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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人

    许夕溪的葬礼落幕,喧嚣散尽,只余下一室清冷。接连承受离别之痛,长久的守候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奇迹,程云中心如死灰,对情爱、仪式、浮华种种,再无半分念想。

    汪晓晶与万湘虹寻机会和他谈及与徐晨荔相伴度日的提议时,程云中当即沉默摇头。

    “我心里满是亏欠,夕溪刚刚离去,我无心再谈组建新的家庭。经历这么多跌宕风雨,一场意外造就骨肉,一场成全促成婚礼,漫长三年生死相守,到头来依旧阴阳相隔。无数遗憾堆叠心底,他早已没有心力迎接一段崭新的关系。

    日子缓缓向前推移。两个双胞胎男孩渐渐长大,自幼便是徐晨荔日夜照料,起居饮食、读书玩耍皆由她悉心打理。在孩子们心中,徐晨荔温柔可靠,早已如同母亲一般,遇事第一时间便会奔向她。

    程云中时常静静看着孩子们围在徐晨荔身侧嬉笑打闹,看着徐晨荔耐心安抚孩童、操持家中大小事务。

    他冷静思索眼前的一切:徐晨荔目睹了全部前尘,知晓所有隐秘,心疼他半生负重,真心善待两个孩子;孩子们依赖徐晨荔,若是骤然分开,孩童必定难以适应。

    徐晨荔比程云中年纪小六岁,她长得虽没妹妹高挑,但也丰满结实,为人端庄大方,宽厚包容,虽然答应万湘虹、汪晓晶的请求,但程云中迟迟不同意,她也理解。

    漫长的独处思索过后,程云中终于松口,做出折中选择。

    “可以一同居住,彼此扶持,互相照料孩子。但是不必举办婚礼,不必向外大肆宣扬,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

    他无力再去迎接一场众人瞩目的仪式,不愿再掀起外界议论,只求一份平淡安稳,守住身边孩童,妥善走完往后岁月。

    当程云中将想法告知徐晨荔时,徐晨荔没有半分犹豫。

    她发自内心疼惜两个外甥,也在朝夕共苦之中敬重、心疼程云中。她不渴求名分,不向往盛大的婚礼,只求一家人安稳相伴,不必颠沛离散。

    “我不在乎形式,只要孩子们有人陪伴,大家彼此照应,平淡度日,便是最好。”她觉得左尚右、许夕溪走后,自己也需要有个依靠,而程云中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程云中对她原来有所顾忌,但她相信只要他点头,自己能够把这个家经营好。

    两人达成默契,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对外高调宣告,只是搬到一处居所共同生活。

    白日里,一同打理家事、陪伴孩子读书成长;闲暇之时,偶尔前往墓园看望长眠的许夕溪。谈及过往,彼此心怀敬畏,守住心底对逝者的缅怀。

    不久之后,万湘虹与汪晓晶一同前来探望。

    踏入宅院,看见屋内气氛平和温馨。两个孩子环绕在程云中与徐晨荔身旁,笑语盈盈;二人相处从容克制,相互体恤,把家中一切打理得井然有序。

    见到眼前这幅景象,汪晓晶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万湘虹目光柔和,心中万千感慨。兜兜转转,命运几经辗转,没能延续当年和程云中的缘分,可如今有人与他共担风雨,用心守护两个孩子,也算最好的归宿。

    “这样甚好。不必强求世俗形式,心安、家安,便是圆满。”万湘虹轻声说道。

    汪晓晶也连连点头:“往后有人相互依靠,孩子们有人疼爱,我们也能真正放下心来了。”

    世间爱恨纠葛、风雨波折终于归于平静。

    逝者长眠山海,生者放下执念,不求轰轰烈烈,只求烟火相伴,岁岁安稳。

    时光匆匆流转,双胞胎少年渐渐褪去稚气,长成挺拔少年。程云中与徐晨荔认真商议许久,思量长远规划,决定送两个孩子远赴海外求学。

    集团大量实业、投资项目根基扎根湖湘州,众多事务无法抽身,程云中必须留守国内主持大局。徐晨荔放心不下在外独自求学的两个孩子,主动提出远赴异国长期陪读,照料起居,监督学业。

    家中旧人也迎来变迁,刘秀云等到子女成家立业、相继添丁,肩上担子落地,正式向程云中递交辞呈,回归家庭安享晚年。

    一纸离别,家就此拆分两地。

    徐晨荔远赴海外陪伴二子,程云中独自留守湖湘州偌大的别墅。曾经烟火缭绕、孩童嬉闹的屋子,骤然冷清下来。偌大宅院,朝夕相伴的人尽数远行,独留他一人起居度日。长久的安静,再度勾起往日郁结,孤独感层层笼罩,旧时抑郁的苗头隐隐浮现。

    汪晓晶的女儿小敏顺利大学毕业,聪慧机敏、踏实上进,程云中十分赏识,将她安排进入集团旗下基金公司重点培养,悉心传授投融资经验。项目经理陈长年熟悉海外酒庄、墨尔本办事处全部业务,奉命调往澳洲,统筹海外所有资产运营,同步协助徐晨荔处理海外日常琐事。

    汪晓晶看在眼里,十分忧心程云中独居的状态。

    她深知独处最容易滋生心绪内耗,时常抽空下厨,做好家常菜,驱车送到别墅陪他坐一会儿。闲谈国内业务、聊聊海外孩子们的近况,尽可能冲淡屋内的冷清。

    万湘虹平日里自有事业奔波,不会频繁登门打扰,却也时常抽空前来探望。有时带上一壶好茶,有时捎来新鲜特产,两人安静喝茶叙旧,不谈情爱纠葛,只聊世事、聊孩子、聊过往风雨,保持着多年知己兄妹的分寸。

    很多个傍晚,饭菜余温尚存,屋内只剩程云中一人。

    他时常站在窗前望向远方,心中五味杂陈。

    许夕溪长眠故土,徐晨荔远渡重洋陪伴孩子,万湘虹咫尺比邻却保持距离,汪晓晶时常送来温暖慰藉。半生风雨,相遇、纠缠、别离、相守,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自己固守这片起家的土地。

    海外,孩子们在徐晨荔照料下稳步成长;国内,产业稳步运转,身边尚有友人时常惦念。

    日子平稳无波澜,可夜深人静之时,无边孤寂依旧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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