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诡异仙 > 簪簪自喜 > 52 你愿意和我好

52 你愿意和我好

    蓝伊是绥安中学最受敬重的国文教员,一身书卷清雅,心性通透冷静,看惯文坛风雅、学子百态,眼界极高,骨子里带着读书人独有的自持与疏离。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油滑讨好的男子,故而初见贺龙时,只给他贴了一层刻板标签:黝黑健壮、沉默寡言、木讷老实,是个四肢发达、心思简单的粗莽军人。

    她不知,这份看似笨拙的憨厚,从头到尾都是贺龙精心伪装的皮囊。

    早前赵崇岳南巡绥南前夕,曾单独密嘱贺龙。绥安学界人员繁杂、往来隐秘,是打探地下根据地消息、摸排暗流动向的绝佳切口,而身在学堂、身份干净无争的蓝伊,是最关键的突破口。军令压身,赵崇岳命他短期内贴近蓝伊、走入她的生活,借她的人脉见闻搜集隐秘情报。

    贺龙半生戎马厮杀,上阵杀敌、练兵布防从无半分怯弱,可唯独应对儿女情长、斯文女子,手足无措,全然不懂章法。为了完成密令,也为了心底初见便悄然滋生的悸动,他破天荒褪去军装,独自踏入满是书香的书局,红着脸买下一堆市井情爱话术、追爱套路的闲书。

    他连夜翻读,越看越觉浅薄浮夸。书中刻意的温柔、套路的撩拨、刻意的殷勤,太过虚假,以蓝伊的通透心性,一眼便能看穿,只会徒增反感。

    阅遍群书,他最终还是信了自己熟读多年的《水浒传》。

    梁山好汉最善藏锋守拙、示弱诱敌、扮猪吃虎,不显山不露水,让对手轻敌放松,方能后发制人、稳握全局。

    情场亦是战场。

    自此,贺龙彻底收起缜密城府,刻意装得呆板木讷、寡言温顺。事事迁就、事事听从,任由蓝伊打趣戏弄、随意差遣。

    搬药、清扫、守院、跑腿买吃食,旁人眼中,他是痴心一片、笨拙追逐的憨直军人;蓝伊眼中,他是最好拿捏、毫无威胁的老实人。

    她常常腹诽吐槽:贺龙这人,空有一副强健体魄,脑子实在愚钝,不懂浪漫、不懂变通,被人耍得团团转也浑然不觉。偶尔逗弄他脸红局促的模样,她甚至会暗自轻笑,觉得这木头一样的军人无趣又单纯,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她从未看透,这所有的笨拙温顺,全是伪装。

    他看似被她拿捏,实则步步为营,悄无声息渗入她的生活,熟记她的作息、喜好、软肋、人脉,默默观察她周遭往来之人,不动声色摸排情报,完美完成密令任务。

    他看着她故作疏离的试探、刻意的轻视,心底一清二楚,却从不点破,只静静蛰伏,等着她慢慢卸下心防。

    周末城中戏台热闹鼎盛,杂耍、鼓书、快板轮番上演,是贺龙为数不多的解压消遣。他斟酌许久,鼓起勇气邀约蓝伊看戏。蓝伊闲来无事,抱着看戏消遣、顺带再试探一番的心思,欣然赴约。

    落座等候时,蓝伊随口好奇询问今夜节目次序。

    贺龙眸光沉静,淡淡笃定预判:先鼓书暖场,再接顶碗转碟杂耍,最后以长篇快板说书压轴收尾。

    话音落,台上表演循序上演,分毫不差,与他所言一模一样。

    蓝伊心头骤惊,瞬间改观。往日里只会沉默听话、被她随意调侃的木讷男人,竟对市井门道、人情热闹看得这般通透周全。

    她眼底带着戏谑与探究,轻声打趣:“看不出来,你平日里木讷寡言、笨嘴拙舌,对这些市井门道倒是看得透彻明白。贺长官,你这般心思缜密,是不是对我,一直暗藏心机?”

    若是从前,被她这般直白调侃,贺龙必定耳根通红、局促低头,手足无措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可今夜晚风温柔、灯火融融,蛰伏已久的心思终于忍不住松动。

    他褪去往日伪装的腼腆,抬眸直直望向她,目光坦荡炽热,没有半分躲闪:“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机?我就是稀罕你。若不是真心稀罕你,我何必日日绕着你转,费尽心机、耗着时光讨好你?”

    直白滚烫的告白,猝不及防撞乱了蓝伊的心弦。

    不等她平复心绪,贺龙轻声试探:“蓝小姐应当通晓音律舞步吧?我近日闲暇学了两支简单舞步,跳得生疏笨拙,蓝老师学识气质俱佳,可否指导我一二?”

    骤然主动的靠近,让蓝伊瞬间绷紧心防。她习惯了他的顺从卑微,猝不及防的强势直白,让她本能生出疏离与戒备,冷声推开:“贺龙,我素来不喜欢粗人,你别对我动这些歪心思。”

    贺龙不恼不退,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一语戳破两人所有心照不宣的试探:“我们从一开始接触,目的本就都不纯粹。你最初接近我,何尝不是带着打探与观望的心思?你这般聪慧通透,难道会真心喜欢一个刻意算计、假意讨好的人?”

    蓝伊瞬间语塞,心底慌乱不堪。

    她不得不承认,最初接触贺龙,她亦带着防备与试探,想看透这个频繁靠近自己的军人究竟目的为何。可日复一日的温柔迁就、沉默守护,早已让她放下大半戒心,只是骄傲不肯承认罢了。

    贺龙望着她窘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坦荡痞气:“我本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一身孑然。能被你这般漂亮聪慧的姑娘算计,于我而言,是荣幸。”

    “你……你脸皮真厚!”

    蓝伊被他直白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又羞又乱,再也坐不住,狼狈转身,快步逃离了戏台。

    看着她仓促跑远的背影,贺龙眼底憨厚尽数褪去,只剩深沉笃定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长达数月、扮猪吃虎的隐忍布局,早已在她心底撕开了一道缺口。

    戏台一别,两人整整一周未曾见面。

    没有他日日准时的早餐、默默的护送、随叫随到的帮忙,蓝伊的生活忽然空了一块。她嘴上依旧暗自腹诽,告诉自己本就该远离粗莽军人、保持距离,心底却总会下意识空落落的,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个黝黑高大、沉默温柔的身影。

    她不肯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一周后的深夜,绥安骤降瓢泼秋雨。

    漫天雨幕倾泻而下,狂风裹着冷雨拍打着教学楼窗棂,夜色漆黑如墨,街巷无光,寒意浸透入骨。蓝伊留在教学楼加班批改完堆积如山的作业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教学楼与教员宿舍楼相隔甚远,中途无遮无挡,四下漆黑荒芜。她出门才猛然想起,走得匆忙,未曾带伞。

    滂沱大雨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刺骨寒凉。连日备课操劳,她身心俱疲、又累又困,实在没有力气冒雨赶路,只能蜷缩在教学楼廊下的角落,静静等着雨势变小。

    倦意层层翻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抱着双膝蹲在墙角,抵挡风雨寒意,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廊外风雨呼啸,无人过往,寒凉孤寂笼罩着她。

    无人知晓,远处幽暗的梧桐树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早已伫立许久。

    贺龙从傍晚落雨时分便已赶来。他处理完军营琐事,放心不下独自留校加班的她,便默默守在远处角落,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立在风雨里,看着廊下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他看着她伏案的剪影,看着她蹙眉疲惫的模样,看着她蜷缩避雨的无助,心底又疼又软。

    雨势越来越大,秋风越来越寒,他就这般淋着晚风、守着黑夜,寸步未离,足足等候了两个时辰。

    直到看见她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间,彻底熟睡过去,他才轻步踏雨走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她的好梦。

    他脱下身上温热的军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微凉的肩头,挡住漫天风雨与寒凉。

    布料温热,带着他身上干净硬朗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浅眠的蓝伊骤然惊醒,睫毛轻颤,迷蒙倦眼缓缓睁开。

    视线朦胧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熟悉的黝黑硬朗的脸庞,还有那双永远沉静温柔、盛满在意的眼眸。

    雨还在下,风声呼啸,夜色深沉。

    看清来人的瞬间,蓝伊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心底藏了一周的想念、别扭、牵挂,尽数翻涌上来。

    她以为自己会依旧疏离冷淡,可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细碎、真切的欣喜。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都在。

    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破防,她抬眸望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带着积压许久的纠结与忐忑,轻声追问,字字认真:

    “贺龙,你老实告诉我。你最开始接近我,到底是为了完成赵崇岳交给你的任务,还是……是真的喜欢我?”

    这句藏在心底无数次的疑问,终于在风雨深夜,脱口而出。

    贺龙垂眸望着她眼底的迷茫与认真,心底五味杂陈,既有被拆穿伪装的坦然,也有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深情。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多日的委屈与真心:

    “那你呢?蓝伊。你对我,从头到尾就只有嫌弃吗?最初带着试探防备,冷眼旁观我的讨好迁就。那现在呢?”

    他望着她眼底慌乱的神色,继续追问,字字戳心:

    “我日日早起为你买热乎早餐,风雨无阻送你回学堂,事事顺着你、护着你。从傍晚这场雨落下开始,我就站在远处守着你,看着你疲惫发呆、看着你蹲身熟睡,怕你受凉、怕你害怕。我做了这么多,在你心里,就半点真心都没有?就没有半分感动?”

    一连串的追问,瞬间击溃了蓝伊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她嘴唇翕动,脸颊发烫,心底乱作一团,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她无从辩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不嫌弃他了。褪去最初的轻视、试探与偏见,她早已看清他的稳重、温柔、赤诚与通透。他看似粗鄙,实则心细如尘、极致温柔;看似木讷,实则胸有丘壑、心思缜密。

    那些她自以为的拿捏与戏弄,不过是他心甘情愿的纵容。

    可骄傲让她嘴硬,让她别扭,让她迟迟不肯低头,不肯承认自己早已动心。

    贺龙看着她窘迫难言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收敛所有温柔,故作疏离,将手中的黑伞轻轻递到她手里:“伞给你,我该走了。少帅已经归府,我要回去复命。”

    蓝伊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回复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带着刻意的落寞:“还能怎么回复。如实禀报,我太过粗鄙愚钝,高攀不上清高通透的蓝伊姑娘,任务未能圆满完成,任凭少帅降罪责罚便是。”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蓝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瞬间急了,所有疏离、骄傲、别扭尽数崩塌,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赵崇岳也太霸道蛮横了!凭什么这般为难你!我不准他欺负你!贺龙,你,只能被我欺负,旁人谁都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龙眼底的黯然尽数褪去,亮起灼灼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上前一步,伸手将单薄的她狠狠揽进了怀里。

    蓝伊本能挣扎了两下,少女的矜持让她想要推开,可他怀抱滚烫紧实,带着风雨里独有的温热与安稳,牢牢将她困住。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散。

    所有的试探、拉扯、别扭、防备,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蓝伊微微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娇羞的脸庞望着他,声音软糯又别扭:“反正我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不是不能和你这个笨蛋,试着相处看看。”

    贺龙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松开些许怀抱,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你……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嗯。”蓝伊轻轻颔首,抬眸瞪他一眼,带着少女的娇矜,“不过我有条件。随我回楼下,我拿一本书给你。给你一个月时间,彻底参透书中道理。若是我觉得你读懂了、通透了,我们才算真正试着在一起。”

    哪怕心动沦陷,她依旧是骄傲自持、爱讲道理的教书先生,不肯轻易松口。

    贺龙毫不犹豫应声,字字郑重:“好。我读书不多,幼时只跟着爹娘识过字。后来爹娘惨遭土匪毒手,我孤身一人占山自保,读的都是《水浒传》这类史书,不懂你们文人的道理。但我肯学、肯用心,一定好好参透,绝不敷衍。”

    风雨依旧潇潇,夜色温柔深沉。

    贺龙一手撑住雨伞,牢牢挡住漫天秋雨,一手温柔揽着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依偎,步伐缓慢安稳,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缓缓朝着教员宿舍楼走去。

    http://www.daoweiyixian.com/yt135812/507763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weiyixian.com。道诡异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weiyi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