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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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第二次会议，疤脸没再打哈哈。
他开门见山地宣布：“我疤脸想好了——铁旗的帖子，我接。人家是军阀，有枪有炮，咱E-9区这点家当，还不够人家一轮齐射的。识时务，才能活命。“
屋里一片哗然。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脸色铁青，可谁都没敢当场唱反调——疤脸说话的时候，身后站着四个带枪的手下，枪口虽然垂着，可那意思明明白白：今儿个这桌，要么举杯，要么挨枪。
“疤脸老大深明大义！“铁皮帮的二麻子第一个跳出来，笑得满脸褶子，“跟着铁旗混，咱以后也算有编制的人了！“
“是啊是啊，有铁旗罩着，商盟那帮孙子也不敢再压咱价了！“又有人附和。
码头帮的老吴沉着脸没说话，可也没走。他端着酒碗，一口接一口地灌，眼神躲闪。陆一在旁边看着，心里门儿清：老吴嘴上硬气，可真到了站队的时候，他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疤脸老大，“老钱慢悠悠地开口，“归顺铁旗，是归顺铁旗的元帅，还是归顺铁旗的哪个将军？文书上那个签字的'黑旗'，是什么来头？“
疤脸一愣，随即摆摆手：“管他黑旗白旗，反正都是铁旗的人。咱归顺的是铁旗，跟谁签字没关系。“
“可万一这'黑旗'只是铁旗手下一个说了不算的军官呢？咱把家当交上去，回头人家一句'文书无效'，咱找谁哭去？“老钱不紧不慢地追问，“疤脸老大，归顺这种事，还是问清楚点好。“
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去：“老钱你这是信不过我？行，回头我派人去问问。总之，归顺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诸位要是没什么意见，三天后，我带头递交归顺文书。“
散会后，陆一没急着走。他站在铁牙酒馆门口，看着各帮派头目三三两两地散去，把每个人的脸色都记在心里：二麻子——铁了心跟疤脸；老吴——嘴上不服，心里发虚；瘸腿李——从头到尾没开口，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收购站王管事——一脸高深莫测……
“陆老板，“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陆一转过头，见是老钱，正背着手慢慢踱过来，“散会了还不走，琢磨什么呢？“
“琢磨着怎么活命呗。“陆一咧嘴一笑，“老钱叔，你说咱这E-9区，是不是要变天了？“
“变不变天，得看风往哪边刮。“老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过陆老板，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越是想攀高枝的人，越容易摔下来。你要是没什么想法，就老实当你的拆船工；你要是有点想法，就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完，老钱背着手走了，留下陆一站在原地，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当晚，陆一又把老猫从匣子里请了出来，把白天的会一说，问道：“老猫，你说咱怎么办？疤脸要归顺铁旗，二麻子那些人跟着摇旗呐喊，咱要是按兵不动，会不会被当成'不归顺'的靶子？“
“你怕了？“老猫懒洋洋地蹲在桌沿上，尾巴一甩一甩。
“怕倒不至于。“陆一挠挠头，“就是觉得，现在这局面，咱好像站哪儿都不对——归顺吧，家当是别人的了；不归顺吧，铁旗的炮可不是闹着玩的。“
“算你还有点脑子。“老猫难得夸了他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那本大人问你，铁旗要的是什么？“
“船，铁，还有听话的人。“
“那你手头有什么？“
“三个小拆解场，一帮拆船工，还有……“陆一顿了顿，“一个会'听'铁的脑子。“
“这不就结了。“老猫用爪子敲了敲桌面，“铁旗要的是船和铁，不是要你这个人。你那些场子，在E-9区值钱，可扔到整个垃圾星带，算个屁。与其在这儿跟疤脸、周扒皮挤一个锅里抢食，不如趁乱把生意挪个地方——挪到铁旗够不着、商盟也够不着的地方去。“
“挪到哪儿？“
“垃圾星带腹地。“老猫的声音压低了，“那儿离E-9区远，离各大势力的眼皮子也远。废船比这儿多，识货的人比这儿少——凭你'听'铁的本事，加上本大人的指点，随便捡两艘没人要的破船，都比在这儿跟疤脸扯皮强。“
陆一的眼睛亮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陆一就把三个场子的事安排下去：大熊留下守场子，看家底；铁花带几个人整理库存；瘦猴负责打探消息；他自己则提着两袋好酒，登门拜访老钱。
“老钱叔，“他开门见山，“我想把拆解生意往垃圾星带腹地挪一挪，缺个引路的人。您老在那一带熟，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老钱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啊小子，别人都忙着站队，你倒好，忙着搬家。你这是想当墙头草，还是想金蝉脱壳？“
“我哪敢当墙头草。“陆一嘿嘿一笑，“我就是个拆船的，哪儿有船拆，我就去哪儿。E-9区这阵子太闹腾，我怕吵着我家兄弟们干活。“
老钱笑着摇头，却也没推辞。他在垃圾星带腹地确实有几个老关系——几个小型的拆解坞、几户老拾荒者，虽然不成气候，但胜在地偏人熟。他给陆一写了封引荐信，又嘱咐了几句“腹地那边乱，财不外露“的话，把陆一送出了门。
半个月后，“陆家拆解“在垃圾星带腹地落了脚。新场子不大，就一个废弃的旧船坞，可胜在安静——没有疤脸，没有周扒皮，没有铁旗的招降书。陆一带着兄弟们闷头拆船，靠着“听“铁的本事，两个月下来，攒下的家底比在E-9区半年还厚。
腹地的好处，头一样就是船多。E-9区的废船被拆了几十年，能用的早让人挑光了，剩下的不是锈穿就是酥透。可垃圾星带腹地不一样，这儿人少、船密，有些老船在沙子里埋了上百年都没人动过。陆一白天带着大熊沿船堆“听“过去，晚上把老猫请出来掌眼，一条条地标注哪艘值得拆、哪艘藏着货。铁花管着拆解线，瘦猴管着出货，一帮人干得热火朝天，比在E-9区给疤脸交保护费的时候舒坦多了。
“老板，“这天晚上，铁花把一碗热汤端到陆一面前，难得没怼他，“你说咱这么躲着，周扒皮和疤脸那边……真不会找过来？“
“找过来又能咋的？“陆一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咱现在这位置，一不在E-9区的地盘上，二不在商盟的管辖范围里。他周扒皮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腹地来。再说了——“
他放下碗，压低声音：“铁旗的招降书，是发给'垃圾星带所有帮派'的。咱现在藏在腹地，名义上还是E-9区的人，可实际上，疤脸那边开会、点名、上交文书，都轮不到咱。你说，天塌下来，是先砸高个的，还是先砸缩在坑里的？“
铁花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那咱就是缩在坑里的王八。“
“王八活得久。“陆一咧嘴，“王八还能下蛋呢。“
“去你的！“
笑闹了一阵，陆一的神色又沉下来。他望着棚外黑黢黢的船影，低声说：“不过话说回来，咱也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周扒皮这次敢吞咱的场子，是看准了咱不敢回去闹。可咱要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下回就敢骑到咱脖子上拉屎。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道——陆家拆解，不是好惹的。“
“老板，“瘦猴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紧张，“E-9区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周扒皮！“瘦猴喘着粗气，“他趁着你不在，把咱留在E-9区的两个小场子……吞了！说是什么'违禁品'，带着商盟的人封了场子，把大熊他们也赶出来了！“
陆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铁花“咣当“一声把扳手摔在桌上：“我caota妈的周扒皮！趁火打劫是吧？陆一，咱杀回去，把场子抢回来！“
“抢？“陆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现在E-9区是什么局面？疤脸要归顺铁旗，周扒皮背后是商盟，咱现在杀回去，跟谁打？跟商盟打，还是跟铁旗打？“
“那咱就干看着？“大熊也急了。
“看着。“陆一咬了咬牙，“周扒皮敢动咱的场子，说明他已经跟疤脸串通好了——一个吞场子，一个收保护费，俩王八蛋合伙欺负老实人。可他们越是这样，咱越不能急。急，就中他们的套了。“
他顿了顿，看向瘦猴：“猴儿，你最近多留点心，盯着疤脸和周扒皮的动静。尤其是他俩私下碰面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瘦猴点点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老板你放心，交给我了。“
三天后，瘦猴摸回E-9区，蹲在疤脸的老窝外头蹲了整整两夜，终于让他逮着一个机会——疤脸和周扒皮，半夜在铁牙酒馆的后院密会。
瘦猴猫在院墙外的废铁堆里，竖起耳朵，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回来的时候，他脸色铁青，进门就拽住陆一的袖子：
“老板，出大事了！周扒皮那个孙子，他、他在帮疤脸牵线铁旗！他说——'疤脸老大要是归顺了铁旗，正好拿陆一那小子当投名状！'他俩商量着，要把你连人带场子，打包送给铁旗当见面礼！“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铁花“唰“地站起来，大熊也握紧了拳头，两人齐刷刷看向陆一。
陆一却没说话。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好嘛。我还没站队，人家倒是先给我站好了。“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既然他们想拿我当投名状——那我倒要看看，这份大礼，他们送不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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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老大深明大义！“铁皮帮的二麻子第一个跳出来，笑得满脸褶子，“跟着铁旗混，咱以后也算有编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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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老大，“老钱慢悠悠地开口，“归顺铁旗，是归顺铁旗的元帅，还是归顺铁旗的哪个将军？文书上那个签字的'黑旗'，是什么来头？“
疤脸一愣，随即摆摆手：“管他黑旗白旗，反正都是铁旗的人。咱归顺的是铁旗，跟谁签字没关系。“
“可万一这'黑旗'只是铁旗手下一个说了不算的军官呢？咱把家当交上去，回头人家一句'文书无效'，咱找谁哭去？“老钱不紧不慢地追问，“疤脸老大，归顺这种事，还是问清楚点好。“
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去：“老钱你这是信不过我？行，回头我派人去问问。总之，归顺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诸位要是没什么意见，三天后，我带头递交归顺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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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板，“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陆一转过头，见是老钱，正背着手慢慢踱过来，“散会了还不走，琢磨什么呢？“
“琢磨着怎么活命呗。“陆一咧嘴一笑，“老钱叔，你说咱这E-9区，是不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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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瘦猴摸回E-9区，蹲在疤脸的老窝外头蹲了整整两夜，终于让他逮着一个机会——疤脸和周扒皮，半夜在铁牙酒馆的后院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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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出大事了！周扒皮那个孙子，他、他在帮疤脸牵线铁旗！他说——'疤脸老大要是归顺了铁旗，正好拿陆一那小子当投名状！'他俩商量着，要把你连人带场子，打包送给铁旗当见面礼！“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铁花“唰“地站起来，大熊也握紧了拳头，两人齐刷刷看向陆一。
陆一却没说话。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好嘛。我还没站队，人家倒是先给我站好了。“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既然他们想拿我当投名状——那我倒要看看，这份大礼，他们送不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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