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工地实习，我被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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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漂落幕，风尘仆仆，我从江南折返郑州。
彼时我的大学生涯仅剩最后一道收尾，学校硬性要求必须落地实习岗位、盖好实习公章、完善实习档案，才算真正结业毕业。数年寒窗走到最后一步，我不敢松懈，留在郑州四处寻访可入职、可盖章的实习岗位。没有写字楼的精致面试，没有复杂的人事流程，我们土建专业的实习，向来都是直奔工地、直面项目、直面现场领导。
那一批一起入职的年轻人有四五个，全是和我一样即将毕业、急需实习证明的学生。项目是正规大型建工公司名下的监理项目，规模大、体系成熟，看着格外稳妥踏实。工地领导看人实在，年轻人肯吃苦就能留用，现场面试简单直接，没有刁钻提问。
领导站在工地门口，尘土飞扬，看着我们一行人，语气随和：“都是刚毕业的学生吧？没干过现场很正常，不用装懂。踏实、听话、肯跑现场，就能干。”
我老实点头，坦然直言：“我理论学过，现场实操经验几乎没有，愿意从头学。”
领导听完也不挑剔，只摆摆手：“没事，现场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你们年轻人肯学就行。”
就这样，我顺利留在项目上，成为一名工地实习监理。
入职头两天，领导特意安排一桌便饭，请我们所有新来的实习生一起聚餐。饭桌上氛围轻松，没有职场勾心斗角，领导拿着水杯，对我们语重心长说道：“你们刚出校园，踏入工地，别怕苦、别怕累、别怕犯错。谁都是从零过来的，好好跟着学，踏实干，公司不会亏待肯做事的孩子。”
旁边几个同学连忙应声附和，气氛热闹融洽。我不善言辞，只是安静坐着，默默记在心里。那时候的我，心思简单纯粹，以为只要听话、本分、勤快、不偷懒，就能安稳熬过这一个月实习，顺利盖章毕业。
我每天准时上工，跟着老员工跑现场、看施工、盯进度，别人偷懒休息，我也始终守在岗位，不耍滑、不敷衍、不推诿。我知道自己零基础、零经验，所以事事小心翼翼，步步谨小慎微，只想用态度弥补能力的不足。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领导派我单独配合甲方巡查的那天。
那天项目例行现场验收，人手不足，领导看我老实勤快，便让我跟着甲方工作人员单独巡检，辅助配合现场实测实量。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对接甲方，心里紧张，却又想着好好表现，不给带队领导丢脸。
工地现场繁多细碎，仪器多样，此前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各类检测工具的名称，从未实际上手操作过。垂直靠尺，便是其中最基础、最常用、也最考验熟练度的实测工具。
巡查墙面垂直度时，甲方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把垂直靠尺，随口吩咐：“你来测一下墙面，读数拍清楚，直接发工作群。”
一瞬间我心头一紧。
我不是不会，是从未实操过。书本知识空空荡荡，真正上手，我根本拿捏不准靠尺的摆放角度、平整位置、读数标准。我握着靠尺手足无措，动作僵硬生疏，反复调整依旧不得章法，测出来的数据混乱不准。
甲方是常年驻场的老管理人员，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我完全不会操作。
他没有当场教我，也没有体谅我是零基础实习生，只是脸色渐冷，全程盯着我笨拙反复的动作。等我勉强拍完照片，他当场没有训斥我，可转头就把我操作不规范、实测不标准、现场不会干活的情况，一字一句拍照取证，发到了项目管理层大群。
群里全是甲方领导、我方项目总监、现场负责人。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字字压人：“新来的实习生完全不会实操，现场实测无法独立完成，严重影响巡查进度。”
在工地体系里，甲方的反馈，就是最高标准的评判。
那一刻我才明白，工地从来不会包容新人的青涩。学校允许你慢慢学、慢慢错、慢慢改，职场现场只看结果，不问缘由，不讲辛苦，不看态度。
消息一发，整个项目管理层全部看见。
自此之后，甲方对我态度明显转变，处处带着刻意的严苛与针对。往后的现场对接，小事放大，细微不足全部点名，但凡现场有一点问题，最先问责的就是我这个“不会干活”的实习生。
我年纪轻、资历浅、无背景、无人撑腰，嘴笨不会解释，不懂现场周旋，更不会主动找领导辩解说明自己是临时外派、零基础初学。我只能默默扛下所有指责，依旧每天按时上工、踏实跑现场。
我没有偷懒，没有摆烂，没有态度问题，从头到尾只是年轻无经验、实操生疏。可在工地的规则里，不会干活，就是最大的原罪。
领导看群里反馈频繁，甲方意见不断，渐渐对我失去耐心。
实习刚满三十天，项目领导找我谈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甲方对你认可度太低，现场实在不好安排你的岗位，你不适合这里，实习时长够了，你这边就做到这里吧。”
我瞬间懂了，自己被劝退了。
那一刻心底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巨大的难堪、委屈与苍凉。
我认认真真干满整月，风雨无阻，随叫随到，安分守己，勤恳踏实，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我只是缺少现场实操经验，只是青涩稚嫩，只是没人提前教我仪器用法。可没人在乎我的努力，没人包容我的新手瑕疵，所有人只看甲方告状的结果。
当初说好的实习薪资，一个月八百块。
那时候的我，年轻、要强、脸皮薄、自尊心重。被甲方当众针对、被领导劝退、被全员默认能力不行，我早已满身狼狈、满心灰暗。我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开口讨要那八百块工资。
在所有人的否定目光里，我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我难堪的工地。
我默默收拾好随身物品，没有争执、没有辩解、没有讨要薪资，安安静静、灰溜溜地离开了项目部。
走出工地大门，站在郑州宽阔的马路上，眼前车流奔涌、高楼林立、城市繁华万千。这座偌大的省会城市，容纳无数追梦人、打工人、闯荡者，却偏偏容不下一个老老实实、勤恳本分、只是初出茅庐缺少经验的我。
一路回望，从校园青春落幕，到郑漂初败，再到苏漂失意，如今工地实习草草收场。
我终于彻底看懂自己，看懂这个现实人间。
我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懒惰、不叛逆、不摆烂、不惹事。我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老实、太过青涩、太过沉默、太过不懂周旋。我初入社会，一无所有，没有经验、没有阅历、没有话术、没有靠山，只会埋头做事，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
人间从来不是老实人的庇护所，从来都是活络者、勇敢者、会表达者的天下。
所有委屈、难堪、落空与失意，我只能独自咽下，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八百块薪资，一个月勤恳付出，一段仓促难堪的实习，最终换来了一枚冰冷的成长烙印。
年少闯荡，一身赤诚，一腔踏实，最后只剩一身风霜、满心落寞。
我继续沉默前行，在滚滚人间里，一个人，慢慢挣扎，慢慢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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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批一起入职的年轻人有四五个，全是和我一样即将毕业、急需实习证明的学生。项目是正规大型建工公司名下的监理项目，规模大、体系成熟，看着格外稳妥踏实。工地领导看人实在，年轻人肯吃苦就能留用，现场面试简单直接，没有刁钻提问。
领导站在工地门口，尘土飞扬，看着我们一行人，语气随和：“都是刚毕业的学生吧？没干过现场很正常，不用装懂。踏实、听话、肯跑现场，就能干。”
我老实点头，坦然直言：“我理论学过，现场实操经验几乎没有，愿意从头学。”
领导听完也不挑剔，只摆摆手：“没事，现场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你们年轻人肯学就行。”
就这样，我顺利留在项目上，成为一名工地实习监理。
入职头两天，领导特意安排一桌便饭，请我们所有新来的实习生一起聚餐。饭桌上氛围轻松，没有职场勾心斗角，领导拿着水杯，对我们语重心长说道：“你们刚出校园，踏入工地，别怕苦、别怕累、别怕犯错。谁都是从零过来的，好好跟着学，踏实干，公司不会亏待肯做事的孩子。”
旁边几个同学连忙应声附和，气氛热闹融洽。我不善言辞，只是安静坐着，默默记在心里。那时候的我，心思简单纯粹，以为只要听话、本分、勤快、不偷懒，就能安稳熬过这一个月实习，顺利盖章毕业。
我每天准时上工，跟着老员工跑现场、看施工、盯进度，别人偷懒休息，我也始终守在岗位，不耍滑、不敷衍、不推诿。我知道自己零基础、零经验，所以事事小心翼翼，步步谨小慎微，只想用态度弥补能力的不足。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领导派我单独配合甲方巡查的那天。
那天项目例行现场验收，人手不足，领导看我老实勤快，便让我跟着甲方工作人员单独巡检，辅助配合现场实测实量。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对接甲方，心里紧张，却又想着好好表现，不给带队领导丢脸。
工地现场繁多细碎，仪器多样，此前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各类检测工具的名称，从未实际上手操作过。垂直靠尺，便是其中最基础、最常用、也最考验熟练度的实测工具。
巡查墙面垂直度时，甲方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把垂直靠尺，随口吩咐：“你来测一下墙面，读数拍清楚，直接发工作群。”
一瞬间我心头一紧。
我不是不会，是从未实操过。书本知识空空荡荡，真正上手，我根本拿捏不准靠尺的摆放角度、平整位置、读数标准。我握着靠尺手足无措，动作僵硬生疏，反复调整依旧不得章法，测出来的数据混乱不准。
甲方是常年驻场的老管理人员，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我完全不会操作。
他没有当场教我，也没有体谅我是零基础实习生，只是脸色渐冷，全程盯着我笨拙反复的动作。等我勉强拍完照片，他当场没有训斥我，可转头就把我操作不规范、实测不标准、现场不会干活的情况，一字一句拍照取证，发到了项目管理层大群。
群里全是甲方领导、我方项目总监、现场负责人。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字字压人：“新来的实习生完全不会实操，现场实测无法独立完成，严重影响巡查进度。”
在工地体系里，甲方的反馈，就是最高标准的评判。
那一刻我才明白，工地从来不会包容新人的青涩。学校允许你慢慢学、慢慢错、慢慢改，职场现场只看结果，不问缘由，不讲辛苦，不看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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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甲方对我态度明显转变，处处带着刻意的严苛与针对。往后的现场对接，小事放大，细微不足全部点名，但凡现场有一点问题，最先问责的就是我这个“不会干活”的实习生。
我年纪轻、资历浅、无背景、无人撑腰，嘴笨不会解释，不懂现场周旋，更不会主动找领导辩解说明自己是临时外派、零基础初学。我只能默默扛下所有指责，依旧每天按时上工、踏实跑现场。
我没有偷懒，没有摆烂，没有态度问题，从头到尾只是年轻无经验、实操生疏。可在工地的规则里，不会干活，就是最大的原罪。
领导看群里反馈频繁，甲方意见不断，渐渐对我失去耐心。
实习刚满三十天，项目领导找我谈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甲方对你认可度太低，现场实在不好安排你的岗位，你不适合这里，实习时长够了，你这边就做到这里吧。”
我瞬间懂了，自己被劝退了。
那一刻心底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巨大的难堪、委屈与苍凉。
我认认真真干满整月，风雨无阻，随叫随到，安分守己，勤恳踏实，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我只是缺少现场实操经验，只是青涩稚嫩，只是没人提前教我仪器用法。可没人在乎我的努力，没人包容我的新手瑕疵，所有人只看甲方告状的结果。
当初说好的实习薪资，一个月八百块。
那时候的我，年轻、要强、脸皮薄、自尊心重。被甲方当众针对、被领导劝退、被全员默认能力不行，我早已满身狼狈、满心灰暗。我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开口讨要那八百块工资。
在所有人的否定目光里，我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我难堪的工地。
我默默收拾好随身物品，没有争执、没有辩解、没有讨要薪资，安安静静、灰溜溜地离开了项目部。
走出工地大门，站在郑州宽阔的马路上，眼前车流奔涌、高楼林立、城市繁华万千。这座偌大的省会城市，容纳无数追梦人、打工人、闯荡者，却偏偏容不下一个老老实实、勤恳本分、只是初出茅庐缺少经验的我。
一路回望，从校园青春落幕，到郑漂初败，再到苏漂失意，如今工地实习草草收场。
我终于彻底看懂自己，看懂这个现实人间。
我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懒惰、不叛逆、不摆烂、不惹事。我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老实、太过青涩、太过沉默、太过不懂周旋。我初入社会，一无所有，没有经验、没有阅历、没有话术、没有靠山，只会埋头做事，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
人间从来不是老实人的庇护所，从来都是活络者、勇敢者、会表达者的天下。
所有委屈、难堪、落空与失意，我只能独自咽下，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八百块薪资，一个月勤恳付出，一段仓促难堪的实习，最终换来了一枚冰冷的成长烙印。
年少闯荡，一身赤诚，一腔踏实，最后只剩一身风霜、满心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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