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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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动手，用砂纸轻轻打磨齿面。
“打磨的时候要顺着齿纹方向，力度均匀。打磨完之后用煤油清洗，再涂一层二硫化钼润滑脂——注意，是二硫化钼，不是普通黄油。”
“二硫化钼的抗压性能是黄油的三倍，适合高负荷工况。”
围在旁边的工程师们飞快地记着笔记。
李国栋举起手：“陈工，二硫化钼润滑脂咱们基地有吗？”
“应该有。”陈卫东抬起头看向段主任，“段主任，你们物资库存里有这个吗？”
段主任想了想：“有是有，但数量不多。上个月刚申请了一批，还没到货。”
“那就先用着，省着点。”陈卫东把打磨好的齿轮递给马建国，“你们平时保养设备的时候，润滑一定要到位。别舍不得用油，设备坏了比油贵多了。”
马建国接过齿轮，仔细端详着齿面。
齿纹纹理清晰，打磨痕迹均匀，和新的一样。
“陈工，您这手艺……真绝了。”
陈卫东没接话，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是轴承的装配。轴承座的预紧力我刚才说过，四十五牛米。”
“但实际装配时，要分两次紧固——第一次紧到三十牛米，让轴承和轴承座充分贴合；等十分钟，再紧到四十五牛米。这样可以避免应力集中。”
他拿起扳手，示范了一遍。
扳手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但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紧固螺栓的时候，要按对角线顺序拧。先拧这个，再拧对角那个，然后是另外两个。这样受力均匀，不会让轴承座变形。”
工程师们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
门口，邓所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讲得很实在。
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全是能直接用上的经验。
而且他不是在灌输知识，是在引导。
每讲一个点，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明白了吗”，或者让工程师们自己动手试一试。
邓所长见过太多所谓的“专家”——拿着一堆公式和图纸，在黑板上写得天花乱坠，但到了车间就抓瞎。
陈卫东不一样。
他是真的懂，而且愿意教。
邓所长转过头，朝身边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副手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车间。
走廊里，副手压低声音：“邓所，这个陈工……确实有两把刷子。”
“何止两把。”邓所长笑了一声，“你刚才听见了吗？他讲轴承预紧力的时候，提到要分两次紧固。这个细节，咱们所里能注意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副手愣了一下：“这么说，他的水平……”
“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高。”邓所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一机部这次是真给咱们送宝贝来了。”
副手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邓所，您知道吗？陈工被提名为中科院学部委员了。”
邓所长挑了挑眉：“哦？”
“但争议很大。”副手继续说，“主要是因为年龄。他才二十七岁，有些老同志觉得太年轻了，资历不够。”
邓所长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副手试探着问：“您怎么看？”
邓所长转过头，盯着副手看了两秒。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
副手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说：“我觉得……陈工确实年轻，但技术实力摆在那儿。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全国就他搞出来了。这要是都不够格，那什么才够格？”
邓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把烟按灭在走廊尽头的烟灰缸里，“学部委员选的是能挑大梁的人，不是看年纪的。陈卫东有这个能力，就该给他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回头你替我给评审委员会写封信，就说我邓某人支持陈卫东当选。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副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邓所长这是要旗帜鲜明地站台了。
“邓所，您这……”
“怎么了？”邓所长看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副手赶紧摆手，“我这就去办。”
邓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是个宝贝疙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人——能干活、肯吃苦、还愿意把本事教给别人。”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这样的人，将来必有大成就。”
下午五点半，讲解终于告一段落。
陈卫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在车间里蹲了整整六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
段主任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陈工，喝口水。”
陈卫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
“段主任，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咱们继续。”
“不急。”段主任笑了一下，“邓所长让我请您去他办公室坐坐。”
陈卫东一愣。
“邓所长？”
“对。”段主任压低声音，“邓所长下午一直在门口听您讲课，听了十几分钟才走。走之前专门交代，让您讲完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卫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去？”
“嗯。”段主任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过去。”
两个人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更窄，墙上挂着几幅标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为国铸剑、矢志不渝”。
段主任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邓所，陈工来了。”
“进来。”
段主任推开门，侧身让陈卫东进去。
陈卫东跨进门，愣住了。
这就是邓所长的办公室？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木头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都凉透了。
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窗户是单层玻璃，窗框的油漆都掉了一半，风从缝隙里往里灌，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邓所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陈卫东面前。
“陈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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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磨的时候要顺着齿纹方向，力度均匀。打磨完之后用煤油清洗，再涂一层二硫化钼润滑脂——注意，是二硫化钼，不是普通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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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旁边的工程师们飞快地记着笔记。
李国栋举起手：“陈工，二硫化钼润滑脂咱们基地有吗？”
“应该有。”陈卫东抬起头看向段主任，“段主任，你们物资库存里有这个吗？”
段主任想了想：“有是有，但数量不多。上个月刚申请了一批，还没到货。”
“那就先用着，省着点。”陈卫东把打磨好的齿轮递给马建国，“你们平时保养设备的时候，润滑一定要到位。别舍不得用油，设备坏了比油贵多了。”
马建国接过齿轮，仔细端详着齿面。
齿纹纹理清晰，打磨痕迹均匀，和新的一样。
“陈工，您这手艺……真绝了。”
陈卫东没接话，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是轴承的装配。轴承座的预紧力我刚才说过，四十五牛米。”
“但实际装配时，要分两次紧固——第一次紧到三十牛米，让轴承和轴承座充分贴合；等十分钟，再紧到四十五牛米。这样可以避免应力集中。”
他拿起扳手，示范了一遍。
扳手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但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紧固螺栓的时候，要按对角线顺序拧。先拧这个，再拧对角那个，然后是另外两个。这样受力均匀，不会让轴承座变形。”
工程师们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
门口，邓所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讲得很实在。
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全是能直接用上的经验。
而且他不是在灌输知识，是在引导。
每讲一个点，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明白了吗”，或者让工程师们自己动手试一试。
邓所长见过太多所谓的“专家”——拿着一堆公式和图纸，在黑板上写得天花乱坠，但到了车间就抓瞎。
陈卫东不一样。
他是真的懂，而且愿意教。
邓所长转过头，朝身边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副手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车间。
走廊里，副手压低声音：“邓所，这个陈工……确实有两把刷子。”
“何止两把。”邓所长笑了一声，“你刚才听见了吗？他讲轴承预紧力的时候，提到要分两次紧固。这个细节，咱们所里能注意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副手愣了一下：“这么说，他的水平……”
“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高。”邓所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一机部这次是真给咱们送宝贝来了。”
副手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邓所，您知道吗？陈工被提名为中科院学部委员了。”
邓所长挑了挑眉：“哦？”
“但争议很大。”副手继续说，“主要是因为年龄。他才二十七岁，有些老同志觉得太年轻了，资历不够。”
邓所长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副手试探着问：“您怎么看？”
邓所长转过头，盯着副手看了两秒。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
副手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说：“我觉得……陈工确实年轻，但技术实力摆在那儿。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全国就他搞出来了。这要是都不够格，那什么才够格？”
邓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把烟按灭在走廊尽头的烟灰缸里，“学部委员选的是能挑大梁的人，不是看年纪的。陈卫东有这个能力，就该给他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回头你替我给评审委员会写封信，就说我邓某人支持陈卫东当选。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副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邓所长这是要旗帜鲜明地站台了。
“邓所，您这……”
“怎么了？”邓所长看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副手赶紧摆手，“我这就去办。”
邓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是个宝贝疙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人——能干活、肯吃苦、还愿意把本事教给别人。”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这样的人，将来必有大成就。”
下午五点半，讲解终于告一段落。
陈卫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在车间里蹲了整整六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
段主任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陈工，喝口水。”
陈卫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
“段主任，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咱们继续。”
“不急。”段主任笑了一下，“邓所长让我请您去他办公室坐坐。”
陈卫东一愣。
“邓所长？”
“对。”段主任压低声音，“邓所长下午一直在门口听您讲课，听了十几分钟才走。走之前专门交代，让您讲完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卫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去？”
“嗯。”段主任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过去。”
两个人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更窄，墙上挂着几幅标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为国铸剑、矢志不渝”。
段主任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邓所，陈工来了。”
“进来。”
段主任推开门，侧身让陈卫东进去。
陈卫东跨进门，愣住了。
这就是邓所长的办公室？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木头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都凉透了。
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窗户是单层玻璃，窗框的油漆都掉了一半，风从缝隙里往里灌，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邓所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陈卫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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