

    等哪天爷腾出手了,迟早得扒他们的皮!”

    周敬坐进马车,语气阴沉:

    “回府!”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奔着牙子街那座最气派的汉白玉门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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