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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好友他脑子进水了 第10章 深夜改意(续)

    高台上,衍望着皎洁月光下王宫中多数使用草顶而非覆以瓦片的房屋,叹息起自身命运来,终归似草屋一般不过阔气些,并不能嫁给本地贵族里有些名望的氏族所出的青年俊少。而父王坚决使主城一城独大地发展已历多年,连子城之主都没资格迎娶自己的姐妹们——父王本人断绝了任何属于通称邦的子城坐大到分庭抗礼的可能,也亲手断绝了女儿们的幸福。

    要知道,几百里内,通城邦是唯一的文明有礼有秩序的繁华存在,王女唯一可嫁的对象,要么是母族的男丁,要么是父王的堂侄近亲之流,要么是需要去刻意拉拢的势力中作主的人,最后一种中最差的——羊骚味满满的部落首领。相比之下,被嫁到远方真正的大城邦,即便不能作正妻……自己的生母还在世时便是这样过来的,虽然一生地位平平,但自己尚且能接受那种命运。

    “你再考虑一下,对方虽然是部落,但定居下来,一代人之后便会与我们相差无多。”

    “可对方只有不到二百名可战男子,武力,不是父王一直都最看重的吗?”

    “衍,我的六王女,你还是任性了,想嫁得更好,方圆五百里内,我们是唯一称得上拥有文明的城邦,王族婚嫁要考虑巩固全城邦生存与将来发展——我们的城邦孤悬在从南面的文明之邦与西面北面和东面的野蛮部落的交界地带,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向下凝聚真正有力量的人。”

    “父王——”

    “小二百人,已经不少了,那是举族皆兵,女子也擅于弓射的半野蛮人部落,倘若其强大到男丁有五百许,我还敢轻易联姻,准允其迁居我们主城三十里外为屏障吗?对方还会尊重我们吗?这么近的距离,你想要什么器物和奴隶,不能派人来我们繁荣的主城买到的?”

    “可为什么是这个部落?”衍心有不甘,“这样不大不小的部落还有很多,又为什么是我?”

    “我的六王女,你想问的是自身改嫁的可能命运,而我为你挑选中的对象,是各方面都正合适于我们家族与城邦的命运安排,他们刚刚为城邦挡住了野蛮部落的进犯,战绩优异,血战的决心吓退了那些常来打秋风的乘马车的恶贼!这份决心是对上天展现坚决守护领地与利益最诚挚的鲜血敬献——在我们的城邦中,那些子城与雇佣来的武士,即便我与最亲近的贴身武士经常共进饮食,也不敢保证他们具备为城邦死战到底的决心。”

    “那么我要最丰厚的随嫁品和各种氏的能工巧匠,父王您打算赐予他们居住的要塞,要扩建成像样的子城!”

    “不行!随嫁的财物都可以,工匠不行!那是我们城邦富足的根源!”咆哮起来的森林晟不顾为王的尊容,年逾五十的他面部肌肉疯狂抖动着,“你要体面出嫁,不成问题,比大公主一般的阵仗都没有问题——”

    “难道威行方圆五百里内的父王在诸神的庇佑下权势如日中天,担忧联姻的部落会保卫不了驻守安居的要塞吗?倘若其没有获得些工匠,发展出像样城邑的幻觉,对方还会坚守在哪里吗?在主城遭遇围攻时,他们也生出不轨之心,转头加入劫掠我们主城美好的一切的敌方,再从容建设自己的城邑——连作为子城的限制都没有了,该怎么办?”

    森林晟被噎在原地,原来自己闷闷不乐的六王女,这些日子竟想讨要的是这样超越其母良人妃地位平平的优越感!她早就盯上那些真正高级的奴隶——工匠了……

    “好,工匠的数量,不能超过五十户人家。”森林晟作为其家族统治通城邦的第二代第三位王,先辈擅长伐木造车,以此为业来到通城邦,扎根近百年。自身不仅亲身经历了城民暴动推翻上一个通王暴虐使役,还在之后的多年内战中助力着家族所在的森林氏族崛起,更亲手除去了觊觎王位的诸多叔侄,盘算其女妄想阻碍其强干弱支所有子城的长期计划的事,不过思索片刻。

    离开高台的他边走边想,一个至多在二十年后彻底削弱拥有子城的衔尾蛇部落的谋划已初步形成。森林晟宽慰着自己:不到一代人而已,发展不出什么规模……

    四百里之外,躲过本地部落报复性袭击鹰耀部落无由穿越其领地后的深夜,月影朦胧,多片厚重的云层间出不穷地挡住多数时刻的光明,夜晚黝黑的万物伴随狼嚎,折磨着鹰耀部落这次高度未遂的远袭——在兀睦格活着时原本提出的计划中,是以分享战利品作为歉意,给予沿途经过的两个部落,同时彰显其部落骄人的战绩与自己为将才的英明,诱使这些距离通城邦更近的部落前往讨伐通城邦,削弱对抗双方的势力,而在将来的某年秋季,被其统合起来的各路部落便能以南下饱掠通称邦为名由成立起一个新兴强势的氏族部落联盟。

    可惜,兀睦格已死,天不假年,暗处的部落人心再度活泛起来。

    “所有挡路的部落都太可恶了!”刍敦愤愤道,“害的我们部落的勇士折损愈多,这样下去,远行一趟得不偿失,休谈什么再组建联盟的空想,我们以后几年能否不被吞并都难说!”

    “刍敦老族长,莫讲气话,我从远方而来,自追随兀睦格首领与拔喀儿首领的你们这些父辈的族长们开始,实在没经受过这般惨重的伤亡,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巫师黠诃红褐色的瞳仁凝视着刍敦,后者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前者的精神力量正荟萃在其身上。

    暗夜中两个一动不动的身影,随即同时间发出冷酷的惨笑。

    “当下资历无人比您更深,你的苍鹰氏族在部落中又人多势众,您先说~”

    听到对方口气一变的刍敦不再掩饰,用更低微的嗓音讲出远征勇士们心照不宣的想法:“这次若能除去刚愎自用的拔喀儿,也算不枉此行。”

    黠诃听罢反而漫不经心地敷衍起来:“为时尚早。可要说那些关系微妙的邻近部落,怎么能轻易去招惹?兀睦格还活着就好了,再不然我们能轻易袭击成功那附庸于通称邦的卑贱部落,也不至于沦落到当下境地……拔喀儿活不了多久,兀睦格首领对我续用信重的恩情,倘若最终能让其子继任部落首领,我想其他氏族分走些部落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狡鹰氏族的民众,顺理成章。”

    “那拔喀儿呢?巫师您为何说他活不了多久?”见自己吐露想法后对方却矜持作态,刍敦心生不祥。

    “不是说了吗?兀睦格首领,本不该死于意外,现在要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另说在此之前,我们的部落的确应该尝试向外扩展领地,草场的确很重要。但没有一片土地是没有归属主人的,争夺的失败,总该有人来担负罪责。”

    刍敦听出对方委婉非常的心意,不过为拒绝自己接替拔喀儿之路,忍不住嘲讽道:“巫师您才干通天,熟知神明的真正心意,为何没能拒绝兀睦格首领提出的远——征?”尾音被拉得极长,导致黠诃的呼吸也变得浓烈缓慢。

    “我劝说过,您是知道的”,黠诃一字一顿地认真道,“兀睦格首领在首战失利后也并未责备任何人——远征的事,已经过去了,也可以完全过去,让失利被部落遗忘。”

    刍敦见对方并未离去,大度地放下心结,“我辈当分过,不过狡鹰大氏族的民众缺乏强人带领便不能发挥应有的力量,事成之后,我当分得青壮男女百人,奴隶另算,只为早日重振鹰耀部落!”

    “百人就百人,牛羊随着主人走,奴隶也如此。”

    见对方答应得爽快,刍敦笑骂:“难道我待您诚意不够吗?此等要事,我可是第一个找您来商议,您才像狡猾的鹰狐呐!那些赞美拔喀儿的话,当真肉麻到能令最美丽的少女听后倾心对待。”

    黠诃心念对方的贪婪堪比拔喀儿,只忍耐着答复:“为兀睦格首领报仇雪恨!对天神发誓!”

    “天神已经默许了如今这一切的发生,哼,我看以后的事,待拔喀儿争夺七部联盟的王座也失败过一次再说吧!”刍敦心想这部落首领之位既然争夺不来,倒不如联盟内讧时趁乱聚敛民众,改投他部去,便不再对黠诃保持敬意,“黠诃巫师,莫忘了我那百人部众与牛羊奴隶!”

    咬牙切齿地黠诃眼看着对方离去,只能默默攥紧了匕首,在心底咒骂:贼刍敦,天神终究饶恕不过你这试图火中取栗的小人!至于这部落,恐怕是要散了,真保不住的话,自己作为巫师很难获得新的去就部落……

    一轮圆月照四方,地上的人们,各有各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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