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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畅快!

    数日后,太阳刚刚冒头,一匹六百里加急的快马冲进京城北门,马背上的骑士满身尘土,缰绳勒得马嘴里直吐白沫。

    “捷报~~~”

    “山海关捷报~~~”

    守门兵卒刚想拦,见那骑士高举的腰牌,立马往两边让开。

    马从长街上一路奔过去,卖柴的老汉挑着担子缩到墙根,探头看那匹马一溜烟过去,低声嘟囔一句:“又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李若琏接过塘报,验过封泥,一刻没停,直送暖阁。

    暖阁内,崇祯正伏案批折子,案头堆着半尺高的文书。

    王承恩捧着塘报进来,双手往案上一搁,兴奋道:“皇爷,山海关六百里加急,徐允祯、吴三桂联名报捷。”

    崇祯头也没抬,手上朱笔没停:“念。”

    王承恩拆了火漆,把捷报展开。

    “臣徐允祯、吴三桂顿首...豪格中计入套,率三千先锋入关,尽数伏诛...建奴衍禧郡王罗洛浑授首...汉八旗折损过半,溃不成军...”

    闻言,崇祯的朱笔停在半空,一滴朱砂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块红。

    他慢慢抬起头,笔搁下,伸手把捷报接过去,一字一字往下看。

    随着目光的移动,崇祯的嘴角一点点上翘。

    忽然,崇祯把捷报往案上一拍。

    “好!好啊~~~”

    崇祯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走了两趟,仰头大笑:“哈哈哈~~~”

    这一笑,压了十七年的那口恶气,今日总算出了!

    王承恩立在一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传旨,升殿!”

    崇祯止住笑,一挥手:“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份捷报念给所有人听!”

    王承恩领命转身出去。

    不多时,钟鼓声从宫城正中一层层传出,惊动了整座紫禁城。

    各衙门的官员闻声而动,正服、笏板,一拨一拨往午门赶。

    帝师府。

    唐骁正坐在书房里看一份军报,高文采从外头快步进来。

    “帝师,宫里传信,山海关大捷,陛下升殿。”

    唐骁嗯了一声,把军报合上。

    “换正服,咱们入宫。”

    高文采应下,转身去取衣裳。

    唐骁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巷子里已经有小贩挑着担子出来。

    这一仗赢了,可他知道,赢在了什么上面。

    换好正服出门,高文采跟在身后,两人上了车,朝宫城去。

    一路上,唐骁脸上的喜色,比旁人都淡。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黑压压站了一片。

    崇祯从侧门出来,脚步比往日快不知几倍,袍角都带风。

    入座后,扫一眼满殿诸臣,兴奋大喝一声:“大伴,念。”

    王承恩捧着捷报站到丹墀前,展开,随后深呼一口气,气运丹田,大喝一声:“臣吴三桂、徐允祯,顿首泣血再拜,谨奏圣上。”

    “建奴肃亲王豪格,轻骑冒进,中计入关。臣等先以诈降惑之,待其入城,神武、神威两军伏兵尽起,枪火齐鸣,三千先锋,一夜尽墨。”

    “贼将衍禧郡王罗洛浑,当先拒战,力竭身死,已授首于阵前。”

    “汉八旗两万之众,夜行官道,陷我伏击,死伤过万,折损过半,余众溃散,十不存一。”

    “多尔衮亲率两白旗压阵于后,见前锋尽没,不敢再进,已引残部退回盛京。”

    “臣等仰仗陛下天威,赖将士用命,山海关一战,斩虏亲王以下,积尸塞道,血沃荒原。”

    “此皆陛下圣德所及,三军用命所致,臣等不敢居功,谨此驰报,伏乞圣鉴。”

    王承恩念罢,将捷报双手合上,退到一旁。

    满殿先是一静,接着一片哗然。

    自萨尔浒以来,大明何曾有过这般痛快的胜仗?

    何况这几个月,居庸关、真定、宣府、大同、山海关,捷报一道接着一道。

    范景文、倪元璐当场红了眼圈,掩面而泣。

    “爽啊,太爽了!”

    “哈哈~~~”

    满朝文武,放肆大笑,崇祯也乐呵地不顾天子圣颜。

    片刻后,崇祯也不等群臣上贺表,当场开口:“吴三桂,授山海侯,世袭罔替,仍镇山海关。”

    “徐允祯,晋太子少保,赏田千亩,银五千两。”

    “胡守亮、郭云龙...各赏田百亩,银千两,记大功。”

    “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户部即日核册,一个不许漏。”

    殿里又是一阵山呼。

    崇祯又看向李国祯:“襄城伯。”

    “臣在。”

    “京城新到的那批弹药、新式火器,你即刻调派人手,发往山海关。”

    “神武、神威两军的家底,全补上。”

    李国祯抱拳:“臣领旨。”

    唐骁立在班首,看着满朝文武一个个喜形于色,面上不动声色。

    封赏议毕,众臣三呼万岁,鱼贯退下。

    崇祯起身,几步走到唐骁跟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帝师,随朕去暖阁。”

    崇祯这一挽,唐骁浑身不自在,可又不能当众抽开。

    这是古代君对臣重视的一种体现,若是自己抗拒,就是在满朝文武面前抗拒圣恩。

    他只能由着崇祯,两人并肩往暖阁走。

    入了暖阁,王承恩屏退左右,守在门口。

    崇祯往椅上一坐,脸上的笑还没散。

    “帝师,这一仗打出了大明的威风!”

    “阿济格、罗洛浑,一个亲王一个郡王,都折在咱们手里。”

    “若不死未了恶心多尔衮,那豪格也将死于我军之手!”

    说到这里,崇祯大笑起来:“哈哈~~~日后建奴再想叩关,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唐骁没有附和,只是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随后开口道:“陛下,从居庸关到宣府,再到山海关,这几场硬仗,靠的是什么?”

    崇祯闻言一愣,随后思虑了片刻,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心中虽然不甘,但不得不说,这几场硬仗,靠大明自己,根本不可能捷报连连。

    “唉~”

    崇祯轻叹一声,开口道:“靠的是帝师从后世带来的火器,运来的弹药。”

    唐骁把茶盏搁下,看着他,说道:“陛下既然明白,那就不可骄傲。”

    “是问大明自己,如今造得不出一支合格的火铳吗?造得不出一架合格得火炮吗?怕是连像样的火药都制不出来。”

    “整条补给线,全在我一个人手里。”

    “若是我不在,水缸出了意外,大明又将如何?”

    唐骁这一问,正砸在他心口上。

    这些日子,他要军饷有军饷,要军械有军械,居庸关、宣府、山海关一道接一道捷报,满朝山呼万岁,他几乎忘了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如今帝师点破,他才醒过神来,大明的威风,全悬在一个人身上。

    人若没了呢?

    缸若碎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这几个月来,他把这口缸当成最后的绳子,把帝师当成大明的脊梁,可这根脊梁不是长在大明身上,是几百年后伸过来的一只手。

    手一缩,他连根能抓的东西都没有。

    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

    “那依帝师之见...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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