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说他们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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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看着眼前两个挡在女儿面前的女人。
他知道，宸瑜说的话不止他听到了，她们在门外也在听。
世兰是自雍亲王府便陪伴着他的女人，他对她最是了解不过。
她的武艺在自己之上，骑射功夫更是不输年羹尧，初入府时他带着她去狩猎。
自己不过打了几只兔子过过瘾，可世兰，她一箭射中了一只老虎，那虎皮还存在他的库房里。
她不爱看书，只是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诗集，或是规训的废话。
她爱读兵法，喜欢看谋略，排兵布阵的天赋极强。
若她是个男儿，年家就会出两位大将军。
可她却是个女子，只能困于后宫之中。
而皇后，这么多年，虽然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情谊处的更是如同兄弟一般，但他对这个钮祜禄嫡出的女子，也了解的不少。
她虽看着不着调，但实际是个极聪慧的人。
她懂朝堂，识吏治，知什么叫做知人善任。
她懂水利，会赈灾，她的法子可以确保朝廷的粮食送到灾民手里。
甚至，那个大清很少涉及的西方她也知道，老九出海时她总会派人送出自己编写的手册。
刚开始老九还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她是妇人多事，可现在，老九但凡要出去，最要紧的事便是求见皇后，请她赐教。
胤禛知道，皇后心中很想能跟着老九一起去看看海上和海的另一边的风貌。
可她是女子，哪怕她懂得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带上她。
这一点，胤禛清楚，皇后更清楚。
此刻，胤禛突然发觉一件事。
从前他只觉得后宫的妃嫔们小肚鸡肠，整日里为了恩宠你争我斗，片刻都不得安宁，实在是小心眼，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他的内心不由得发出疑问：
是不是因为这世道从未给过她们发挥自己真正的本事的机会？
是他的后宫困住了她们，让本来的大好女子变成了深宫怨妇。
是这天下的男子困住了女子，让本来可以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女子变成了只会相夫教子的妻子。
可难道是他们错了吗？
胤禛不愿承认，但他也不能厚颜无耻的说是女子的错。
毕竟将无辜的金丝雀关进笼子里，错的总不是被囚禁的那一方，而是建立囚禁笼子的人。
这种想法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胤禛的心中。
再去看殿中一脸倔强不肯认错的女儿，胤禛甚至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时间过了好久，久到宁姝和年世兰都察觉到了皇上此刻不对劲的状态。
宁姝刚想开口试探的问一句，就听见了胤禛有些沉重的声音：
“你俩带宸瑜回去吧，至于那两个嬷嬷，既然起来奴大欺主的心思，便不适合在待在公主身边，送进慎刑司服役，你们另外选些好的给淑和跟温宜送去便是。”
宁姝和年世兰对视一眼，皇上不对劲，不能是宸瑜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吧。
但不罚就行，她俩对皇上的要求也不高，麻溜的拉着宸瑜走了，独留胤禛一个人在养心殿思考人生。
据苏培盛说，那天皇上一个人在养心殿坐了一下午，就连晚饭都没吃。
而那天之后，弘晅找了宸瑜一回。
姐弟俩自幼是一起长大了，就像宁姝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更不需要绕弯子。
弘晅问的极为直白：
“姐姐，你想要做皇上吗？”
宸瑜反问：
“同为皇阿玛血脉，你觉得我不能争？”
弘晅摇了摇头：
“不是不能争，而是不到时候。”
宸瑜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弘晅认真道：
“因为男主外女主内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存在太久了，想要改变，甚至逆转，绝不能急于一时，而是要徐徐图之。”
“姐，我知道你有大志向，你不仅自己不想做困守后宅的女子，你还想着全天下的女子一起冲出牢笼，但是姐，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皇阿玛还在的时候。”
宸瑜脑中划过一抹灵光：
“你们已经在谋划了？”
弘晅没有否认：
“姐，我是皇额娘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瞧不起女子。从皇阿玛有意立太子的时候，皇额娘就跟我讲了很多的故事。”
“她告诉我女子此生的不易，遭受的不公，她希望在我继承皇位之后，天下的女子也都能迎来一位英明君主。”
“十三叔带我出宫时，我也留意过，我见过幼时被卖掉给兄弟换粮食的女婴，也见过十一二岁被父母卖给富家做童养媳的姑娘，还有大着肚子亦或是背着孩子还要做农活的妇人，或者和离或被夫家休弃母家也不愿收留的女子，她们都过得很苦。”
“姐，你所知道的还局限于皇家或者官家的女子，但我却看到最底层女子的苦。”
“你看到的是她们满腹才华却无用武之地，但我看到的是她们此生或许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朝廷明文规定，买卖人口犯法，可在许多人眼里，女子似乎根本就不算人。”
宸瑜惊讶的捂住唇，眼眶已然红了。
她是公主，就像弘晅说的，她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皇室子女，亦或是官家之女，就是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皇额娘和额娘精心挑选过的，哪怕有穷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将这些污糟事拿来说给她听。
哪怕在书上看过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可也不如听弟弟亲口所言来的震撼。
弘晅亦是紧紧的握住拳头，血红着眼：
“姐，你知道吗？我曾经试图拯救过一个小姑娘，她的父母要把她卖掉，那小姑娘才四岁，哭的声嘶力竭，而他们要卖掉她的原因不是家里穷吃不上饭，而是要给儿子攒娶媳妇的钱。就因为这个，他们就要把她买进青楼。”
宸瑜忍不住道：
“那么小的姑娘也收？这哪里是人，分明是畜生！”
“同行的护卫跟我说，青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五岁以下的女童价格定的最贵，说是自幼在楼里长大的姑娘更听话，人小，也有时间调教，等将来的长大了，能接客了，便要开始给楼里赚钱，等年纪大了，赚不动了，便赶出去等死。”
“更有甚者，京中喜好幼女之人不在少数，只要出得起价，他们才不会管那小姑娘的下场。”
这些腌臜话，本不该在姐姐面前说的，
但哪怕已经听过一遍，弘晅亦是压不住心中的愤怒：
“姐，你说他们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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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宸瑜说的话不止他听到了，她们在门外也在听。
世兰是自雍亲王府便陪伴着他的女人，他对她最是了解不过。
她的武艺在自己之上，骑射功夫更是不输年羹尧，初入府时他带着她去狩猎。
自己不过打了几只兔子过过瘾，可世兰，她一箭射中了一只老虎，那虎皮还存在他的库房里。
她不爱看书，只是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诗集，或是规训的废话。
她爱读兵法，喜欢看谋略，排兵布阵的天赋极强。
若她是个男儿，年家就会出两位大将军。
可她却是个女子，只能困于后宫之中。
而皇后，这么多年，虽然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情谊处的更是如同兄弟一般，但他对这个钮祜禄嫡出的女子，也了解的不少。
她虽看着不着调，但实际是个极聪慧的人。
她懂朝堂，识吏治，知什么叫做知人善任。
她懂水利，会赈灾，她的法子可以确保朝廷的粮食送到灾民手里。
甚至，那个大清很少涉及的西方她也知道，老九出海时她总会派人送出自己编写的手册。
刚开始老九还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她是妇人多事，可现在，老九但凡要出去，最要紧的事便是求见皇后，请她赐教。
胤禛知道，皇后心中很想能跟着老九一起去看看海上和海的另一边的风貌。
可她是女子，哪怕她懂得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带上她。
这一点，胤禛清楚，皇后更清楚。
此刻，胤禛突然发觉一件事。
从前他只觉得后宫的妃嫔们小肚鸡肠，整日里为了恩宠你争我斗，片刻都不得安宁，实在是小心眼，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他的内心不由得发出疑问：
是不是因为这世道从未给过她们发挥自己真正的本事的机会？
是他的后宫困住了她们，让本来的大好女子变成了深宫怨妇。
是这天下的男子困住了女子，让本来可以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女子变成了只会相夫教子的妻子。
可难道是他们错了吗？
胤禛不愿承认，但他也不能厚颜无耻的说是女子的错。
毕竟将无辜的金丝雀关进笼子里，错的总不是被囚禁的那一方，而是建立囚禁笼子的人。
这种想法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胤禛的心中。
再去看殿中一脸倔强不肯认错的女儿，胤禛甚至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时间过了好久，久到宁姝和年世兰都察觉到了皇上此刻不对劲的状态。
宁姝刚想开口试探的问一句，就听见了胤禛有些沉重的声音：
“你俩带宸瑜回去吧，至于那两个嬷嬷，既然起来奴大欺主的心思，便不适合在待在公主身边，送进慎刑司服役，你们另外选些好的给淑和跟温宜送去便是。”
宁姝和年世兰对视一眼，皇上不对劲，不能是宸瑜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吧。
但不罚就行，她俩对皇上的要求也不高，麻溜的拉着宸瑜走了，独留胤禛一个人在养心殿思考人生。
据苏培盛说，那天皇上一个人在养心殿坐了一下午，就连晚饭都没吃。
而那天之后，弘晅找了宸瑜一回。
姐弟俩自幼是一起长大了，就像宁姝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更不需要绕弯子。
弘晅问的极为直白：
“姐姐，你想要做皇上吗？”
宸瑜反问：
“同为皇阿玛血脉，你觉得我不能争？”
弘晅摇了摇头：
“不是不能争，而是不到时候。”
宸瑜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弘晅认真道：
“因为男主外女主内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存在太久了，想要改变，甚至逆转，绝不能急于一时，而是要徐徐图之。”
“姐，我知道你有大志向，你不仅自己不想做困守后宅的女子，你还想着全天下的女子一起冲出牢笼，但是姐，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皇阿玛还在的时候。”
宸瑜脑中划过一抹灵光：
“你们已经在谋划了？”
弘晅没有否认：
“姐，我是皇额娘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瞧不起女子。从皇阿玛有意立太子的时候，皇额娘就跟我讲了很多的故事。”
“她告诉我女子此生的不易，遭受的不公，她希望在我继承皇位之后，天下的女子也都能迎来一位英明君主。”
“十三叔带我出宫时，我也留意过，我见过幼时被卖掉给兄弟换粮食的女婴，也见过十一二岁被父母卖给富家做童养媳的姑娘，还有大着肚子亦或是背着孩子还要做农活的妇人，或者和离或被夫家休弃母家也不愿收留的女子，她们都过得很苦。”
“姐，你所知道的还局限于皇家或者官家的女子，但我却看到最底层女子的苦。”
“你看到的是她们满腹才华却无用武之地，但我看到的是她们此生或许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朝廷明文规定，买卖人口犯法，可在许多人眼里，女子似乎根本就不算人。”
宸瑜惊讶的捂住唇，眼眶已然红了。
她是公主，就像弘晅说的，她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皇室子女，亦或是官家之女，就是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皇额娘和额娘精心挑选过的，哪怕有穷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将这些污糟事拿来说给她听。
哪怕在书上看过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可也不如听弟弟亲口所言来的震撼。
弘晅亦是紧紧的握住拳头，血红着眼：
“姐，你知道吗？我曾经试图拯救过一个小姑娘，她的父母要把她卖掉，那小姑娘才四岁，哭的声嘶力竭，而他们要卖掉她的原因不是家里穷吃不上饭，而是要给儿子攒娶媳妇的钱。就因为这个，他们就要把她买进青楼。”
宸瑜忍不住道：
“那么小的姑娘也收？这哪里是人，分明是畜生！”
“同行的护卫跟我说，青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五岁以下的女童价格定的最贵，说是自幼在楼里长大的姑娘更听话，人小，也有时间调教，等将来的长大了，能接客了，便要开始给楼里赚钱，等年纪大了，赚不动了，便赶出去等死。”
“更有甚者，京中喜好幼女之人不在少数，只要出得起价，他们才不会管那小姑娘的下场。”
这些腌臜话，本不该在姐姐面前说的，
但哪怕已经听过一遍，弘晅亦是压不住心中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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