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 章 高守仁租铺面
路两边的地刚翻过，佃户在田里忙活，见他们来了，就起身打招呼。
曹德汪骑着马，扯着嗓子跟佃户唠嗑：“老刘头，今年种啥呀？”
“大苞米呗，还能种啥。”
“多种点大豆，今年大豆行情好。”
“净瞎扯，你听谁说的。”
高守仁骑在马上，看着，他也不怎么搭话，可耳朵一直在听。他听佃户说种子、说牲口不够用、去年收成还行可粮价跌了。
他也听曹德汪跟佃户插科打诨，嘴里没个正形。
他催着马，一个窝棚一个窝棚的走着。
晌午的时候，两个人到了南瓜窝棚。
于老五的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们来了，愣了一下。
“大少爷？你来了？”
“老六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找他有事？”
“没事，下来瞅瞅，走到这儿了。”高守仁说，“把烟膏给我拿着，回头，我让管家给你们记账上去。”
“大少爷，烟膏没了。”
高守仁一愣：“咋回事？”
于老五的媳妇的眼神有点闪烁：“今年都熬瞎了，老五没了，我和老六谁都不会熬那玩意儿。”
高守仁看着她，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于老五的媳妇也不看他，愁眉苦脸的看着远处的田野。
高守仁有些生气了，铁青着脸说：“那行，今年你们窝棚就别种了，烟膏也别熬了，种粮吧，到年底收你们的租子。”
高守仁说完翻身上马，往下一个窝棚走。
回集场镇，天快黑了。曹德汪还在念叨，说这个窝棚的地好、那个窝棚的佃户懒。
高守仁骑在马上，没怎么说话。他想起于老五媳妇刚才看他的眼神。
他扯着缰绳，催了催马，路两边的地黑黢黢的，远处的屯子亮着几盏灯。
他想，好像还有几个窝棚没去，明天去二道河子，后天去靠山屯，他得把所有的窝棚都跑一遍。
他爹不给他房子，龙王镇他又不想去，可集场镇这片地，这些窝棚，这些佃户，他总得先弄清楚。
他得从这儿开始。
回到家，他对杨凤枝说：“我去南瓜窝棚了，烟膏没收上来，我估摸着，于老六这是把咱们的烟膏倒腾没了。”
“你咋知道？”
高守仁说：“他媳妇会熬烟膏。硬说不会，纯扯蛋。”
“那你就这么拉倒了？”
“不拉倒还能咋滴。”
杨凤枝想都没想，生气的说：“不行，这种人不能惯着，今年就把他们的地收回来，让他们滚蛋。”
高守仁跑了几天窝棚，把春耕的情况摸清了。
回集场镇之后，一进家门就扎到炕上，他看着杨凤枝说：“看来，只能在集场镇开粮米行了。”
杨凤枝看了他一眼：“集场镇太小了。”
“小也能开，先干着，干好了再说。”
“你在集场镇开还不如去龙王镇了，咱们这儿才几户人家，说是镇子，还不如龙王镇的一半大呢。”
高守仁没接话，他不想去龙王镇。他在那儿当过所长，被姓赵的一脚蹬了，枪也给收了，现在跑回去开粮米行，那多没脸面，碰见以前的弟兄、碰见镇上的熟人，人家叫他“高所长”还是“高老板”？他脸上挂不住啊。
他翻了个身说：“我不去龙王镇。”
杨凤枝瞅着他说：“怕丢人？”
“我不是怕丢人。”
“你就是怕丢人。”杨凤枝看着他，“当了几年所长，被人撤了，就觉得天塌了，回去开铺子觉得没面子，咋那么窝囊，一点爷们儿样都没有，去，上龙王镇开去，我陪着你。”
高守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凤枝看他不吭声，就又说：“你要是觉得回去丢人，那你就一辈子窝在集场镇，靠你爹那点地租过日子，你爹看不起你，你自己也会看不起你自己。”
高守仁抬起头，看着她。
“看我干啥。”杨凤枝走过来，拉着高守仁说，“去吧，上龙王镇。”
高守仁叹了口气：“你别逼我行不。”
“我跟你一起去。”杨凤枝说，“铺面咱俩一起看，一起定，粮米行是你开，可家是咱俩的。”
说着，杨凤枝俯下身子亲了他一口：“就你这样的，还能挺啥事，往后有了孩子，你就这样做爹呀。”
高守仁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骑马去了龙王镇。
杨凤枝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还在心里比对着，龙王镇的街面比集场镇宽，铺子也多。白老板杂货铺、磨房、烧锅、药铺、铁匠炉，一家挨一家。
高守仁和杨凤枝在街面上走了一大圈，看了很多铺面，最后在街东头相中了一间大铺面，门板上了锁，窗户上落了灰。
那铺面不小，两间门面，后面还带个院子。
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旁边摆摊的老头：“这铺面谁家的？”
“你不知道？严家的。”
高守仁愣了一下。严家的铺面。
杨凤枝拉着他：“走，去严家大院。”
“算了，还是再看看吧。”高守仁不想去租严家的铺面。
可杨凤枝却拉着他往严家大院走去。
门开了。
矮虎子正在院子里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见高守仁来了，就收了腰肢看着他：“高所长？你咋来了？”
“不是所长了。”高守仁的脸还是微微红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小德子来过，他都说了。”
“呦，这小子还挺会当所长啊，”高守仁把嘴一撇。
“走，高少奶奶还是头一次来吧。”
杨凤枝说：“可不，这头一次来就是找麻烦的。”
“这话说哪去了，啥事？”
杨凤枝问：“大管家，街东头那间铺面，是严家的？”
“是。空了好几年了。”
“能租给我们不？”
矮虎子看着杨凤枝：“你要干啥呀？”
“差事没了，闲着没事，找点营生。”高守仁说，“我想开个粮米行。”
“你家县城里不是有粮米行吗，龙王镇这小地方咋和县城比。”
“县城那个我爹开着呢，”高守仁一听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一想到爹和县城的房子，就心里堵得慌，“龙王镇比集场镇大，总比我们那边好点。”
矮虎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铺面不小，两间门面，后面带院子。你开粮米行，够用。”
“租金多少？”
矮虎子想了想：“你们先开着吧，等严营长回来再说，用不了几个，反正也是空着。”
“谢谢大管家。”杨凤枝听了非常高兴。
矮虎子转身进屋拿了钥匙：“一会我派两个下人过去给你收拾一下。”
“不用，我们自己收拾就行。”高守仁说，“你们家里的地多，佃户窝棚都比我们高家多，有粮食就拉过去，我给你们卖。”
“行，省得我往县城里送了。”
高守仁接过钥匙，突然话题一转，问：“林兴顺上你这来过没？”
矮虎子说：“杨天笑砸窑来了四五十号人马，乱马影花的我也没大注意。咋了，你还惦记着收拾他？”
“他不在盖地虎了，跑单帮呢。”高守仁叹了口气说，“现在收拾不着他了，他跟日本人做买卖呢，再说，我不是所长了。他到处收粮食，他要是来了，别搭理他。你把粮食都送我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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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汪骑着马，扯着嗓子跟佃户唠嗑：“老刘头，今年种啥呀？”
“大苞米呗，还能种啥。”
“多种点大豆，今年大豆行情好。”
“净瞎扯，你听谁说的。”
高守仁骑在马上，看着，他也不怎么搭话，可耳朵一直在听。他听佃户说种子、说牲口不够用、去年收成还行可粮价跌了。
他也听曹德汪跟佃户插科打诨，嘴里没个正形。
他催着马，一个窝棚一个窝棚的走着。
晌午的时候，两个人到了南瓜窝棚。
于老五的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们来了，愣了一下。
“大少爷？你来了？”
“老六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找他有事？”
“没事，下来瞅瞅，走到这儿了。”高守仁说，“把烟膏给我拿着，回头，我让管家给你们记账上去。”
“大少爷，烟膏没了。”
高守仁一愣：“咋回事？”
于老五的媳妇的眼神有点闪烁：“今年都熬瞎了，老五没了，我和老六谁都不会熬那玩意儿。”
高守仁看着她，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于老五的媳妇也不看他，愁眉苦脸的看着远处的田野。
高守仁有些生气了，铁青着脸说：“那行，今年你们窝棚就别种了，烟膏也别熬了，种粮吧，到年底收你们的租子。”
高守仁说完翻身上马，往下一个窝棚走。
回集场镇，天快黑了。曹德汪还在念叨，说这个窝棚的地好、那个窝棚的佃户懒。
高守仁骑在马上，没怎么说话。他想起于老五媳妇刚才看他的眼神。
他扯着缰绳，催了催马，路两边的地黑黢黢的，远处的屯子亮着几盏灯。
他想，好像还有几个窝棚没去，明天去二道河子，后天去靠山屯，他得把所有的窝棚都跑一遍。
他爹不给他房子，龙王镇他又不想去，可集场镇这片地，这些窝棚，这些佃户，他总得先弄清楚。
他得从这儿开始。
回到家，他对杨凤枝说：“我去南瓜窝棚了，烟膏没收上来，我估摸着，于老六这是把咱们的烟膏倒腾没了。”
“你咋知道？”
高守仁说：“他媳妇会熬烟膏。硬说不会，纯扯蛋。”
“那你就这么拉倒了？”
“不拉倒还能咋滴。”
杨凤枝想都没想，生气的说：“不行，这种人不能惯着，今年就把他们的地收回来，让他们滚蛋。”
高守仁跑了几天窝棚，把春耕的情况摸清了。
回集场镇之后，一进家门就扎到炕上，他看着杨凤枝说：“看来，只能在集场镇开粮米行了。”
杨凤枝看了他一眼：“集场镇太小了。”
“小也能开，先干着，干好了再说。”
“你在集场镇开还不如去龙王镇了，咱们这儿才几户人家，说是镇子，还不如龙王镇的一半大呢。”
高守仁没接话，他不想去龙王镇。他在那儿当过所长，被姓赵的一脚蹬了，枪也给收了，现在跑回去开粮米行，那多没脸面，碰见以前的弟兄、碰见镇上的熟人，人家叫他“高所长”还是“高老板”？他脸上挂不住啊。
他翻了个身说：“我不去龙王镇。”
杨凤枝瞅着他说：“怕丢人？”
“我不是怕丢人。”
“你就是怕丢人。”杨凤枝看着他，“当了几年所长，被人撤了，就觉得天塌了，回去开铺子觉得没面子，咋那么窝囊，一点爷们儿样都没有，去，上龙王镇开去，我陪着你。”
高守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凤枝看他不吭声，就又说：“你要是觉得回去丢人，那你就一辈子窝在集场镇，靠你爹那点地租过日子，你爹看不起你，你自己也会看不起你自己。”
高守仁抬起头，看着她。
“看我干啥。”杨凤枝走过来，拉着高守仁说，“去吧，上龙王镇。”
高守仁叹了口气：“你别逼我行不。”
“我跟你一起去。”杨凤枝说，“铺面咱俩一起看，一起定，粮米行是你开，可家是咱俩的。”
说着，杨凤枝俯下身子亲了他一口：“就你这样的，还能挺啥事，往后有了孩子，你就这样做爹呀。”
高守仁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骑马去了龙王镇。
杨凤枝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还在心里比对着，龙王镇的街面比集场镇宽，铺子也多。白老板杂货铺、磨房、烧锅、药铺、铁匠炉，一家挨一家。
高守仁和杨凤枝在街面上走了一大圈，看了很多铺面，最后在街东头相中了一间大铺面，门板上了锁，窗户上落了灰。
那铺面不小，两间门面，后面还带个院子。
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旁边摆摊的老头：“这铺面谁家的？”
“你不知道？严家的。”
高守仁愣了一下。严家的铺面。
杨凤枝拉着他：“走，去严家大院。”
“算了，还是再看看吧。”高守仁不想去租严家的铺面。
可杨凤枝却拉着他往严家大院走去。
门开了。
矮虎子正在院子里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见高守仁来了，就收了腰肢看着他：“高所长？你咋来了？”
“不是所长了。”高守仁的脸还是微微红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小德子来过，他都说了。”
“呦，这小子还挺会当所长啊，”高守仁把嘴一撇。
“走，高少奶奶还是头一次来吧。”
杨凤枝说：“可不，这头一次来就是找麻烦的。”
“这话说哪去了，啥事？”
杨凤枝问：“大管家，街东头那间铺面，是严家的？”
“是。空了好几年了。”
“能租给我们不？”
矮虎子看着杨凤枝：“你要干啥呀？”
“差事没了，闲着没事，找点营生。”高守仁说，“我想开个粮米行。”
“你家县城里不是有粮米行吗，龙王镇这小地方咋和县城比。”
“县城那个我爹开着呢，”高守仁一听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一想到爹和县城的房子，就心里堵得慌，“龙王镇比集场镇大，总比我们那边好点。”
矮虎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铺面不小，两间门面，后面带院子。你开粮米行，够用。”
“租金多少？”
矮虎子想了想：“你们先开着吧，等严营长回来再说，用不了几个，反正也是空着。”
“谢谢大管家。”杨凤枝听了非常高兴。
矮虎子转身进屋拿了钥匙：“一会我派两个下人过去给你收拾一下。”
“不用，我们自己收拾就行。”高守仁说，“你们家里的地多，佃户窝棚都比我们高家多，有粮食就拉过去，我给你们卖。”
“行，省得我往县城里送了。”
高守仁接过钥匙，突然话题一转，问：“林兴顺上你这来过没？”
矮虎子说：“杨天笑砸窑来了四五十号人马，乱马影花的我也没大注意。咋了，你还惦记着收拾他？”
“他不在盖地虎了，跑单帮呢。”高守仁叹了口气说，“现在收拾不着他了，他跟日本人做买卖呢，再说，我不是所长了。他到处收粮食，他要是来了，别搭理他。你把粮食都送我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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