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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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公馆，静室。
室内肃穆，气氛压抑凝滞。
香案上的线香燃了大半，一缕青烟盘旋而上，苦涩的香气弥漫在昏黄灯影里，久久不散。
赫老督军的遗像悬于正中。
孙雅璧站在香案前，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燕熙。
她眼底浮着疲惫，眉间的倦色压了许久，声音都透着几分沉重。
“燕熙，委屈你了。知彦如今这个样子，让你嫁进赫家……”
话音晦涩顿住，顾燕熙正身站着，眸光一深。
她没有应声，只是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视线沉沉落在香案上那纸摊开的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一字一句，皆是吉言。
她目光缓缓下移，昏黄灯光淌过红笺。
新郎一栏，三个字遒劲有力。
赫知彦。
是他亲手写下的。
那是她从五年前时起，便悄悄放在心底的名字。
而新妇一栏，空空荡荡。
顾燕熙盯着那处空白看了很久，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喜欢赫知彦。
五年前，她在顾家厅堂见他第一面，母亲轻声告诉她，这是她未来的夫婿。
那时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英挺锋锐，一身军人风骨，谈吐沉稳有度，半点不似闺中姐妹口中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往后她便总悄悄留意有关他的消息，一次次相见，或远远一瞥，或简短交谈，这份心意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扎了根。
可她渐渐知道，赫知彦不喜欢她，他心里装着其他女人。
从前，旁人都说她与赫知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她自己也想过，若有一日嫁他，哪怕他不懂她的心意，只要两人相敬如宾，慢慢过日子，总有一日……
可傅其桢出现了，劈开了她从前所有念想。
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下，牵着傅其桢的手，说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她站在人群外，难过得心口快要窒息。
她知道，她是该退出的。
她顾燕熙不是非要从旁的女人手中夺走一个男人，非要强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倘只为自己，她并非非要嫁进赫家不可。
可她姓顾，她身后还有顾家，她是顾家的长女。
父亲的话，母亲的叮嘱，一字不落地回响在耳畔。
“如今时局动荡，军阀割据，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不断，顾家与赫家已不是单凭私交便能维系的关系。”
“燕熙，你是顾家的女儿，你自不能只念着自己的心意。”
赫家需要顾家的财力与人脉，可顾家亦需要赫家庇护，是顾家要紧的军阀势力依仗，是以守住手中产业与地位。
两家早已被利益系在了一处。
两家联姻，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乱局之中彼此牵制扶持的保护。
她是顾家的女儿，那她的婚事，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顾燕熙眸光一肃，片刻后缓缓伸手，拿起婚书旁的钢笔。
笔身冰凉，她将笔尖移到新妇一栏上方，却还是没有落下。
那一瞬，静室里静的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孙雅璧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她看着顾燕熙悬在纸上的手，沉声开口。
“燕熙。”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个名字落下去，你便是我赫家的媳妇。从今往后，顾家与赫家便是一家人。无论外头风雨如何，两家同心相守，互为倚仗。”
顾燕熙眼睫动了动，恍惚的目光终于收回，她抬眼看了孙雅璧一瞬，轻轻点头。
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笔一画。
顾燕熙。
名字落定。
静室里没有喜乐，没有祝贺，香灰无声坠落，轻轻落在铜炉里。
孙雅璧看着那名字，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新郎赫知彦，新妇顾燕熙。
两人的名字并排落在纸上，端端正正，如一桩终于尘埃落定的姻缘。
可顾燕熙望着那张落定的婚书，心口却莫名被针扎了一下。
她呼吸轻轻一颤，这纸婚书即便写得再完整，可内里，却像缺了魂魄。
顾燕熙缓缓放下钢笔，掌心离开笔杆时，一瞬间滞涩的发僵。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前蒲团之后，转身抬眸看向墙上那幅遗像。
照片里的赫老督军眉目威严，目光沉肃，仿佛审视着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选择。
她定定望了片刻，敛起裙摆，跪了下去，双手交叠，额头抵向冰凉的地面。
一下，两下……
第三次俯身磕头时，她的额头抵上蒲团，停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父亲，燕熙今日入赫家，往后定当恪守本分，敬长奉亲，尽心尽力，不负两家托付。”
孙雅璧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着跪在遗像前的顾燕熙，看着这个端庄知礼，懂事周全的女子，心底一动，掠过一抹歉疚。
孙雅璧立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顾燕熙的手臂，将人轻轻扶了起来。
“好孩子。”
她声音微哑，又紧着握住顾燕熙的手，将她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我知道，这辈子的终身大事，此下委屈你了。”
顾燕熙望着孙雅璧，呼吸微滞，轻轻摇了摇头。
孙雅璧手指轻轻摩挲着顾燕熙冰凉的手背，沉默片刻，终是将话说到了明处。
“知彦如今伤势未愈，神志也还不稳。这桩婚事，暂且先瞒着他。”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停下一瞬，她知道这话并不光彩，却也是无可奈何。
“等他身子好全了，再择时告诉他……”
顾燕熙喉咙一紧，垂下的眼睑，仍是轻轻点了头。
“是，燕熙明白。”
话音落下，待她再抬起眼时，眼底那一瞬的复杂已被压了下去，神色依旧自持端庄。
是，赫知彦不喜欢她。
可至少，她喜欢他。
至少比起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比起嫁给一个会轻视她的男人，嫁给赫知彦，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至于他的心……
顾燕熙顿了口气，侧眸凝在香案上的婚书，神思渐渐清晰。
她不敢奢求他立刻接纳自己成为他的妻子。
但往后的日子还长，人心不是石头。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往后也不会没有一丝转圜。
她自愿意试一试。
倘若有朝一日，他能看见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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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肃穆，气氛压抑凝滞。
香案上的线香燃了大半，一缕青烟盘旋而上，苦涩的香气弥漫在昏黄灯影里，久久不散。
赫老督军的遗像悬于正中。
孙雅璧站在香案前，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顾燕熙。
她眼底浮着疲惫，眉间的倦色压了许久，声音都透着几分沉重。
“燕熙，委屈你了。知彦如今这个样子，让你嫁进赫家……”
话音晦涩顿住，顾燕熙正身站着，眸光一深。
她没有应声，只是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视线沉沉落在香案上那纸摊开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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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一字一句，皆是吉言。
她目光缓缓下移，昏黄灯光淌过红笺。
新郎一栏，三个字遒劲有力。
赫知彦。
是他亲手写下的。
那是她从五年前时起，便悄悄放在心底的名字。
而新妇一栏，空空荡荡。
顾燕熙盯着那处空白看了很久，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喜欢赫知彦。
五年前，她在顾家厅堂见他第一面，母亲轻声告诉她，这是她未来的夫婿。
那时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英挺锋锐，一身军人风骨，谈吐沉稳有度，半点不似闺中姐妹口中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往后她便总悄悄留意有关他的消息，一次次相见，或远远一瞥，或简短交谈，这份心意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扎了根。
可她渐渐知道，赫知彦不喜欢她，他心里装着其他女人。
从前，旁人都说她与赫知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她自己也想过，若有一日嫁他，哪怕他不懂她的心意，只要两人相敬如宾，慢慢过日子，总有一日……
可傅其桢出现了，劈开了她从前所有念想。
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下，牵着傅其桢的手，说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她站在人群外，难过得心口快要窒息。
她知道，她是该退出的。
她顾燕熙不是非要从旁的女人手中夺走一个男人，非要强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倘只为自己，她并非非要嫁进赫家不可。
可她姓顾，她身后还有顾家，她是顾家的长女。
父亲的话，母亲的叮嘱，一字不落地回响在耳畔。
“如今时局动荡，军阀割据，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不断，顾家与赫家已不是单凭私交便能维系的关系。”
“燕熙，你是顾家的女儿，你自不能只念着自己的心意。”
赫家需要顾家的财力与人脉，可顾家亦需要赫家庇护，是顾家要紧的军阀势力依仗，是以守住手中产业与地位。
两家早已被利益系在了一处。
两家联姻，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乱局之中彼此牵制扶持的保护。
她是顾家的女儿，那她的婚事，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顾燕熙眸光一肃，片刻后缓缓伸手，拿起婚书旁的钢笔。
笔身冰凉，她将笔尖移到新妇一栏上方，却还是没有落下。
那一瞬，静室里静的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孙雅璧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她看着顾燕熙悬在纸上的手，沉声开口。
“燕熙。”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个名字落下去，你便是我赫家的媳妇。从今往后，顾家与赫家便是一家人。无论外头风雨如何，两家同心相守，互为倚仗。”
顾燕熙眼睫动了动，恍惚的目光终于收回，她抬眼看了孙雅璧一瞬，轻轻点头。
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笔一画。
顾燕熙。
名字落定。
静室里没有喜乐，没有祝贺，香灰无声坠落，轻轻落在铜炉里。
孙雅璧看着那名字，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新郎赫知彦，新妇顾燕熙。
两人的名字并排落在纸上，端端正正，如一桩终于尘埃落定的姻缘。
可顾燕熙望着那张落定的婚书，心口却莫名被针扎了一下。
她呼吸轻轻一颤，这纸婚书即便写得再完整，可内里，却像缺了魂魄。
顾燕熙缓缓放下钢笔，掌心离开笔杆时，一瞬间滞涩的发僵。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前蒲团之后，转身抬眸看向墙上那幅遗像。
照片里的赫老督军眉目威严，目光沉肃，仿佛审视着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选择。
她定定望了片刻，敛起裙摆，跪了下去，双手交叠，额头抵向冰凉的地面。
一下，两下……
第三次俯身磕头时，她的额头抵上蒲团，停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父亲，燕熙今日入赫家，往后定当恪守本分，敬长奉亲，尽心尽力，不负两家托付。”
孙雅璧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着跪在遗像前的顾燕熙，看着这个端庄知礼，懂事周全的女子，心底一动，掠过一抹歉疚。
孙雅璧立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顾燕熙的手臂，将人轻轻扶了起来。
“好孩子。”
她声音微哑，又紧着握住顾燕熙的手，将她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我知道，这辈子的终身大事，此下委屈你了。”
顾燕熙望着孙雅璧，呼吸微滞，轻轻摇了摇头。
孙雅璧手指轻轻摩挲着顾燕熙冰凉的手背，沉默片刻，终是将话说到了明处。
“知彦如今伤势未愈，神志也还不稳。这桩婚事，暂且先瞒着他。”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停下一瞬，她知道这话并不光彩，却也是无可奈何。
“等他身子好全了，再择时告诉他……”
顾燕熙喉咙一紧，垂下的眼睑，仍是轻轻点了头。
“是，燕熙明白。”
话音落下，待她再抬起眼时，眼底那一瞬的复杂已被压了下去，神色依旧自持端庄。
是，赫知彦不喜欢她。
可至少，她喜欢他。
至少比起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比起嫁给一个会轻视她的男人，嫁给赫知彦，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至于他的心……
顾燕熙顿了口气，侧眸凝在香案上的婚书，神思渐渐清晰。
她不敢奢求他立刻接纳自己成为他的妻子。
但往后的日子还长，人心不是石头。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往后也不会没有一丝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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