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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限额三万,一语诛心

    顾星河袖口一挥,漫天道韵跟着压了下来。

    半空的红光星图随即收拢,缩回玉册里头。

    玉册掉回紫檀木盒,啪嗒扣上。

    李道源手脚利落,顺势锁好铜扣,把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顾星河说:

    “收了。”

    苏照夜按着刀柄走上前,低声道:

    “仙尊,这九座截杀阵……”

    “半个字都不准传出去。”

    顾星河随手敲了敲椅子扶手:

    “谁敢走漏风声动摇军心,斩。”

    “末将领命!”

    苏照夜躬身应下,提着长刀走下帅台。

    李道源擦去后颈的虚汗,转头对台侧的姜璃招招手:

    “姜堂主,借刑堂死士一用,咱们去抄白骨楼的总账房!”

    姜璃没多话,长剑朝身后一摆。

    数十名玄甲死士跟在李道源后头,直奔转运台中枢残殿。

    白骨楼的总账房深埋在地底。

    厚铁门上挂着三把发黑的血煞锁。

    “破门!”

    李道源退开两步下令。

    两名刑堂死士阔步上前,手里的大斧带着真火,狠狠劈在锁梁上。

    门上的禁制碎裂,铁门倒向里头,激起大片灰尘。

    铁门后头是整整八间石室。

    里头的木架上全塞满了发黑的兽皮卷轴,都是白骨楼这百年来积攒的血债借据。

    大殿正当中,立着一堵宽达三丈的白骨高墙。

    骨头上用朱砂写满了修士的名字、生辰和血印。

    李道源从旁边的死士手里抢过大锤,抡圆了砸在骨墙中间。

    骨头当场被砸得粉碎。

    “别漏掉半个字!”

    李道源扔下锤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全搬出去,按年份立案登记!”

    “白骨楼锁了他们几代人的命,今天神荒把这些烂骨头全磨碎了!”

    死士们手脚不停,将一箱箱卷轴飞快搬出地道。

    ……

    北矿岛营地外的坑洼里积着污水,风一吹全是臭味。

    四万名矿工缩在烂草棚底下,木然看着走进口子的黑甲重骑。

    他们手脚上全铐着沉重的绝脉铁锁,皮肉早和铁锈烂成了一片。

    “架锅!”

    苏照夜拔出佩刀插在巨石上。

    十几口青铜大锅架在泥地上。

    随军药师抓起解毒灵药倒进滚水里,药气很快冲淡了坑里的腥臭。

    “排好队,一个个来!”

    苏照夜扫了眼棚下的人群:

    “神荒阵修,断铐!”

    上百名背剑阵修跑进人群,拔出短刀贴着铁索斩落。

    火星迸溅,重铁砸进烂泥里。

    不少矿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半天没回过神,脚下也不敢动。

    李道源跳上一辆运矿铁车,举起一本撕碎的账簿大喊:

    “北矿岛的爷们儿,都把耳朵竖起来!”

    人群战战兢兢抬头张望。

    “白骨楼塌了,鹤骨叟那老杂毛已经被仙尊碾成了飞灰!”

    李道源扯着嗓子,声音压过了风声:

    “天机仙尊降下法旨!”

    “你们身上的万民契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谁也不欠白骨楼半颗灵石!”

    “神荒在此,保你们活命!”

    泥水坑底无人应声,四下一片悄然。

    一个瘸了腿的灰发老修伸出指头摸了摸手腕,上头没有骨刺扎肉的动静,也没了催命的焦味。

    老修张了张嘴,猛的把头磕在烂泥里:

    “真断了啊!天爷啊!”

    哭喊声接二连三响起来,四万人趴在泥地里,有人拼命捶地,有人扯着嗓门号哭。

    有人抓起断铁往石壁上砸,更多人涌到药锅前面磕头。

    一片白色的愿力从人群头顶浮起来,顺着风飞向帅台。

    ……

    消息传得很快。

    赤炉会第七矿坑里头,一把打铁锤狠狠砸在监工脑袋上,连护体真气带骨头全给砸破了。

    监工滚进矿渣堆里,捂着流血的眼角叫骂:

    “造|反了!你们这帮下贱胚子想死吗!”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拎着火钳和锤子围上来。

    “白骨楼那边全免了账!”

    带头的铁匠吐了口唾沫:

    “神荒发灵米,给晶币,认旧券!”

    “老子给赤炉会烧了三十年炉子,连买命的吊气丹都换不来!”

    “弟兄们,绑了这帮狗监工!”

    矿坑到处都在喊:

    “绑了!”

    “砸开库房!”

    “把咱们炼出来的三千斤九炼星铁装车,投神荒去!”

    作坊全乱了,矿工们把监工扒了铠甲吊在炉顶上,自己推着大车冲破关卡,往转运台跑。

    ……

    神荒帅台前。

    李道源拿着刚送来的厚名册,走到车辇边上。

    “仙尊,大喜,也大忧。”

    李道源压低声音递过册子:

    “前后不过四个时辰,来投奔的各路工匠、矿工已破三万整数。”

    “赤炉会和各大作坊的逃修全往这边涌,把前舱栈道挤得水泄不通。”

    顾星河随手翻开看了一眼:

    “怕人多生事?”

    “是。”

    李道源苦笑道:

    “人多眼杂,难免混进各方死士和心怀鬼胎之辈。”

    “再者,神荒的存粮与灵药虽丰,也经不起这般无底洞似的敞开消耗。”

    顾星河把名册扔在桌案上:

    “立三条规矩。”

    李道源正了正身子听着。

    “第一,姜璃领刑堂暗桩封锁入口,手上有无辜人命、作恶过甚者,挑断手筋扔出星海。”

    “第二,所有投奔之人,按炼器、耕植、筑城三门编造名册,拆入农务、筑甲、辎重三营,凡聚众滋事者,连坐诛杀。”

    顾星河看了看远处的货台:

    “第三,旧券换新币,每日定额限兑三万枚,先到先得。”

    李道源有些迟疑:

    “限兑?眼下民心刚稳,若是拿旧券换不到新币,怕是会生出埋怨……”

    “谁说换不到?”

    顾星河笑了笑:

    “想要越过限额多换新币,拿能修船的星骸道料来抵。”

    “一两九炼玄金,抵折旧券三张;一尺万年青寒木,抵折旧券五张。”

    李道源拍了下手:

    “妙啊!这是逼着那帮藏宝的旧商贾和老修,把家底全掏出来!”

    “星墟烂了几百年,老骨头缝里吸的血肉不少。”

    顾星河道:

    “去办吧,别让他们把好东西带进棺材里。”

    “得令!”

    李道源笑着退下台去。

    ……

    规矩在货台前一贴出来,排队的人群立刻吵嚷开。

    “一天只准兑三万枚?!”

    “老夫手头攒了八百张白骨楼借契,这得排到何年何月?!”

    几个穿锦袍的商人围在长案前,急得直擦汗。

    李道源坐在高脚椅上拨着算盘:

    “叫什么叫?嫌慢就去边上的验料台!”

    他指了指右边支起来的大秤:

    “拿修船的硬料来抵,有多少收多少,当场付清纯阳新币,绝不拖欠!”

    商人们互相看了看,咬牙掉头往自家飞舟跑。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辆辆装满木箱的飞板从雾里冲出来。

    “万年青寒木十二根!重九千斤!”

    “上古战舰断龙骨一截,带三道极道护灵纹!”

    “九炼精金砂八十箱!”

    秤砣撞击的声音响个不停。

    商人们肉疼地交出道料,换走一袋袋沉甸甸的纯阳新币。

    前舱底槽里头。

    许慎抹掉脸上的黑灰,带着几百个刚降过来的匠人抡起大锤。

    通红的地火在槽道里烧着,精金化成滚烫的金汁灌进撞角两侧。

    先前被巡天堡撞出的大裂痕,在这批好料的填补下,很快被抹平封死。

    ……

    前头的旧券验销台前,长队还是排得老长。

    一个缩头缩脑的短褂修士凑到案前,递上一沓黑纸票子:

    “执事大人,这是白骨楼五年前的沉水银借据,共计八万灵石,您给掌掌眼。”

    负责收券的年轻阵修刚要伸手,李道源从旁边伸手按住了票角。

    李道源站在案旁看着短褂修士:

    “黑沉木浆纸,造得挺像。”

    他冷笑了一声:

    “可白骨楼五年前的黑印用的是三尸脑油调墨,你这印记里,怎么带着一股子新鲜的牛骨胶味儿?”

    短褂修士脸一白,扭头就要往后缩。

    旁边两柄长刀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压出两条血口。

    “拖下去,剁了双手,挂在辕门示众。”

    李道源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队伍后头两个畏缩的老人身上。

    “齐老三,周敬堂。”

    李道源叫了声。

    人群后面,两个衣衫破烂的老修浑身一抖,跪在地上:

    “小人……小人在!”

    旁边的人认出来,这俩人是多年前被白骨楼撵出来的老账房。

    李道源拿出两块腰牌,又甩过去两袋晶币:

    “以前给贼寇做账,算是身不由己。”

    他指了指身旁的空桌案:

    “坐上来,替神荒验券。”

    “抓出一个作假的奸商,赏纯阳币两枚;若是看漏了一张伪印……”

    李道源顿了顿:

    “自己找个坑跳下去,听明白了吗?”

    两个老账师捧着钱袋,眼泪掉下来,连连磕头:

    “明白!小人明白!谢掌柜大恩!”

    他们爬上案子,手指拨算盘翻纸快得很。

    不到一会儿工夫,就从队伍里挑出五个带假印的奸商,当场被刑堂拖走斩了。

    整条长廊安静下来,没人再敢使小动作。

    ……

    帅台边上的风停了些。

    一艘画舫靠在前舱栈桥旁边。

    上头的红纱全扯掉了,大红灯笼也被踩烂扔在旁边。

    栈道两边站满了黑甲死士,手搭在刀柄上盯着。

    脚步踩在甲板薄冰上,声音很轻。

    阮九娘穿着一身粗麻白衣,没擦脂粉,光着脚踩在冷硬的铁甲板上。

    她发髻上只别了一根木簪。

    两个侍女低着头,捧着金丝楠木盘跟在后头。

    两侧的死士冷冷看着她。

    阮九娘光脚走过长阶,在铁板上留下几道血印,走到九凤玄冰辇十步开外停下。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帅台石板上。

    侍女把托盘举起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青玉牌和地契。

    “罪妇阮九娘,叩见天机仙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渡客行愿献出星墟七十二处泊灵井暗印,以及三百艘穿界飞舟的合籍总契。”

    阮九娘把头埋得很低:

    “只求仙尊垂怜,收留渡客行残部上下六百口性命,充作神荒前哨马前卒,戴罪立功!”

    帅台边上没人出声。

    苏照夜按着腰间的长刀,一言不发。

    车辇里头,帘子垂着。

    顾星河端着半杯温茶,没看她。

    “七十二处泊灵井。”

    顾星河慢声说道:

    “你以为凭这些泊位和飞舟,就能在神荒买下六百颗脑袋?”

    阮九娘趴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淌下来,砸在石缝里:

    “罪妇不敢!罪妇手中还掌握着往来星海的隐秘航道水文……”

    “阮九娘。”

    顾星河打断了她,把茶盏随手放在案上。

    盏底磕在木案上,嗒的一声。

    “你暗中替极天神殿做了八百年的引路犬,替他们看守前沿门户。”

    顾星河看着帘外,平静说道:

    “那你可知,前面堵死星路的九座古阵……”

    “第一道阵眼,是用谁的骨血立起来的?”

    阮九娘霍然抬头。

    她脸上毫无血色,直勾勾盯着车辇,连气都喘不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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