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境急报来
咸阳城门还未开。晨雾从护城河面上浮起来，贴着城墙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城垛上的旗帜泡得发软。萧仁站在西仓工坊的后院里，封好最后一罐白色粉末，塞进木箱底层的稻草里。他压了压罐口封蜡的边沿，确定不会漏，才把箱子推回货架底层。
墨渊攥着竹简站在门口，竹简边缘已经掐出了印子：“宫里消息。徐福进了章台宫。陛下服丹后精神大好，赵高在殿外候着，一步没走。”
萧仁继续往木箱上填稻草，直到指尖触到箱底那块刻着“高”字的玉佩，动作才顿住。那玉佩是从赵成身上搜出来的，背面刻的字极小，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他之前在炉火前看了半个时辰，确认那字是赵高府上造办处的手艺，他把玉佩扔进废料桶。
“备车，去西仓。”他说。
萧仁坐在车里，手搁在膝上，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路过章台宫时，他撩开车帘瞥了一眼，宫门紧闭，门缝下方透出一线暖光，里面灯火还未熄。墙头多了两排持戟黑甲卫，比平时多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草药在炉子里烧过了头，余烬没扫干净。
萧仁放下帘子，没有多看一眼。西仓门口围满了人。少府属官赵成带兵堵在工坊门前，他身后站了十几个穿黑甲的士兵，手里没有拿兵器，但按着刀柄。赵成的脸色不太好，眼皮浮肿，像是没睡好，但嘴角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笑意。
见萧仁下车，他抬了抬手：“昨夜工坊失火，有人看见是你的人放的。交出钥匙，我要搜检。”
工匠们缩在工坊门内，大气不敢出，有人攥着手里的工具，有人盯着赵成脚边那些炭灰。萧仁扫了一眼，黑色的炭灰散落在门槛外侧，和昨晚炉膛里用掉的那一批劣质木炭烧完后的残渣一致，颗粒粗大，颜色发暗，不是好炭烧出来的细灰。
“赵大人想搜什么？”萧仁问。
“违禁物。”赵成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声音抬高了一些，“还有你的脑袋。”
身后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工匠想往前挤，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赵成得意地扫了一眼四周，那表情像是笃定萧仁手里没有底牌，只能被逼到墙角。萧仁没有动，只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举向初升的太阳。令牌泛着冷光，篆体“蒙”字被晨光照得发亮，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油脂，是特意擦过的。
“蒙将军手令。”萧仁说，“即日起，西仓所有产出直送北境军营。少府无权干涉军需。”
赵成的笑意停在脸上，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后颈。他盯着那块令牌，琢磨它是不是真的。他的手从刀柄上滑开半寸，又按回去，最后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
“你……”他说了一个字，像是找不到第二句，停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转向身边的随从：“去告诉赵府令。”然后他才抬头，冷冷看着萧仁，“咱们走着瞧。”
他挥手示意手下撤退，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人群散开之后，墨渊凑过来，声音比刚才更低：“大人，赵成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萧仁回头看了一眼。赵成的马车正拐过街角，车帘掀开过一条缝，露出来一只黑布鞋。鞋底很厚，是那种长途行军用的纳底样式，不是咸阳城里常见的软底布鞋。萧仁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墨渊说：“记下来。查查最近有没有新进北边来的人。”
墨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牍，用炭笔记了一笔：“赵成车，新坐，黑厚底鞋，未露面。”
还没等他把木牍收回去，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另一头传来。一匹快马冲破晨雾，骑手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三根红羽箭，已经断了一根，剩下的两根在风中抖得厉害。那是最高级别的急报。骑手翻身下马时腿软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跪倒在萧仁面前，双手高举一卷染血的竹简。“北境急报！匈奴左贤王率十万骑南下，破雁门关外围防线！蒙将军请援！”
竹简上的血还没干透，顺着边沿往下渗，在青石板上滴出两点暗红。萧仁接过来展开，字迹潦草，有些字被血浸过已经看不清，但末尾盖着蒙恬的大印，朱砂印泥，红得刺眼。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三天前。”骑手喘着粗气，“昼夜兼程，沿途换了六匹马。”
萧仁竹简重新卷好，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北方。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但那个方向蒙恬的防线已经在崩裂。雁门关外围防线被破，意味着匈奴骑兵已经突入腹地，最多还有两天就能切断北境粮道。
“传令。”萧仁转头对墨渊说，“所有剑胚装车，石灰、干粮、药材，按三倍量准备，干粮要晒透的，药材挑防冻的，石灰装新麻袋，袋口要扎死。”
“可是，朝廷还没下令……”墨渊犹豫着开口。
“等朝廷下令，雁门关就没了。”萧仁打断他，“蒙将军要的是速度，现在赵高在章台宫门口站着，等着看徐福的丹能让陛下高兴多久。他没空管我们。”
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停在了工坊门口。车门打开，章邯走了下来。他穿着便服，但腰间的玉带没有系正，像是匆忙套上的。眼底是一层深灰色的疲惫，已经熬了好几夜。
“王五。”章邯走到萧仁面前，没有寒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耳朵，“陛下口谕。命你即刻随军北上，负责后勤与兵器供应。不得延误。”
萧仁看着他：“赵高知道了吗？”
章邯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他清楚，但他拦不住。匈奴入寇是大秦生死存亡之际，谁敢阻拦军需，就是通敌。”他说完这句话，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萧仁，“通关文牒。沿途关卡见符放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小心身边的人，赵高不会轻易放过你。”
萧仁接过铜符，收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车队整装待发。五十辆大车排成两列，装着五千把初步钝化的秦剑，以及三倍量的石灰、干粮和药材。萧仁骑在一匹青马上走在最前面，墨渊跟在后面，紧紧攥着缰绳。车队驶出咸阳城时，朝阳刚好升上城墙，把城门洞照成一条金色的裂缝。萧仁回头看了一眼章台宫的轮廓，它在晨光中像一头还没醒过来的巨兽，伏在城中心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远处北方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没有烟火，但萧仁知道，那里正在流血。他摸了摸腰间那把亲手打的剑，剑刃经过铬盐处理，寒光凛冽，不反光。
雁门关破了，蒙恬在等粮草和兵器，他手里有五十车货和一个名正言顺的北上理由。北境的雪很大，能盖住很多东西，也能让不该活的人冻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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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攥着竹简站在门口，竹简边缘已经掐出了印子：“宫里消息。徐福进了章台宫。陛下服丹后精神大好，赵高在殿外候着，一步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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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仁放下帘子，没有多看一眼。西仓门口围满了人。少府属官赵成带兵堵在工坊门前，他身后站了十几个穿黑甲的士兵，手里没有拿兵器，但按着刀柄。赵成的脸色不太好，眼皮浮肿，像是没睡好，但嘴角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笑意。
见萧仁下车，他抬了抬手：“昨夜工坊失火，有人看见是你的人放的。交出钥匙，我要搜检。”
工匠们缩在工坊门内，大气不敢出，有人攥着手里的工具，有人盯着赵成脚边那些炭灰。萧仁扫了一眼，黑色的炭灰散落在门槛外侧，和昨晚炉膛里用掉的那一批劣质木炭烧完后的残渣一致，颗粒粗大，颜色发暗，不是好炭烧出来的细灰。
“赵大人想搜什么？”萧仁问。
“违禁物。”赵成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声音抬高了一些，“还有你的脑袋。”
身后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工匠想往前挤，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赵成得意地扫了一眼四周，那表情像是笃定萧仁手里没有底牌，只能被逼到墙角。萧仁没有动，只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举向初升的太阳。令牌泛着冷光，篆体“蒙”字被晨光照得发亮，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油脂，是特意擦过的。
“蒙将军手令。”萧仁说，“即日起，西仓所有产出直送北境军营。少府无权干涉军需。”
赵成的笑意停在脸上，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后颈。他盯着那块令牌，琢磨它是不是真的。他的手从刀柄上滑开半寸，又按回去，最后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
“你……”他说了一个字，像是找不到第二句，停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转向身边的随从：“去告诉赵府令。”然后他才抬头，冷冷看着萧仁，“咱们走着瞧。”
他挥手示意手下撤退，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人群散开之后，墨渊凑过来，声音比刚才更低：“大人，赵成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萧仁回头看了一眼。赵成的马车正拐过街角，车帘掀开过一条缝，露出来一只黑布鞋。鞋底很厚，是那种长途行军用的纳底样式，不是咸阳城里常见的软底布鞋。萧仁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墨渊说：“记下来。查查最近有没有新进北边来的人。”
墨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牍，用炭笔记了一笔：“赵成车，新坐，黑厚底鞋，未露面。”
还没等他把木牍收回去，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另一头传来。一匹快马冲破晨雾，骑手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三根红羽箭，已经断了一根，剩下的两根在风中抖得厉害。那是最高级别的急报。骑手翻身下马时腿软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跪倒在萧仁面前，双手高举一卷染血的竹简。“北境急报！匈奴左贤王率十万骑南下，破雁门关外围防线！蒙将军请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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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三天前。”骑手喘着粗气，“昼夜兼程，沿途换了六匹马。”
萧仁竹简重新卷好，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北方。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但那个方向蒙恬的防线已经在崩裂。雁门关外围防线被破，意味着匈奴骑兵已经突入腹地，最多还有两天就能切断北境粮道。
“传令。”萧仁转头对墨渊说，“所有剑胚装车，石灰、干粮、药材，按三倍量准备，干粮要晒透的，药材挑防冻的，石灰装新麻袋，袋口要扎死。”
“可是，朝廷还没下令……”墨渊犹豫着开口。
“等朝廷下令，雁门关就没了。”萧仁打断他，“蒙将军要的是速度，现在赵高在章台宫门口站着，等着看徐福的丹能让陛下高兴多久。他没空管我们。”
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停在了工坊门口。车门打开，章邯走了下来。他穿着便服，但腰间的玉带没有系正，像是匆忙套上的。眼底是一层深灰色的疲惫，已经熬了好几夜。
“王五。”章邯走到萧仁面前，没有寒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耳朵，“陛下口谕。命你即刻随军北上，负责后勤与兵器供应。不得延误。”
萧仁看着他：“赵高知道了吗？”
章邯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他清楚，但他拦不住。匈奴入寇是大秦生死存亡之际，谁敢阻拦军需，就是通敌。”他说完这句话，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萧仁，“通关文牒。沿途关卡见符放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小心身边的人，赵高不会轻易放过你。”
萧仁接过铜符，收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车队整装待发。五十辆大车排成两列，装着五千把初步钝化的秦剑，以及三倍量的石灰、干粮和药材。萧仁骑在一匹青马上走在最前面，墨渊跟在后面，紧紧攥着缰绳。车队驶出咸阳城时，朝阳刚好升上城墙，把城门洞照成一条金色的裂缝。萧仁回头看了一眼章台宫的轮廓，它在晨光中像一头还没醒过来的巨兽，伏在城中心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远处北方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没有烟火，但萧仁知道，那里正在流血。他摸了摸腰间那把亲手打的剑，剑刃经过铬盐处理，寒光凛冽，不反光。
雁门关破了，蒙恬在等粮草和兵器，他手里有五十车货和一个名正言顺的北上理由。北境的雪很大，能盖住很多东西，也能让不该活的人冻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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