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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他的女儿

    下一刻,哭声忽然响亮起来,穿透房门,传遍整座院子。

    萧云昭整个人僵在原地。

    “生了!”

    阿蛮眼睛一下便红了,抓住莫白的手臂用力晃了两下。

    “你听见没有?小主子哭了!”

    莫白肩伤被他晃得生疼,却没有将人甩开。

    他望着产房,眼底也浮起一点湿意。

    “听见了。”

    萧云锦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苏月肩上。

    沈润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肋下伤口被扯得一疼,他却像没有感觉,只低头笑了一声。

    沈夫人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策仰起头,重重吸了几口气,仍旧没能压住泛红的眼睛。

    只有萧云昭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孙稳婆满脸喜色地探出头,“恭喜王爷,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

    萧云昭一把扣住房门,“囡囡呢?”

    孙稳婆愣了愣。

    “王妃有些脱力,不过母子平安……”

    “本王问她现在怎么样!”

    “王妃好着呢!”

    孙稳婆连忙道:

    “只是累了,身上也出了许多汗。芸娘正在替她收拾,王爷再等一会儿便能进去。”

    萧云昭哪里还等得了。

    确认沈囡囡平安以后,他直接绕开孙稳婆,推门闯了进去。

    “王爷,孩子还没抱出去呢!”

    孙稳婆在身后喊了一声。

    萧云昭连头都没有回。

    屋内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囡囡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湿透的长发铺在枕边,眼睛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

    萧云昭几步走到床边。

    他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缓缓在床边跪下,颤抖着握住她汗湿的手。

    “囡囡。”

    沈囡囡费力地睁开眼。

    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她唇边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你怎么哭了?”

    “没有。”

    萧云昭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温热的眼泪却落在她手腕上。

    沈囡囡动了动手指,摸上他的脸,

    “还说没有。方才……是不是吓着了?”

    他的脸也是凉的,声音更是抖得厉害,

    “囡囡,你还疼不疼?”

    “疼。”沈囡囡已经没有力气哄他,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萧云昭眼睛一下便红了,“以后不生了。一个便够了。”

    “谁说我还要生?”

    沈囡囡声音很轻,却仍旧带着笑,

    “方才疼的时候,我便想好了。你以后若敢再让我怀一次,我便把你赶出房门。”

    “好。”

    萧云昭应得毫不犹豫,

    “一个便够了。”

    “若不是你想要孩子,这一个我也不想要。你这么疼,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萧云昭看着她虚弱的模样,

    “你疼成这样,谁也别想让你再生第二次。”

    沈囡囡看见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恐惧,终于没再逗他。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阿朝,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抱抱我。”

    萧云昭俯下身,却又怕压到她,只敢将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拢进怀里。

    沈囡囡靠上他的肩膀。

    直到真正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萧云昭绷了一整夜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

    “我方才很怕。”

    他的脸埋在她发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够听见,

    “门里忽然没有声音,孩子也不哭。我以为……”

    “别说。”沈囡囡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我在这里。以后也一直在。”

    萧云昭闭上眼,吻了吻她的掌心,

    “好。”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沈囡囡终于想起另一件事,“孩子呢?”

    萧云昭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进来得太急,竟将孩子彻底忘在了门口,“稳婆抱着。”

    “抱给我看看。”

    萧云昭皱起眉,“有什么好看的?让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刚生下来便只顾着哭,连一句娘都不会叫。”

    沈囡囡没忍住笑了一声,笑意牵动身体,她又疼得轻轻吸气。

    萧云昭立刻紧张起来,“别笑别笑,仔细一会又疼了。”

    “萧云昭。”

    沈囡囡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刚出生的孩子若会叫娘,老先生大概会连夜带着药箱逃出京城。”

    孙稳婆抱着孩子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王妃说得对。孩子生得很好,哭声也响亮。王爷进门以后只顾着看王妃,连小郡主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萧云昭原本还在替沈囡囡掖被角,听见那三个字,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屋内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缓缓转过脸,“你说什么?”

    孙稳婆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民妇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一位千金,是位小郡主。”

    萧云昭没有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稳婆怀中的襁褓,又转头看向沈囡囡,“女儿?”

    沈囡囡终于忍不住笑了,

    “是啊。你不是早便猜到了吗?”

    萧云昭显然猜到过,可猜测与亲耳听见,终究不同。

    他坐在床边,半天没有动,脸上的神情难得空白。

    沈囡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摄政王这是高兴傻了,还是不喜欢女儿?”

    “不可能!”萧云昭回答得太快,“谁说我不喜欢?”

    “那你为何不抱?”

    萧云昭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一小团裹在粉色襁褓里,脸只有他的手掌大,皮肤红红的,眼睛紧紧闭着,连鼻尖都显得格外小巧。

    他握惯了剑,也杀过许多人。

    这双手沾过血,受过伤,唯独没有抱过这样柔软脆弱的东西。

    “本王……不会……”

    “学一学便会了。”

    孙稳婆将孩子递过去。

    萧云昭的手抬起又放下,半晌都不敢接。

    沈囡囡躺在床上看着,忍不住催他:

    “方才在门外还说谁敢偷孩子便打断谁的手,如今连抱都不敢?”

    稳婆索性将孩子放进萧云昭的怀里。

    萧云昭浑身僵住。

    双臂保持着孙稳婆替他摆好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

    怀里的孩子刚哭过,小脸红红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额前只有一层柔软的胎发,鼻子小,嘴巴也小,缩在襁褓里,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

    萧云昭盯着她看了很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像是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一只皱巴巴的小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碰上萧云昭的手指。

    五根柔软的手指慢慢收拢。

    竟将他的食指抓住了。

    萧云昭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门外的脚步、众人的说笑、屋中的药味,似乎都在这一刻离他很远。

    他只看见怀里的孩子。

    这是他的女儿。

    身体里流着他与沈囡囡的血,却不需要替任何人复仇,也不会被谁养成一把刀。

    她会在所有人的期待里长大。

    会有人接住她的眼泪,也会有人将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她不必学会忍耐疼痛。

    更不必用听话换取一句爱。

    萧云昭的眼睛渐渐红了。

    意识最深处,那点属于前世的安静余光也轻轻暖了一下。

    像是另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隔着他的眼睛,看见了这个从未有机会见到的孩子。

    萧云昭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

    “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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