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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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前两站的资料整理完之后，林北在青云宗歇了三天。三天里他把白水镇和松风谷的协议归档，将松风谷带回来的矿材和剑胚样品分送丹堂和剑堂，又把西线可行性方案的草稿框架搭了起来。苏青萝花了两天时间将松风谷的矿材样品逐项验完，在采购计划里新增了几项西线品类的条目。
第四天上午，林北在丹堂议事厅把石梁渡的情况又梳理了一遍。石梁渡是西线旧商路的第三个节点，位于青河中游的一个渡口集镇上。青河是东域中部最大的一条水系，从北境山脉发源，往南贯穿东域中部腹地，最终汇入南境海域。石梁渡控制着西线唯一一条横跨青河的通道，渡口经营权在三个本地商户手里，三家轮流把持渡口，各自收费，常年扯皮。
“石梁渡没有宗门管理，三个商户各管一摊，但渡口本身只有一个。”林北将石梁渡的简图铺在桌面上，“三家轮流坐庄，每三个月换一家收费。收费标准不统一，过路商队经常被重复收费或者被拦在渡口外面等好几天。西线通路如果要在石梁渡设节点，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渡口经营权的问题。”
“三家商户什么来头？”周远舟问。
“一个姓钱的，做灵材生意，是石梁渡本地最大的商户，渡口南岸的仓库和铺面大半是他的。一个姓孙的，做船运，手里有十几条渡船，青河上下游的短途运输都是他在跑。还有一个姓李的，做的是灵草和药材生意，在渡口北岸开了几间铺子。三家轮流收费的规矩是二十年前定下来的，当时三家实力相当，现在钱家最大，孙家次之，李家最小。李家对轮流收费的规矩最不满，因为轮到李家收费的时候，钱家和孙家经常联手压价，李家收不上来多少。”
“李家可以争取。”苏青萝从旁开口，“他被另外两家压了这么多年，如果有外力介入打破旧规矩，他应该是愿意的。”
“先去石梁渡摸清三家现在的态度。”林北将简图收好，“渡口经营权的事谈下来，石梁渡这一站就过了。谈不下来，西线通路就得考虑上游绕行，但绕行成本太高，能谈最好还是谈。”
出发那天是个初夏的晴日。林北和顾清漪从青云宗出发，灵舟飞了大半天，午后降落在石梁渡外围。石梁渡比白水镇大，比苍梧城小，镇子沿着青河两岸铺开，南岸是主街和货仓区，北岸是几排旧铺子和民居。河面上横着一条石砌的老渡口，渡口两侧停着十几条大小渡船，船工们在岸上搬运货物，吆喝声和船桨拨水的声响混在一起。
两人在渡口南岸的客栈安顿下来，放下行囊之后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石梁渡的主街比白水镇规整，铺面也更多，但街面上的人流透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钱家的伙计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衫在仓库区进出，孙家的船工在渡口旁边待命，李家的铺子门口则冷冷清清，几个伙计坐在门槛上无所事事。
林北在李家铺子门口站了一阵，铺面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面容清瘦，眉头拧着，算盘拨得噼啪响。他抬头看见林北和顾清漪从门口经过，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继续算账。
当天下午，林北先去了南岸钱家的仓库区。钱家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常年做生意的精明。他听明来意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客气地请林北在仓库的客室里喝了一壶茶，聊了几句石梁渡的风土人情，关于渡口经营权的事一句没提。
从钱家出来之后，林北又去了孙家的船行。孙家的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比钱家管事直接些，但态度同样含糊——“渡口的事三家商量着办，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傍晚时分，两人去了北岸李家铺子。李家掌柜姓李，单名一个平字，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但眼神利落。他听完林北的来意之后，沉默了一阵，将手里的算盘搁在柜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执事是从青云宗来的，北线通路的事我听过。石梁渡这边三家轮流收费的规矩是二十年前定的，当时是三家实力相当，谁也没法一家独大。但这些年钱家越做越大，孙家靠船运也稳住了，只有我李家一直在缩。轮流收费的规矩看着公平，实际上轮到李家收的时候，钱家和孙家联手压价，我收上来的还不够渡口日常维护的费用。”
“如果西线通路在石梁渡设节点，渡口经营权可以重新划分。登记制度不抽成不收费，但渡口的日常运营需要统一管理，不能三家各收各的。最好的方式是三家合股成立一个渡口管理会，按持股比例分红，经营权统一，收费标准由管理会共同定。”
李平听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钱家和孙家不会愿意合股。钱家现在最大，合股之后他的分红比例会被稀释。孙家靠船运吃饭，渡口经营权对他来说只是附带，但他跟钱家走得近，不会为了我李家去得罪钱家。”
“如果李家单独跟西线通路签约呢？”林北将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递过去，“李家在石梁渡北岸有铺面和仓库，西线通路在北岸设一个登记点，李家的货走登记点流转，不经过南岸渡口。渡口经营权的事可以暂时搁置，等西线通路运转起来之后再谈。”
李平翻开册子看了两遍，翻到登记制度那一页时停住了。他仔细看了几息，抬头看向林北，目光里那层压了多年的沉郁松动了几分：“北岸设登记点的话，李家铺面和仓库可以腾出一部分做登记处的场地。但渡口还在南岸，北岸的货要过河还得走渡口。钱家和孙家如果把渡口卡住，北岸的货出不去。”
“渡口卡不住。”林北将石梁渡的简图取出来铺在柜台上，指着青河上游的一处标记，“青河上游三里处有一条浅滩，枯水期可以涉水过河。西线通路可以出资在那条浅滩上修一条简易的过河通道，供小批量的货流使用。大批量的货流还是走渡口，但有了浅滩通道，渡口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钱家和孙家如果继续卡渡口，他们的过路费收入也会受影响。”
李平看着简图上那条浅滩标记，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最终抬起头来，面上的神色比之前明朗了些：“如果北岸有登记点和过河通道，李家可以签。钱家和孙家那边我不掺和，但李家铺面和仓库随时可以腾出来。”
“那就这么定。明天我让人来量场地，登记点的布置和浅滩通道的修建方案一周之内出来。”
李平点了下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壶新茶给两人倒了。当天傍晚，林北和李平在李家铺子里签了石梁渡北岸的试运行协议。李平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又让铺子里的伙计去北岸仓库腾场地。林北将协议收好，跟顾清漪从李家铺子出来的时候，石梁渡的街灯已经亮了起来。
两人沿着北岸的河堤走了一段。顾清漪走在林北旁边，目光落在河面上往来的渡船灯火上，低声开口：“李家签了，但南岸的钱家和孙家不会就这么算了。浅滩通道一旦修起来，渡口的过路费收入至少掉三成。”
“他们会来找我们谈的。”林北将协议收进行囊里，“渡口经营权的事等他们主动上门再说。先修浅滩通道，把北岸的登记点立起来。”
顾清漪微微点头，两人沿着河堤朝客栈方向走回去。石梁渡的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青河特有的湿润水汽和远处山间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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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林北在丹堂议事厅把石梁渡的情况又梳理了一遍。石梁渡是西线旧商路的第三个节点，位于青河中游的一个渡口集镇上。青河是东域中部最大的一条水系，从北境山脉发源，往南贯穿东域中部腹地，最终汇入南境海域。石梁渡控制着西线唯一一条横跨青河的通道，渡口经营权在三个本地商户手里，三家轮流把持渡口，各自收费，常年扯皮。
“石梁渡没有宗门管理，三个商户各管一摊，但渡口本身只有一个。”林北将石梁渡的简图铺在桌面上，“三家轮流坐庄，每三个月换一家收费。收费标准不统一，过路商队经常被重复收费或者被拦在渡口外面等好几天。西线通路如果要在石梁渡设节点，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渡口经营权的问题。”
“三家商户什么来头？”周远舟问。
“一个姓钱的，做灵材生意，是石梁渡本地最大的商户，渡口南岸的仓库和铺面大半是他的。一个姓孙的，做船运，手里有十几条渡船，青河上下游的短途运输都是他在跑。还有一个姓李的，做的是灵草和药材生意，在渡口北岸开了几间铺子。三家轮流收费的规矩是二十年前定下来的，当时三家实力相当，现在钱家最大，孙家次之，李家最小。李家对轮流收费的规矩最不满，因为轮到李家收费的时候，钱家和孙家经常联手压价，李家收不上来多少。”
“李家可以争取。”苏青萝从旁开口，“他被另外两家压了这么多年，如果有外力介入打破旧规矩，他应该是愿意的。”
“先去石梁渡摸清三家现在的态度。”林北将简图收好，“渡口经营权的事谈下来，石梁渡这一站就过了。谈不下来，西线通路就得考虑上游绕行，但绕行成本太高，能谈最好还是谈。”
出发那天是个初夏的晴日。林北和顾清漪从青云宗出发，灵舟飞了大半天，午后降落在石梁渡外围。石梁渡比白水镇大，比苍梧城小，镇子沿着青河两岸铺开，南岸是主街和货仓区，北岸是几排旧铺子和民居。河面上横着一条石砌的老渡口，渡口两侧停着十几条大小渡船，船工们在岸上搬运货物，吆喝声和船桨拨水的声响混在一起。
两人在渡口南岸的客栈安顿下来，放下行囊之后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石梁渡的主街比白水镇规整，铺面也更多，但街面上的人流透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钱家的伙计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衫在仓库区进出，孙家的船工在渡口旁边待命，李家的铺子门口则冷冷清清，几个伙计坐在门槛上无所事事。
林北在李家铺子门口站了一阵，铺面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面容清瘦，眉头拧着，算盘拨得噼啪响。他抬头看见林北和顾清漪从门口经过，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继续算账。
当天下午，林北先去了南岸钱家的仓库区。钱家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常年做生意的精明。他听明来意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客气地请林北在仓库的客室里喝了一壶茶，聊了几句石梁渡的风土人情，关于渡口经营权的事一句没提。
从钱家出来之后，林北又去了孙家的船行。孙家的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比钱家管事直接些，但态度同样含糊——“渡口的事三家商量着办，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傍晚时分，两人去了北岸李家铺子。李家掌柜姓李，单名一个平字，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但眼神利落。他听完林北的来意之后，沉默了一阵，将手里的算盘搁在柜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执事是从青云宗来的，北线通路的事我听过。石梁渡这边三家轮流收费的规矩是二十年前定的，当时是三家实力相当，谁也没法一家独大。但这些年钱家越做越大，孙家靠船运也稳住了，只有我李家一直在缩。轮流收费的规矩看着公平，实际上轮到李家收的时候，钱家和孙家联手压价，我收上来的还不够渡口日常维护的费用。”
“如果西线通路在石梁渡设节点，渡口经营权可以重新划分。登记制度不抽成不收费，但渡口的日常运营需要统一管理，不能三家各收各的。最好的方式是三家合股成立一个渡口管理会，按持股比例分红，经营权统一，收费标准由管理会共同定。”
李平听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钱家和孙家不会愿意合股。钱家现在最大，合股之后他的分红比例会被稀释。孙家靠船运吃饭，渡口经营权对他来说只是附带，但他跟钱家走得近，不会为了我李家去得罪钱家。”
“如果李家单独跟西线通路签约呢？”林北将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递过去，“李家在石梁渡北岸有铺面和仓库，西线通路在北岸设一个登记点，李家的货走登记点流转，不经过南岸渡口。渡口经营权的事可以暂时搁置，等西线通路运转起来之后再谈。”
李平翻开册子看了两遍，翻到登记制度那一页时停住了。他仔细看了几息，抬头看向林北，目光里那层压了多年的沉郁松动了几分：“北岸设登记点的话，李家铺面和仓库可以腾出一部分做登记处的场地。但渡口还在南岸，北岸的货要过河还得走渡口。钱家和孙家如果把渡口卡住，北岸的货出不去。”
“渡口卡不住。”林北将石梁渡的简图取出来铺在柜台上，指着青河上游的一处标记，“青河上游三里处有一条浅滩，枯水期可以涉水过河。西线通路可以出资在那条浅滩上修一条简易的过河通道，供小批量的货流使用。大批量的货流还是走渡口，但有了浅滩通道，渡口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钱家和孙家如果继续卡渡口，他们的过路费收入也会受影响。”
李平看着简图上那条浅滩标记，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最终抬起头来，面上的神色比之前明朗了些：“如果北岸有登记点和过河通道，李家可以签。钱家和孙家那边我不掺和，但李家铺面和仓库随时可以腾出来。”
“那就这么定。明天我让人来量场地，登记点的布置和浅滩通道的修建方案一周之内出来。”
李平点了下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壶新茶给两人倒了。当天傍晚，林北和李平在李家铺子里签了石梁渡北岸的试运行协议。李平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又让铺子里的伙计去北岸仓库腾场地。林北将协议收好，跟顾清漪从李家铺子出来的时候，石梁渡的街灯已经亮了起来。
两人沿着北岸的河堤走了一段。顾清漪走在林北旁边，目光落在河面上往来的渡船灯火上，低声开口：“李家签了，但南岸的钱家和孙家不会就这么算了。浅滩通道一旦修起来，渡口的过路费收入至少掉三成。”
“他们会来找我们谈的。”林北将协议收进行囊里，“渡口经营权的事等他们主动上门再说。先修浅滩通道，把北岸的登记点立起来。”
顾清漪微微点头，两人沿着河堤朝客栈方向走回去。石梁渡的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青河特有的湿润水汽和远处山间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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