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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陶崇托人求情,她拒绝和解

    来人把一条新褥子放到门槛上,没急着说话,先蹲下看李照雪的膝盖。

    “这么薄的布,夜里睡着一滚就会松。我给你带了些细棉,裹上舒服些。”

    妇人褐衣浆洗整洁,比陶崇瘦,眉眼却相似。身后两名弟子帮她拿礼。

    李照雪已猜到来意。

    “陶管事的家人?”

    “我是他姐姐。”

    妇人打开食盒,热粥、炖肉、两只白面饼,香气一散。赤魁立即抬头,却没往前凑,昨夜陶崇在这里甩过索。

    它对站在门口的人格外留意。

    李照雪把药罐从凳边挪开,请她将东西放在门外的石台上。

    “我没请人送饭,先别摆。”

    妇人一顿,笑说不过一顿饭,不必算清。

    又说她与自家最小的侄女年纪相仿,独自在宗门吃苦,长辈看着总心疼。

    李照雪盖严药罐,用腿挡住凑近的赤魁。

    “您侄女也十三岁?”

    妇人应声,说侄女胆小,父亲出事后哭得吃不下饭,弟弟虽急躁,在家却疼孩子。

    她说着叹气,将一小袋灵石也放到褥子上。

    李照雪没接,只问袋里多少。

    “二十,药钱、粮钱都在里面。再多买件厚衣,你那手还伤着,总得好生养。”

    跟来的弟子适时接话,说陶家诚意已足,大家都是御兽峰的人,闹大了抬头低头难见。

    何况峰主也为这事费神,收下礼,让陶管事亲口赔个不是。

    往后照旧做事便好。

    李照雪将药罐抱回屋,放到赤魁够不到的木架上,出来时多拿了一张空纸。

    “药堂核过我额外买的伤药五枚,前日垫的兽粮两枚,这七枚是还款,可以收。余下十三枚,买的是哪一句话?”

    妇人笑淡了,弟子斥她说话难听,辜负好意。她在纸上写下七枚应还,余数未收。

    “那就先把已经核过的还了,别让这七枚也跟着赔礼,变成我不领情便拿不到。”

    妇人看过陪来的弟子,倒出七枚。李照雪数好,写明收讫、其余事项待核,妇人想按住纸,叫她别见外。

    李照雪的手比她先压住纸角。

    “这句要留。”

    石台旁静下来,赤魁已经趴回门边,妇人看着狗的伤布。

    忽然说它也是灵兽,一时被勒才伤人,那自己的弟弟一时急躁,是否也能留一点转圜。

    李照雪将七枚灵石收进布袋,抬起脸。

    “我没闯进他屋里甩索,也没把他的女儿按在地上。您心疼家里人,我明白,可不能因此就算了他伤我的事。”

    妇人低声说自己不懂宗门规矩,亲人被看管,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李照雪看着她细瘦的手,没再说重话。

    “他欠我的钱,您替他送来,我收。可若要我收下以后说这事算了,那我不能收。”

    这时周成提水经过,妇人朝他点头,仍想让熟识的人劝两句。他把扁担放下,站在屋檐外,半晌没有往前走。

    “陶管事从前也照应过你吧?”随来的弟子问。

    周成把肩上的布垫挪正,终于答道:“我那六日工钱还扣着,若说照应,先把这个也还了。”

    对方当即噎住,妇人听见另有工钱,才真正将目光移向周成。

    李照雪便请他去叫其余两位受损的杂役,已核的单都带来,不必她一人关门收礼。

    不到一刻,石台旁便多了三张支领条。

    陪来的弟子不再说二十枚足够,只问何必将不相干的人也叫来。

    李照雪指着每张条上的扣项,问哪一笔与陶崇无关,他瞧了一遍,没能指出。

    妇人收好十三枚,说回去核数后再送。她提食盒的手发抖。

    李照雪帮她盖严汤碗,却没留褥子。

    人走以后,周成站在台边,低声道那些肉都已经炖烂了,香得厉害。

    他原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帮着说两句。

    李照雪推了推他:“你饿了,先去领自己的饭。”

    周成又问怕不怕得罪峰主。她数过手里的七枚钱,才答今日还没见到峰主,怕也等他开口再说。

    下午,贺玄章果然召她过去。

    他先问昨夜的伤,又看了祁越呈上的私闯经过。

    表示陶崇持索入屋确实不该,仓库采买先撤。

    另罚俸补偿,今后只管普通养护与领养登记,不再过问她的起居。

    李照雪站在案前,听到领养登记四个字,便抬起了头。

    “别人的领养,仍由他盖印?”

    贺玄章的指尖停在册上,说峰中管事并非随手便能换,熟悉兽籍的人不多。陶崇任事已久,这回吃过罚,往后自会收敛。

    她既已拿回赤魁,也该顾一顾峰中的日常。

    她看向案头那只铜印匣,没急着答。

    弟子送茶换杯,贺玄章不必开口;她让赤魁喝一碗净水,却得问旧伤、签三十贡献、挨锁兽索。

    如今还要来听留几分情面。

    “峰主,我会继续养兽。水槽坏了,我也能修。换一个盖印的人,不会叫它们明日都饿着。”

    贺玄章皱眉。

    “你只看一隅。”

    “我看见他能收药钱,能判病损,能扣工,也能把卖出去的兽重新讨回来。这些放在一个人手上,出了错,旁人连问都要先求他。”

    她搁下七枚的收款凭条,与他人扣项分开,昨夜闯屋也须单独处理。

    “我请峰主处置三件事:收回他经手领养报损的印,追回挪走的药粮,最后把罚什么、为什么罚公开贴出来。总不能他伤了人,末了却是我们都得避着他。”

    贺玄章沉下脸。祁越几次欲言,终于呈上改价记录,灰背灵狐的十二枚、另一只兽的料费,受损的不只李照雪。

    案上的纸渐渐多起来。

    贺玄章将纸放在案边:“先复核,查清再议。”

    李照雪问何时,他定下五日内完成公开复核。

    祁越负责召齐经手人,她便向峰主行礼,带走属于自己的那张收款条,没把它留作和解的凭证。

    出门时,有弟子低声说她心硬,连陶家姐姐那般低头都没换来一句好话。

    李照雪走到阶下,赤魁从树边起来,朝她伸出完好的前爪。

    她蹲下来,把爪缝里扎着的一截草梗拔掉,轻轻揉了两下。

    五日之后,她要的那枚印仍在桌上,谁替陶崇叹气,也不能把它收回他袖子里。

    几日里,陶家没再送礼,却总有人来劝,或说她气盛,或问是否非要赶尽。

    她只在提水路被挡时请人让开,余暇仍洗伤、练步、养脉。

    一次行气到夜半,腹内第二处脉门终于有了松动。

    她起初想再推一把,手掌刚用力,胸口便刺了一下。

    太苍叫停,她便停,第二日晚间重新温养,才把那处阻滞缓缓推开。

    她试提半桶水,手臂竟撑住了。虽远不能与凝元交手,至少能把水提到赤魁面前,不必半途歇息。

    她低声数了一遍,已经二重了。

    太苍让她把水放下,别拿才过的脉门试斤两。

    她听了,将水倒进净盆,自己坐到门槛上,右手拢着一团温热玄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檐下断绳晒干了,她切下一段,试过手腕发力的位置,便收剑翻找明日要带的原条。修为进了,陶崇的事也不能放下。

    周成两次来问复核日能否拿齐扣款。她陪他看流程,指清已核与缺证的项,叫他别先向家里许准数,免得等钱买东西。

    他听完又叹了口气,手里的条据却没有收起,仍一张张叠好,说到时候自己早来,不能让陶崇再说找不到经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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