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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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林见秋站在林城机械厂老家属院的门口。
大门还是二十年前那个铁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门柱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林城机械厂家属区”。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砖老楼排成三排，楼下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梧桐树。最粗的那棵在第二排楼前面，树干有水桶粗，枝叶撑开，遮住了半边楼。
宋远山站在她旁边。“就是那棵。你满月那天你爸种的。”
林见秋走过去。树干上有几道旧刻痕，最上面一道离地两米多，已经模糊了。她伸手摸了摸。二十多年的树，树皮粗粝，裂着口子。
“你爸当年说，”宋远山在她身后开口，“等这棵树长到三楼高，小秋就长大了。现在它长到四楼了。”
林见秋转身看着宋远山。老人站在梧桐树的影子里，头发全白，背微微弓着，但眼神很定。这一个月里她见了他三次。每次他都穿那件深灰色中山装，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陆先生，”她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我父亲现在在哪？”
宋远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南方。一个小镇。靠海。”
“能去找他吗？”
“能。”宋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给你的地址。他说你想去的时候就去。他不勉强你。”
林见秋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名，一个门牌号。字迹歪歪斜斜的，像是左手写的。和那张字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不敢。”宋远山说。“他怕你恨他。二十年没管过你，没问过你。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
“我不恨他。”
宋远山看着她。“你确定？”
林见秋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她站在梧桐树底下，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她想起父亲磁带里的声音，想起满月照上母亲的笑容，想起那个蹲下来摸她的头说“晚上给你带糖”的男人。
“我不恨他。”她说。“我理解他。”
宋远山点了点头。“你爸说得对。你比他勇敢。”
林见秋没接话。她靠着梧桐树站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零星的声响，有人在炒菜，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小孩在楼下跑。二十年前这里应该也是这样。她父亲和宋远山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以原来的身份回来。
手机响了。秦若云。
“见秋，你在哪？”
“林城。老家属院。”
“谢知行那边发了个合作方案过来，我看了，条件很好。他想投中女联盟，占股百分之二十，不参与管理，只做资源对接。你什么意见？”
“可以谈。等我回去。”
“行。”秦若云停了一下。“还有，方瑾今天跟我说她想转岗。不做项目执行了，想去做中女联盟的社群运营。”
林见秋想了想。“她适合。她跟人打交道比做数据强。”
“我也这么想。让她去试试。”
挂了电话，林见秋走到宋远山身边。“陆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中女联盟刚起步，我需要一个顾问。不用坐班，不用露面，只需要偶尔帮我看看方向。你做了几十年投资，眼光比我准。”
宋远山看着她，笑了一下。林见秋第一次看到他笑。“你这是让我还债？”
“对。你欠我父亲的。还给我。”
宋远山点了点头。“好。我做。”
林见秋伸出手。宋远山握住了。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粗糙，力气不小。
从家属院出来，林见秋没有直接去高铁站。她让司机绕到林城机械厂的老厂区。厂门口的铁门关着，里面长满了荒草。围墙根下有一排老树，其中一棵是梧桐，歪歪地长着，树冠伸到了墙外。
她在墙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
——“林城。老厂区。梧桐还在。”
——“父亲地址拿到。下周去。”
——“中女联盟：谢知行投资洽谈中。方瑾转岗社群运营。赵霜已入职三周，刘畅很满意。”
——“宋远山答应做顾问。”
她合上笔记本，站在厂门口。风吹过来，梧桐叶子沙沙响。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我去了她能看到的地方。”
她现在知道了。她能看到的地方，就是她走出来的路。从被裁那天开始，从觉醒读心术那天开始，从方瑾来投那天开始，从江城码头那盘磁带开始。每一步都在把她带向父亲。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爸，地址收到了。下周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等你。”
林见秋收起手机，走向等在路边的车。司机问她去哪。
“高铁站。”
车子驶离林城。窗外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靠着座椅，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这几个月的一切，方瑾来投、孙毅背叛、江城夜、陆远山、宋明川在峰会上的背影、周远的账本、父亲的磁带、赵霜的眼泪、谢知行的名片、晚宴上的匿名帖。
她睁开眼。车窗外的田野在阳光下铺开，远处有山。
手机震了一下。秦若云发来一条消息：“陆航那篇关于名单的稿子，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名单上三个还活着的人，两个已经被约谈。”
林见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翻到笔记本第一页。看着自己觉醒那天写下的三行字：
——“我能听见。不是耳朵，是脑子。”
——“距离三米以内。”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她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现在知道怎么办了。往前走。别回头。”
合上笔记本。列车驶过一片梧桐林，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从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那天起，就没停过。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父亲说“换一种方式陪你”。她也在换一种方式，陪那些和她一样的人。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个被裁的HR，到一个能接住别人的人。
列车继续往前开。窗外，梧桐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她知道，根还在土里。她也在。
手机又响了。方瑾发来的消息：“赵铭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约了刘畅见面。说是谈合作。”
林见秋盯着屏幕。赵铭。宋明川退出之后，他接手了明川资本的物流资产。这个人比宋明川更狠。他找刘畅，肯定不是谈合作。
她回复方瑾：“帮我查赵铭最近的动作。越快越好。”
方瑾秒回：“已经在查了。”
林见秋收起手机。列车驶入隧道。车窗映出她的脸。她想起宋明川在峰会上说的那句话——“我帮你查到底。”
赵铭不是宋明川。赵铭没有底线。她要在赵铭动手之前，先摸清他的牌。
她掏出笔记本，在“赵铭”下面写：
——“赵铭约见刘畅。意图不明。”
——“需提前布局。保护刘畅。”
——“中女联盟不能输在第一单上。”
她合上本子。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转着赵铭的事。这个人从明川资本退出之后一直没动静。现在突然冒出来找刘畅，说明他准备好了。她必须比他更快。
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近。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楼群。那里有她的公司、她的团队、她的中女联盟。有赵霜、方瑾、秦若云、谢知行。还有更多的赵霜等着她。
她坐直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知行发来的消息：“赵铭找刘畅了。你知道吗？”
林见秋回复：“刚知道。我在回去的路上。明天见。”
她收起手机。列车驶入站台。她站起来，拿好包，走向车门。站台上人来人往。她穿过人群，走出车站。城市的空气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明天，赵铭。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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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秋站在林城机械厂老家属院的门口。
大门还是二十年前那个铁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门柱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林城机械厂家属区”。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砖老楼排成三排，楼下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梧桐树。最粗的那棵在第二排楼前面，树干有水桶粗，枝叶撑开，遮住了半边楼。
宋远山站在她旁边。“就是那棵。你满月那天你爸种的。”
林见秋走过去。树干上有几道旧刻痕，最上面一道离地两米多，已经模糊了。她伸手摸了摸。二十多年的树，树皮粗粝，裂着口子。
“你爸当年说，”宋远山在她身后开口，“等这棵树长到三楼高，小秋就长大了。现在它长到四楼了。”
林见秋转身看着宋远山。老人站在梧桐树的影子里，头发全白，背微微弓着，但眼神很定。这一个月里她见了他三次。每次他都穿那件深灰色中山装，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陆先生，”她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我父亲现在在哪？”
宋远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南方。一个小镇。靠海。”
“能去找他吗？”
“能。”宋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给你的地址。他说你想去的时候就去。他不勉强你。”
林见秋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名，一个门牌号。字迹歪歪斜斜的，像是左手写的。和那张字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不敢。”宋远山说。“他怕你恨他。二十年没管过你，没问过你。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
“我不恨他。”
宋远山看着她。“你确定？”
林见秋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她站在梧桐树底下，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她想起父亲磁带里的声音，想起满月照上母亲的笑容，想起那个蹲下来摸她的头说“晚上给你带糖”的男人。
“我不恨他。”她说。“我理解他。”
宋远山点了点头。“你爸说得对。你比他勇敢。”
林见秋没接话。她靠着梧桐树站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零星的声响，有人在炒菜，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小孩在楼下跑。二十年前这里应该也是这样。她父亲和宋远山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以原来的身份回来。
手机响了。秦若云。
“见秋，你在哪？”
“林城。老家属院。”
“谢知行那边发了个合作方案过来，我看了，条件很好。他想投中女联盟，占股百分之二十，不参与管理，只做资源对接。你什么意见？”
“可以谈。等我回去。”
“行。”秦若云停了一下。“还有，方瑾今天跟我说她想转岗。不做项目执行了，想去做中女联盟的社群运营。”
林见秋想了想。“她适合。她跟人打交道比做数据强。”
“我也这么想。让她去试试。”
挂了电话，林见秋走到宋远山身边。“陆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中女联盟刚起步，我需要一个顾问。不用坐班，不用露面，只需要偶尔帮我看看方向。你做了几十年投资，眼光比我准。”
宋远山看着她，笑了一下。林见秋第一次看到他笑。“你这是让我还债？”
“对。你欠我父亲的。还给我。”
宋远山点了点头。“好。我做。”
林见秋伸出手。宋远山握住了。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粗糙，力气不小。
从家属院出来，林见秋没有直接去高铁站。她让司机绕到林城机械厂的老厂区。厂门口的铁门关着，里面长满了荒草。围墙根下有一排老树，其中一棵是梧桐，歪歪地长着，树冠伸到了墙外。
她在墙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
——“林城。老厂区。梧桐还在。”
——“父亲地址拿到。下周去。”
——“中女联盟：谢知行投资洽谈中。方瑾转岗社群运营。赵霜已入职三周，刘畅很满意。”
——“宋远山答应做顾问。”
她合上笔记本，站在厂门口。风吹过来，梧桐叶子沙沙响。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我去了她能看到的地方。”
她现在知道了。她能看到的地方，就是她走出来的路。从被裁那天开始，从觉醒读心术那天开始，从方瑾来投那天开始，从江城码头那盘磁带开始。每一步都在把她带向父亲。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爸，地址收到了。下周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等你。”
林见秋收起手机，走向等在路边的车。司机问她去哪。
“高铁站。”
车子驶离林城。窗外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靠着座椅，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这几个月的一切，方瑾来投、孙毅背叛、江城夜、陆远山、宋明川在峰会上的背影、周远的账本、父亲的磁带、赵霜的眼泪、谢知行的名片、晚宴上的匿名帖。
她睁开眼。车窗外的田野在阳光下铺开，远处有山。
手机震了一下。秦若云发来一条消息：“陆航那篇关于名单的稿子，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名单上三个还活着的人，两个已经被约谈。”
林见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翻到笔记本第一页。看着自己觉醒那天写下的三行字：
——“我能听见。不是耳朵，是脑子。”
——“距离三米以内。”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她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现在知道怎么办了。往前走。别回头。”
合上笔记本。列车驶过一片梧桐林，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从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那天起，就没停过。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父亲说“换一种方式陪你”。她也在换一种方式，陪那些和她一样的人。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个被裁的HR，到一个能接住别人的人。
列车继续往前开。窗外，梧桐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她知道，根还在土里。她也在。
手机又响了。方瑾发来的消息：“赵铭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约了刘畅见面。说是谈合作。”
林见秋盯着屏幕。赵铭。宋明川退出之后，他接手了明川资本的物流资产。这个人比宋明川更狠。他找刘畅，肯定不是谈合作。
她回复方瑾：“帮我查赵铭最近的动作。越快越好。”
方瑾秒回：“已经在查了。”
林见秋收起手机。列车驶入隧道。车窗映出她的脸。她想起宋明川在峰会上说的那句话——“我帮你查到底。”
赵铭不是宋明川。赵铭没有底线。她要在赵铭动手之前，先摸清他的牌。
她掏出笔记本，在“赵铭”下面写：
——“赵铭约见刘畅。意图不明。”
——“需提前布局。保护刘畅。”
——“中女联盟不能输在第一单上。”
她合上本子。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转着赵铭的事。这个人从明川资本退出之后一直没动静。现在突然冒出来找刘畅，说明他准备好了。她必须比他更快。
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近。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楼群。那里有她的公司、她的团队、她的中女联盟。有赵霜、方瑾、秦若云、谢知行。还有更多的赵霜等着她。
她坐直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知行发来的消息：“赵铭找刘畅了。你知道吗？”
林见秋回复：“刚知道。我在回去的路上。明天见。”
她收起手机。列车驶入站台。她站起来，拿好包，走向车门。站台上人来人往。她穿过人群，走出车站。城市的空气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明天，赵铭。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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