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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老鸹窝的“规矩”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胶东老汉,皮肤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一个色儿,手里捏着根旱烟袋,正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着。听林灼华说要包船去老鸹窝,老汉“噗”地把烟袋锅子往船舷上一磕,磕得火星子直蹦:“啥?老鸹窝?那地方去不得!”

    “咋去不得?”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俺们又不是去挖你祖坟。”

    船老大斜眼瞅她,又瞅瞅她身后那一大串人——铁憨憨扛着锅铲,红姨拎着茶壶,阿蛮背着包袱低着头不说话,绿毛粽子阿绿缩在最后面,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老汉咂了咂嘴,把旱烟袋往腰后一别:“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老鸹窝那岛上全是乌鸦,黑压压一片,叫起来跟哭丧似的,听着就瘆人。俺们这儿的渔民都知道,那岛不干净,谁去谁倒霉。”

    “俺不去谁去?”林灼华拍了拍胸脯,“俺连镇塔兽都骑过,还怕几只乌鸦?”

    船老大愣了愣:“镇塔兽?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这么大个儿的怪兽,浑身长鳞,一口能吞半条船。”林灼华比划了一下,“俺骑它跑了一路,它乖得跟条狗似的。”

    铁憨憨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那兽可听她话了,还驮她跑了好几里地呢!”

    船老大上下打量林灼华,见她黑瘦结实,腰后别着把菜刀,肩上扛着根铁棍,倒真不像个怕事的。他咂了咂嘴,又看了看天色:“行吧——俺送你们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上了岛出了啥事,俺可不管。你们得赶在落潮前回来,不然船搁浅了,你们就在岛上过夜吧。”

    “放心,俺们赶得及。”林灼华一挥手,“上船!”

    一行人上了船,船老大摇着橹,小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铁憨憨蹲在船尾,怀里抱着他的锅铲,好奇地四下张望:“姑奶奶,那老鸹窝到底是个啥地方?”

    “红姨说那儿有俺娘留的遗物。”林灼华靠在船舷上,铁棍横在膝头,“具体是啥,到了才知道。”

    红姨坐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淡淡的:“我师父说过,那地方只有引眉血脉的人能进去。岛上布着禁制,外人闯进去,轻则迷路,重则……不好说。”

    “那俺进去就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林灼华说。

    “那不行!”铁憨憨急了,“万一里面有啥危险,你一个人咋办?”

    “你去了能干啥?”林灼华斜他一眼,“你连乌鸦都赶不走。”

    铁憨憨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俺能给你壮胆!”

    阿蛮难得地接了一句:“我也去。”

    林灼华看了看阿蛮,又看了看铁憨憨,叹了口气:“行吧——到了再说。”

    小船划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渐渐浮起一座黑黢黢的岛影。岛不大,但地势嶙峋,礁石犬牙交错,岛上的树木全是枯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还没靠岸,林灼华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叫声——是乌鸦,密密麻麻的乌鸦,在岛上盘旋着,乌压压一片,遮得天色都暗了几分。

    铁憨憨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得多少只啊?”

    船老大把船停在一块平坦的礁石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靠:“到了到了,你们赶紧下船,俺在这儿等你们——记住,落潮前回来!”

    林灼华带头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礁石上,脚底一滑差点摔个跟头。铁憨憨赶紧扶住她,阿绿跟在后面,缩着脖子,浑身绿毛都炸了起来:“姑奶奶,俺……俺怕乌鸦。”

    “你是粽子,你怕啥乌鸦?”林灼华头也不回,“它们还能啄你啊?”

    “俺……俺怕它们叫唤。”阿绿的声音直发颤,“跟哭似的。”

    林灼华没理他,踩着礁石往岛上走。越靠近岛中央,乌鸦越多,它们蹲在枯枝上、立在礁石上、盘旋在半空中,黑压压一片,齐刷刷地盯着她看。林灼华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刚踏上岛中央的空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乌鸦,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齐刷刷地安静下来。紧接着,离她最近的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她肩头。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眨眼的功夫,她肩上、头上、胳膊上,全落满了乌鸦,黑压压一层,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铁憨憨看得目瞪口呆:“姑奶奶,它们咋这么亲你?”

    林灼华被乌鸦啄得头皮发麻,也不敢乱动:“俺……俺咋知道?可能俺长得像它们亲戚?”

    红姨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这岛上的禁制认血脉,不认人。你身上流着引眉血脉,它们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那俺现在咋办?”林灼华撇着嘴,大气也不敢出,“它们要亲到啥时候?”

    红姨说:“你往前走——它们会给你带路。”

    林灼华试着迈出一步,肩头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一圈,又往前飞出几丈远,落在一根枯枝上,回头冲她叫了两声。那架势,还真像是在引路。

    林灼华心里一动,跟着那只乌鸦往前走。铁憨憨、阿蛮、红姨和阿绿跟在她身后,那些乌鸦竟也不理会他们,只在林灼华头顶盘旋着,引着她一路往岛心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枯树渐渐密集起来,围成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那槐树比周围的枯树粗了好几倍,树皮龟裂,枝丫虬结,却是一点绿意也无,早已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老槐树下,赫然摆着一口石棺,棺盖上落满尘土和枯叶。

    林灼华停下脚步,肩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起,落在石棺周围,黑压压围了一圈。她走过去,伸手拂去棺盖上的尘土,露出一行刻字——字迹娟秀,是她娘的手笔:

    “引眉后人亲启。”

    林灼华蹲在石棺前,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是酸是涩。她伸手去推棺盖,手指刚触到石面,周围的乌鸦忽然齐刷刷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那叫声尖锐刺耳,直冲云霄,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憨憨打了个哆嗦:“这……它们咋了?”

    红姨的脸色也变了:“这叫声不对劲——像是……在拦你。”

    林灼华的手指悬在棺盖上,离那石面不过半寸,乌鸦的哀鸣却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要把她的魂儿从骨头缝里拽出来。她皱起眉头,转头问红姨:“它们这是拦俺,还是催俺?”

    红姨没答话,脸色却愈发凝重。她缓缓走上前,伸手去碰那棺盖——指尖刚触到石面,乌鸦的叫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红姨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

    林灼华看明白了:“它们只拦俺?”

    红姨点头,退后半步,沉声道:“这禁制认的是引眉血脉——乌鸦是在拦你,也是在等你。你娘留下的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拿。”

    铁憨憨挠着脑袋凑过来:“那咋办?要俺推开试试?”

    林灼华没理他,盯着棺盖上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娘,您这是给俺出难题呢。”

    她收回手,蹲在石棺前,不急着推盖了,反倒掏出腰后别着的菜刀,在棺盖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娘,您要是真留了话给俺,就别让这些乌鸦瞎叫唤——俺都到门口了,您总得让俺进去喝口水吧?”

    乌鸦们齐刷刷地安静了。

    林灼华又敲了一下:“俺知道您怕俺莽撞——可俺这性子,您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您要是真放心不下,就该留个明白话给俺,别让俺猜谜。”

    棺盖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乌鸦们扑棱棱飞起来,散开一圈,露出棺盖边缘一道细缝——那缝里透出幽蓝的光,冷幽幽的,像是海底最深处的颜色。

    铁憨憨倒吸一口凉气:“棺……棺材自己开了?”

    红姨却笑了:“你娘到底是疼你。”

    林灼华伸手去推棺盖,这回乌鸦没再叫唤。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油布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铛。

    林灼华拿起那铜铃铛,铃铛轻轻一晃,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她听过,在她娘的梳妆台上,在她小时候的摇篮边,在她每一个记得或不记得的梦里。

    她眼眶一热,低头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兽皮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正是她娘的笔迹。铜镜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镜中无物,心中有路。”

    林灼华翻开兽皮,开头第一行写着:“灼华吾儿,见字如面。娘走之后,你必多疑多问,四处碰壁。娘不能伴你左右,只能留此三物,助你破局——”

    她正要往下读,那面铜镜忽然自己亮了起来,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城池,城门前站着一个人影,身形挺拔,负手而立——那背影,像极了她爹。

    林灼华手一抖,铜镜差点脱手。她攥紧镜框,盯着镜面上那个背影,喉咙发紧:“这是……哪儿?”

    红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天工城——你娘当年在那儿留了东西。你爹……怎么会在天工城?”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正要细看,铜镜上的画面却渐渐模糊,那背影转过身来,面容却始终看不清。镜面上只留下一行字:“欲寻尔父,先赴天工;欲补天漏,先聚五心。”

    林灼华把铜镜和兽皮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俺知道了。”

    红姨问:“你知道什么了?”

    林灼华望向海面,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透过云缝洒下来,落在海面上,像一条通天的路:“俺爹没死——他在天工城等着俺呢。”

    铁憨憨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咱这就去天工城!”

    林灼华却摇了摇头:“不急。俺娘说了,要补天漏,先聚五心。俺现在连三颗心都没凑齐,去了也是白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镜面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还在她眼前晃。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揣进怀里,又掏出那卷兽皮,仔细读了一遍。兽皮上除了开头的叮嘱,后面还画了一幅图——图上标注了五处地点,每一处都画着一颗明珠。

    “东海龙宫、焚天谷、归墟灵脉、天工城、……还有这儿。”林灼华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处,图上画着一片桃林,旁边用小字写着:“眉引故里,心之所系。”

    红姨看着那幅图,若有所思:“五颗心……你娘这是让你走遍五方,才能补天?”

    林灼华把兽皮卷好,塞进怀里:“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渔村,把镇塔兽安顿好,再去寻那剩下的心。俺娘走得早,但她留的路,俺得一步步走完。”

    她把石棺盖重新合上,乌鸦们又落回棺盖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像是在替她娘守着这座岛。林灼华对着石棺鞠了一躬,轻声说:“娘,俺走了。等俺把事儿办完了,再来看您。”

    乌鸦们齐齐扇了扇翅膀,像是在送别。

    林灼华转身往海边走,铁憨憨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槐树和树下的石棺,嘀咕道:“姑奶奶,你说你娘到底留了多少东西?怎么走哪儿都能挖出点宝贝来?”

    林灼华没答话,心里却在琢磨那面铜镜上最后浮现的画面——她爹站在天工城门前,背影挺直,像是在等谁。她不知道那是她娘留下的幻象,还是她爹真的在那儿,但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扇天门,她迟早得进去。

    船还停在岸边,船老大蹲在船头,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这么快?找着啥了?”

    林灼华跳上船,把铜镜和兽皮在怀里按了按:“找着了——还顺路打听了个事儿。”

    船老大问:“啥事儿?”

    林灼华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眯起眼睛:“天工城怎么走。”

    船老大一听“天工城”三个字,手里的旱烟杆子差点掉进海里,赶紧一把捞住,干笑道:“姑娘,你莫不是在逗我?那地方可去不得——老辈人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城,悬在半空中,凡人上去一趟,回来不是丢了魂就是没了命。”

    林灼华说:“俺娘去过。”

    船老大愣了愣:“你娘?”

    林灼华没多解释,只说:“您就告诉俺,怎么走。”

    船老大张了张嘴,见她眼神坚定,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天工城在东海尽头,‘断云崖’上头。船只能开到崖下,上头怎么上去,老辈人没说——只说不该上去的人,到了崖下也看不见城;该上去的人,城自己会下来接。”

    铁憨憨听得直挠头:“城还会自己下来接人?那不成精了?”

    船老大说:“那城本来就是精——听老辈人说,天工城本身就是一件法器,有灵性,认人。”

    林灼华心里一动,想起引眉簪上那枚印记——她娘留下的记号,或许正是天工城认人的凭证。她把铜镜又摸出来看了一眼,镜面上的画面已经消散,恢复成一面普通的铜镜。她收好镜子,对船老大说:“那先去断云崖。”

    船老大这回倒是没再推拒,大概是被林灼华那句“俺娘去过”给镇住了,又或者是看这姑娘确实不像短命相。他调转船头,扯起帆,朝东海深处驶去。

    海上走了两天两夜。铁憨憨晕船,吐得脸色发绿,趴在船舷上直哼哼;小圆倒是精神,蹲在桅杆顶上,迎着海风“喵喵”叫,像是在唱渔歌。阿蛮坐在船尾,捧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陶茶壶,时不时给铁憨憨倒杯热水,铁憨憨喝一口,脸色才缓过来些。

    林灼华坐在船头,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断云崖——那是一面笔直的悬崖,直插海面,崖顶没入云层,看不清上面有什么。船老大把船停在崖下,指着上头说:“到了——城不城的,你们自己看吧。”

    林灼华抬头望了望,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问怎么上去,忽然感觉怀里的引眉簪微微发烫。她掏出簪子,簪尖泛起一点金光,金光向上飘去,没入云层。片刻后,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一道石阶从云缝里垂下来,一级一级,落在她面前。

    铁憨憨瞪大了眼:“乖乖……城还真下来接人了!”

    船老大也看傻了,手里的旱烟杆子掉在船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林灼华收起引眉簪,踏上石阶,回头对铁憨憨和阿蛮说:“走——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不知多少级,云层在身后合拢,脚下成了一片云海。石阶尽头,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古城——城墙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门紧闭,门上刻着一行字:“欲入此门,先过心桥。”

    城门前的云海上,架着一座透明的桥,桥下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底。桥面上果然有脚印——全是朝外的,没有朝里的。

    铁憨憨说:“这桥看着就瘆人……”

    林灼华想起天工城手札上写的“心桥不渡贪心人”,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桥。桥面稳稳当当,什么也没冒出来。她回头对铁憨憨和阿蛮说:“心里别惦记不该拿的东西,桥就唬不住你们。”

    铁憨憨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烤鱼烤鱼烤鱼”,战战兢兢地走上桥——桥面晃了一下,但没冒东西。阿蛮端着茶壶,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桥面连晃都没晃。

    三人过了桥,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上刻满壁画——画的是一座城的建造过程,无数工匠在云海中凿石、架梁、布阵,城中央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直插天际。林灼华走到走廊尽头,看见第二道门上刻着一行字:“欲过此门,先舍一物。”

    门边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刻着:“将你最珍贵的东西放上来,门自会开。”

    铁憨憨和阿蛮都看向林灼华。林灼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她娘留给她的铜镜——放在托盘上。门没开。

    她又掏出造化钟放上去。门还是没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抽出引眉簪,放在托盘上。门“轰隆”一声开了。

    铁憨憨急了:“姑奶奶,你把簪子舍了?!”

    林灼华伸手把引眉簪拿回来,揣回怀里:“门说舍一物,没说舍了不能拿回来。它开了就行。”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门在说:“你比你娘还精。”

    三人穿过第二道门,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塔——正是壁画上那座。塔门紧闭,门上没有字,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不是林灼华的脸,而是她娘的脸。

    她娘正对着她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娘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灼华——你来了。”

    林灼华鼻子一酸:“娘——俺来了。”

    她娘说:“你能走到这儿,说明你胆识够了、心性也够了。第三道门,考的是‘放下’——你放下啥,门就开。”

    林灼华问:“放下啥?”

    她娘说:“放下我。”

    林灼华沉默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她娘的脸,看了很久。铁憨憨和阿蛮站在她身后,谁也没说话。

    最后,林灼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面:“娘——俺放下你了。”

    镜子碎了,化作千万片光点。光点聚成一支白玉簪子,落在她手心里——正是引眉簪。簪身微微发烫,像是认主了。她额间浮现出一枚淡淡的眉形印记,转瞬即逝。

    她攥紧簪子,抬头看向塔门。塔门缓缓打开,门后透出温暖的金光。

    她迈步走了进去。

    ——人这一辈子,最难放下的不是仇恨,是思念。你娘让你放下她,不是让你忘了她——是让你明白,她化成了天地灵气,你每一次补漏,她都在你身边。你放下她的那一刻,不是失去她——是你终于能带着她的爱,好好活你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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