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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洞房花烛夜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喜娘端着托盘进来了。她把托盘放到木桌上,盘里是两把木壶、两个木杯,用红绳系着,还有那盘双生果。

    “吃喜果要配合卺酒才最好不过哩!”喜娘的脸像是重新缝制了嘴巴和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只是眼睛完全眯住了,眼珠子也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两条线,这要怎么看清楚路啊?

    “新郎官和新娘子慢用,吉时到了再唤老身。”她福了福身,退出去了,门又被带上了。

    高殷移开了新娘的手,站起身走到了桌边,拿起木壶晃了晃。壶里有液体晃荡的声音。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是酒。大体和自己此前被王二忽悠着喝的那个味道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似乎这个酒更柔和一些。

    他倒了两杯,酒水入杯后是清的,透的,像水一样。

    他端起了一杯喝了一口。

    辣,从嗓子眼辣到了肚子里,像吞了一块火炭。他咳了两声,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妈的,这玩意儿到底什么人在喝,喜欢喝啊?”他骂了一句,还是不信邪,这么难喝的东西那么多人喜欢喝肯定是有道理的,就连疯王也喜欢喝。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只是抿了一小口,这次顺了些,入口滑入肚中的过程还挺舒服的,暖意也从肚子里慢慢散开,四肢百骸都松快了些。

    他看了一眼新娘,她还坐在桌上,两只手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黑珠子眼睛跟着他转。

    “你喝不喝?”他把另一杯递了过去。

    可她并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布手动了一下,刚刚抬起就又放了回去,像是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高殷想起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是布做的,布怎么能喝东西呢?这不把你的身子给浇湿了。”

    新娘子有点没有说话。

    “你不是会说话的吗?怎么了?现在不想说了?”高殷看着新娘子,她还是那副表情,除了眼珠子哪儿哪儿都不动。

    “还不说话?那我偏要你喝!”高殷凑了过去,把杯沿往她绣的唇边送,就碰到白绢,“嘶”的一声渗了进去,从嘴角洇到下巴,洇出一小片深色,像出了血。

    “得,白瞎了,浪费了,不如我自己喝了!疯王,这玩意儿是有点滋味啊!”高殷把杯子拿了回来,自己一口干了。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肚子还顶着,往下看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膝盖和腿了,像揣着个大西瓜,走起来一晃一晃的。

    他伸手拍了拍,硬邦邦的,不知道里面是气还是什么。

    高殷走到了墙角的丫鬟那儿,她还是一样的姿势,从背后看她,高殷一下多了丝怜爱,因为这背影看着可人极了,小小的,瘦瘦的,肩膀窄窄的,腰身就更窄了。

    看着比新娘子还要动人些。

    她低着头,发尾处的几根头发俏皮地翘着,这缝制手艺差虽差,但在这个角度看,反倒多了些妙趣。

    高殷伸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然后又探寻到了下巴处,轻轻掰了掰,这才能看清她的模样,确实漂亮,可还没多看两眼,那姑娘鼓鼓的胸前挨着的那颗双生果一下夺走了高殷的目光。

    它还在跳。

    自己是要吃掉它吗?

    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东西,这丫鬟这么渴望它,实在不行给她吃了得了。

    刚才那个喜娘不是说了,这酒最配这果子了。

    既然如此,先让她喝一杯!

    高殷掰着她的下巴,肚子顶到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想从身后给她灌进去。

    “住手。”身后传来了新娘子的声音。

    “你不是装哑巴吗?怎么不装了?”高殷没回头,继续找着角度想给她灌酒。

    “乖,喝了就给你吃这个果子。”

    “住手,这酒和果子是我们夫妻俩的。别人不能吃不能喝。”

    “笑话,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儿,我来做主!”

    “不就是想让我喝酒吗?我喝,你回来。”

    此话一出,高殷来了兴趣,转过身走回到了桌边,准备给她再倒一杯。

    然后他就发现,她在学他。

    他左手拿杯,她也抬起了左手——布手悬在半空,没有杯子,但姿势却和他一模一样。

    他换右手拿杯子,她也换了右手。

    高殷喝了一口酒,她的布手也往嘴边送,送到了才发现手里没东西,又放下了。

    高殷来了兴致,他放下了杯子,摸了摸鼻子。

    她也抬手摸了鼻子,布手在脸上碰了一下,位置分毫不差。

    他皱眉,她也跟着皱眉。黑线绣的眉毛往中间挤,挤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褶子。

    他歪头,她也跟着歪头。

    他把舌头伸出来做了个鬼脸,她做不了鬼脸——脸上绣死的,做不了大的表情,但也拼命地尝试着,“嘣”的一声,脸上一道线崩开了,她也没在意,黑色眼珠子弯了弯,像是在笑。

    “你……你!不要再这样了,你脸上的线要都开了,那得多吓人啊!我们还怎么……还怎么……哎,本来好像就没法做别的了。”

    高殷伸手把她的脸上崩开的线头给扯掉了,过程中还一直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观察她会不会疼痛。

    “你为什么学我?”高殷问道。

    她又不说话了,就是看着高殷。

    高殷往左边走了两步,她也站起身走了两步,木头做的关节“咔咔”作响。

    他往右边走,她也往右边走。

    他在铜镜前站住,她也站住了。

    镜子里映出了两人的影子,一个穿红戴花的新郎,一个穿红戴花的新娘,并列排着,两张几乎一样的脸。

    但新郎的脸是活的,是有表情的,是有血色的。

    新娘的脸上绣的,白绢黑线,端端正正的。

    “行,你学的挺像的。”他说,“别学了,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学我一个粗老爷们干什么?”

    他走回到了床沿坐下,她也走了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殷看,高殷还挺喜欢这种被长时间注视的感觉到。

    红烛烧的“噼啪”响,烛芯爆了一下,火星子溅了出来,落在桌子上熄灭了。

    高殷侧过头看着她,烛光把她的脸照得更柔了,白绢在暖光下泛着象牙白,黑线绣的眉毛也不像此前那么硬了,黑珠子眼睛里映着两粒烛火,亮晶晶的像真的眼睛。

    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檀香,还有胭脂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暖烘烘的,像是被晒过的被子。

    这股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在喜堂中拜堂时高殷就闻到了,不只是布和香粉的味道,是一股——

    是一股……

    是一股女人的味道!

    一个布人怎么能有和茵儿、惊蛰身上一样的女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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