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昭宁没替他求情
第四日，晟帝把沈浪叫进宫。
不是暖阁，也不是御花园。地点在偏殿，御史台、吏部、户部和京兆各来了两个人，昭宁坐在最末一张椅子上。桌上堆着近一个月从四海抄来的公开账目：十两看屋顶，三两看船，五百文看药铺，还有一堆退掉的银票。
沈浪进门先看昭宁。
她没冲他点头。
御史先问：四海为什么允许在职官员收私人银。沈浪没讲原则，只把韩肃看崔伯谦祖宅的三份报价推过去，再把户部当天值簿摆在旁边。韩肃那半日已经下值，没有调一张官册，也没让一个下属跑腿。
御史又问：若明日有人出一百两，请韩肃替他看与户部有关的生意呢？
沈浪说：“让韩肃自己拒。拒不了，就别来四海。”
吏部官员皱眉，说这太靠个人。
“所以出了事先找收钱的人，不要先找我的牌子。”
这句话让偏殿里静了一下。
京兆的人随后拿出另一笔：陆简替商铺改告示后，商铺把“陆大人改过”写在门口招揽客人。四海第二日才发现，要求摘掉。御史问为何不是交易前就杜绝。
沈浪答：“因为第一次发生时，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没有“早有制度”，也没有“全在掌控”。他直接承认不知道。
昭宁终于抬眼。
御史追问：“那你凭什么继续做？”
“因为有人真用得上。做错一件，就把那一件的坑堵上。哪天坑多到堵不过来，就关门。”
吏部有人冷笑：“朝廷岂能如此儿戏？”
沈浪看过去：“所以四海不是朝廷。”
这是他进偏殿后正面说出这句话。
所有视线同时落到昭宁身上。她和四海来往最多，又是皇女，只要她说一句“沈浪是为朝廷分忧”，事情就会轻很多。
晟帝也看她：“昭宁，你怎么看？”
她没有替沈浪求情。
“御史该查的查。若查出有人借四海卖官印、卖衙门、卖父皇的名字，该罚谁罚谁。”她顿了顿，“我不会替他担保。”
沈浪靠在椅背上，没露出不满。
御史似乎没料到公主会这样答，又问：“殿下频繁出入四海，算什么？”
昭宁看着那人：“算我自己去。”
“代表皇家吗？”
“不代表。”
“代表婚约吗？”
偏殿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昭宁没有回避：“婚约已经退了。”
御史继续：“那殿下以何身份去？”
昭宁想了两息：“昭宁。”
只有两个字。
晟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帮她补“公主”。
问到午后，还有一件四海自己的丑事被翻出来。半月前一个商人曾拿十两请在礼部任职的旧乐官排私宴座次，老掌柜最初答应，后来才发现宴里有两名正负责酒楼牌照复核的官员，于是撤单并赔了车钱。顾御史把这笔摆出来，问若当时没发现怎么办。
沈浪说：“那就真错了。”
“错了以后呢？”
“退钱、赔该赔的，谁收的谁担。若牵涉官署，再由你们查。”
没有一句“绝不会发生”。晟帝坐在上首，听见这里反而把原本准备开口的老内侍按了回去。
这场问话持续到傍晚。最后没有封四海，也没有赐匾。御史台要抄公开账，吏部要核实在职官员是否动用本职资源，京兆继续查商户冒用官名的招牌。
散会前，顾御史提出把四海停十日，等账查完再开。京兆不同意，理由很实际：近来已有不少普通商户和旧吏靠四海接到活，突然封十日，先受影响的未必是官员。吏部则提出另一条路——干脆把这套撮合收进官署。
晟帝没有当场选。他只让四海照常开，同时把公开账留一份给御史台。若查出借官印、官册、衙门人手挣钱，按原官署规矩办；其余争议继续逐笔看。
这不是赦免，也不是背书。
沈浪离宫时，昭宁跟在后面。
走过宫门，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帮你说两句？”
“没有。”
“真没有？”
“你若替我担保，御史明天先查你。”
昭宁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出了宫门，沈浪才发现今天四海账桌上那一摞原件都被扣在御史台，裴九章肯定会心疼。昭宁说御史只留抄件，原账已经让青鸾提前送回去。沈浪看她一眼：“不是说不替我担保？”
“送账也算担保？”
“算帮忙。”
“那你把车钱给我。”
沈浪真摸钱。昭宁被他气笑，一把把手拍回去：“记着，等会儿羊汤你付。”
两人走到车边都没提婚书。青鸾已经掀帘，昭宁却没马上上车。
“今日我说不替你担保。”
“听见了。”
“以后也一样。”
沈浪点头。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而笑了：“那你还跟不跟我走？”
“去哪？”
“东巷。今天听说有家羊汤恢复摆摊了。”
沈浪上了车。
偏殿里那堆账还在继续被御史翻。
羊汤铺今日生意很好，四海被御史围着问了一天的消息已经传过来。老板见昭宁进门，下意识想清桌，被她拦住。三个人和两个脚夫挤一张长桌，沈浪付了七十文，又加一盘羊杂。
隔壁桌有人正在骂四海“迟早让朝廷收了”，没认出昭宁。她听了半天也没亮身份，只低头吃汤。沈浪问她不生气，她说对方又没花她的钱。
回程经过东巷时，昭宁让车停了一次。四海门口还有三个买主，谁都不知道沈浪刚在宫里被八个人问了半日。裴九章见他回来，第一句不是问御史结论，而是把今日少掉的四笔定金报给他。
沈浪听完，只说先吃饭。
车里没人谈朝政。昭宁只嫌羊汤铺上次给的葱太少，让青鸾记得多要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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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暖阁，也不是御花园。地点在偏殿，御史台、吏部、户部和京兆各来了两个人，昭宁坐在最末一张椅子上。桌上堆着近一个月从四海抄来的公开账目：十两看屋顶，三两看船，五百文看药铺，还有一堆退掉的银票。
沈浪进门先看昭宁。
她没冲他点头。
御史先问：四海为什么允许在职官员收私人银。沈浪没讲原则，只把韩肃看崔伯谦祖宅的三份报价推过去，再把户部当天值簿摆在旁边。韩肃那半日已经下值，没有调一张官册，也没让一个下属跑腿。
御史又问：若明日有人出一百两，请韩肃替他看与户部有关的生意呢？
沈浪说：“让韩肃自己拒。拒不了，就别来四海。”
吏部官员皱眉，说这太靠个人。
“所以出了事先找收钱的人，不要先找我的牌子。”
这句话让偏殿里静了一下。
京兆的人随后拿出另一笔：陆简替商铺改告示后，商铺把“陆大人改过”写在门口招揽客人。四海第二日才发现，要求摘掉。御史问为何不是交易前就杜绝。
沈浪答：“因为第一次发生时，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没有“早有制度”，也没有“全在掌控”。他直接承认不知道。
昭宁终于抬眼。
御史追问：“那你凭什么继续做？”
“因为有人真用得上。做错一件，就把那一件的坑堵上。哪天坑多到堵不过来，就关门。”
吏部有人冷笑：“朝廷岂能如此儿戏？”
沈浪看过去：“所以四海不是朝廷。”
这是他进偏殿后正面说出这句话。
所有视线同时落到昭宁身上。她和四海来往最多，又是皇女，只要她说一句“沈浪是为朝廷分忧”，事情就会轻很多。
晟帝也看她：“昭宁，你怎么看？”
她没有替沈浪求情。
“御史该查的查。若查出有人借四海卖官印、卖衙门、卖父皇的名字，该罚谁罚谁。”她顿了顿，“我不会替他担保。”
沈浪靠在椅背上，没露出不满。
御史似乎没料到公主会这样答，又问：“殿下频繁出入四海，算什么？”
昭宁看着那人：“算我自己去。”
“代表皇家吗？”
“不代表。”
“代表婚约吗？”
偏殿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昭宁没有回避：“婚约已经退了。”
御史继续：“那殿下以何身份去？”
昭宁想了两息：“昭宁。”
只有两个字。
晟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帮她补“公主”。
问到午后，还有一件四海自己的丑事被翻出来。半月前一个商人曾拿十两请在礼部任职的旧乐官排私宴座次，老掌柜最初答应，后来才发现宴里有两名正负责酒楼牌照复核的官员，于是撤单并赔了车钱。顾御史把这笔摆出来，问若当时没发现怎么办。
沈浪说：“那就真错了。”
“错了以后呢？”
“退钱、赔该赔的，谁收的谁担。若牵涉官署，再由你们查。”
没有一句“绝不会发生”。晟帝坐在上首，听见这里反而把原本准备开口的老内侍按了回去。
这场问话持续到傍晚。最后没有封四海，也没有赐匾。御史台要抄公开账，吏部要核实在职官员是否动用本职资源，京兆继续查商户冒用官名的招牌。
散会前，顾御史提出把四海停十日，等账查完再开。京兆不同意，理由很实际：近来已有不少普通商户和旧吏靠四海接到活，突然封十日，先受影响的未必是官员。吏部则提出另一条路——干脆把这套撮合收进官署。
晟帝没有当场选。他只让四海照常开，同时把公开账留一份给御史台。若查出借官印、官册、衙门人手挣钱，按原官署规矩办；其余争议继续逐笔看。
这不是赦免，也不是背书。
沈浪离宫时，昭宁跟在后面。
走过宫门，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帮你说两句？”
“没有。”
“真没有？”
“你若替我担保，御史明天先查你。”
昭宁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出了宫门，沈浪才发现今天四海账桌上那一摞原件都被扣在御史台，裴九章肯定会心疼。昭宁说御史只留抄件，原账已经让青鸾提前送回去。沈浪看她一眼：“不是说不替我担保？”
“送账也算担保？”
“算帮忙。”
“那你把车钱给我。”
沈浪真摸钱。昭宁被他气笑，一把把手拍回去：“记着，等会儿羊汤你付。”
两人走到车边都没提婚书。青鸾已经掀帘，昭宁却没马上上车。
“今日我说不替你担保。”
“听见了。”
“以后也一样。”
沈浪点头。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而笑了：“那你还跟不跟我走？”
“去哪？”
“东巷。今天听说有家羊汤恢复摆摊了。”
沈浪上了车。
偏殿里那堆账还在继续被御史翻。
羊汤铺今日生意很好，四海被御史围着问了一天的消息已经传过来。老板见昭宁进门，下意识想清桌，被她拦住。三个人和两个脚夫挤一张长桌，沈浪付了七十文，又加一盘羊杂。
隔壁桌有人正在骂四海“迟早让朝廷收了”，没认出昭宁。她听了半天也没亮身份，只低头吃汤。沈浪问她不生气，她说对方又没花她的钱。
回程经过东巷时，昭宁让车停了一次。四海门口还有三个买主，谁都不知道沈浪刚在宫里被八个人问了半日。裴九章见他回来，第一句不是问御史结论，而是把今日少掉的四笔定金报给他。
沈浪听完，只说先吃饭。
车里没人谈朝政。昭宁只嫌羊汤铺上次给的葱太少，让青鸾记得多要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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